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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願成結,連環消息轟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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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願成結,連環消息轟炸

窗外的錦鯉躍出水面激蕩出泠泠水聲, 秦七襄忽然覺得面前的餐桌化身成一輛龐然的戰車,浩浩蕩蕩地軋過一切草木生靈,向前行進, 永不停息。

現在這輛車正沖自己而來,即將把她碾壓成齏粉, 無處可逃、無處可躲,唯一能做的是跳上這輛車, 替車上的魔鬼駕駛前進,成為爪牙成為犬馬, 駕著它軋向下一個倒黴鬼。

“你那個報告要是不想寫。”身旁姑娘的話音不停, “也可以找她分擔的吧,左右你最後把她名字掛上去,也算是你們兩人合力完成。”

秦七襄啞了聲息,厭倦了這種自古以來駕車撞人的傳統,回頭對那姑娘說:“我這個人吧,不願坐車,偏愛走路, 脾氣有些犟,你別介意。”

然後在那姑娘呆滯的目光中起身, 告假離席。

穿過長廊的時候, 雨已經停了, 湖裏的錦鯉還在無憂無慮的嬉戲, 早忘了程煥先前投下的面包碎屑。

錦鯉這種生物, 記憶短暫, 除了吃又哪能記得住是誰在哪裏投下的魚食, 一時間聚在湖東,下一刻也會甩尾游向湖西, 也只有人才會將它們在自己腳下爭食當作了不得的喜歡。

“真的是,全是騙鬼的話。”秦七襄走出飯店,長吸了口雨後清新的空氣,對著陰翳昏暗的長天叫了一聲。

回到酒店,她抱膝蹲在床尾,這一天的社交耗幹了她的精力,她無力說話,白天許多未處理的事項也不想再管,只靜靜地看著夜色透過窗落在地面的淡淡光影。

窗外有一輛汽車駛過,地上的光開始流動,像是一汪清泉流轉上墻忽又消失不見。

一個人的自我在龐大的社會集體中幾乎被消融,她作為一滴水珠,脫離了少女時期輕盈潔凈的雲層,落地後,再也逃離不了汪洋。

在外,她成為了大洋中無數水滴的一員,同旁的水滴一樣,失去自己的形狀,隨著浪潮起落。

遇上今晚這場天文大潮,就會身不由己地漫過天地之間,被月球的引力拉拽,又被地球的引力拖曳。

在內,只有這樣的獨處之時,她撫摸著地磚上清泉般的光影,才能感受到完整的自我沈浸在這片清光中,獨立自由地鋪陳在面前。在不容抗拒的系統結構下,她只能保留指尖一寸獨屬於自己的空間,不容被打擾,不能被打擾,即使是最親近的人也不該踏足。

指尖觸及的清光似乎化成了一雙綠色熒光的狼眼,在雪山凜冽的寒風中同她無聲地對峙。兇猛的狼也會向她低頭,那時無論是恐懼還是勇銳都是完全屬於自己的自由的心。

一旦回到人類的聚居處,她便需要上交自由,換得族群的保護,面對狼群的恐懼與勇銳不再是必要存在的心緒,而是沈澱在人類原始血脈中的記憶。這份記憶如今唯一的容身之所,是她現在棲息的這處方寸天地,她無法忍受連這汪清光也會有一天消融在人與人的關系之中。

戀愛,是兩個人的交融,要將彼此的靈與肉捏成緊密一團再重新整飭,修整成共生的模樣,當她經歷了一天的戰車碾壓後回到自己的獨立空間,她只希望這裏依舊是與塵世完全隔離的僻靜之所。

而不是有一個人坐在這裏,等待著用他的喜好來幹涉她的選擇,用他的自我來塗抹她的靈魂。

“我不想登上戰車,也不想成為戰車傾軋後,人類集體的餅結。”

清光漸漸從指尖流走,東方泛白,她伸開懶腰,又要迎接下一場無聲的戰爭。人在白天戰鬥,在夢裏回歸自我,這大約便是所謂的莊周化蝶。

手機中的許多消息她都未曾回覆,在湘江追日環食的老友向她吐槽這倒黴的天氣果然什麽也看不見,誰能想到存活了七天的臺風雨燕能在登陸島國後,還繼續在海上打著轉,折返大陸。

她抿唇笑了下,誰說沒人想到呢,她早早就知道了這條可能的路徑,只是由於太過難以想象所以連自己都在觀望結果。

不過幸好,雨燕的風力早已減弱,甫一登陸,它便弱化成了熱帶氣旋。雖然趕上令人揪心的天文大潮,但終是除了一場盛大的漲潮,沒有帶來什麽其他危害。

周倬當初在醫院讓她祈禱的事那也算是達成了一半。

一想到他,她笑容又凝固在臉上,點開他的對話框,消息仍停留在上一次他病臥在床上向她求和。

他從昨天離開後再沒和她聯系過,大概這次是真的生氣了。其實自小到大,她都沒見過他生氣,也不知曉他真正生氣的時候會是個什麽樣子。

以至於原本老爹讓她中午帶著他來赴約,她也不知該如何提起。

她收了手機,邁步出門,準備到時同老爹說周倬最近太忙,下次再約,搪塞老爹這種事她一向熟得很。

只是,當她來到和老爹約好的地方,推開門時,聽到了語氣清淡的談話聲,聲音依舊含著幾分啞,流感約是還沒完全好。

她有些無奈地看著桌前坐著的兩個人,沒想到老爹會越過自己同周倬聯系上,還讓他出現在這裏。

還好,她這一進門,周倬並沒有做出擡眼看向她的動作,而是面色沈斂地認真聽著老爹說話。

她也不曾打斷他們之間的談話,安靜地坐到遠離周倬的地方默默飲茶。隨著老爹和周倬談話的深入,兩人竟誰也沒看秦七襄一眼,她自然是樂得輕松,將自己的存在感降到最低,等著侍者上菜。

經過昨晚的研究,她早上終於回覆了那個要舉辦天文攝影展的負責人,她對這次活動蠻有興趣的,後面的一些商談就讓他去聯系她那些圖片授權的代理方,如果他的需求量大的話,她也會考慮額外授權一部分未對外放出的圖片。

對方喜滋滋地去聯系了代理她圖片版權天文雜志社,她順勢了解了一些對方的活動計劃。這次主要是巡回展覽,最近的展出地點就在本市,如果她能抽出時間,屆時可以去看看。

至於Lucas,她早上終於調整好情緒開始處理昨天未回的消息時,才發現自他昨天問完以退為進有沒有效果她卻沒有回音後,連著炸了她幾條信息:

“怎麽不回了?”

“是你不喜歡這樣嗎?”

“可是我真的沒辦法接受不走心的關系,我得逼一逼她趕快回頭找我,是你的話,你會思念嗎?”

“看來你真的很不喜歡這套偽裝方式,我是不是回頭追得緊一點比較好?刷存在感?對你而言哪種會有效一些?”

“行吧,那我還是別退了,繼續往前。”

她看完這些消息的時候,滿是驚訝的情緒,沒想到這個平時那麽能裝的愛害羞的大神居然也會有這麽生動的一面,主要是看他破防還怪好笑的。

她笑了一會兒,才在出門去見老爹前同Lucas說:“不好意思,我昨晚有事。你這個以退為進,你要聽實話嗎?”

對方秒回:“聽,麻煩你不必照顧我的情緒,我只想聽實話。”

她:“行,那我就直說,你有把握這一退,她會想你嗎?你知道的,單身主義者對感情不感興趣,他們大多的時間和情緒都投落在自己身上,所以外人在不在身邊,對他們的生活其實沒什麽影響。”

Lucas:“我沒把握,但如果是問我對她的生活有沒有影響的話,我想應該是有的,而且還不小。這一點我倒是比她本人更清楚。”

秦七襄挑眉,略帶戲謔地回覆:“你還挺有自信?”

Lucas:“畢竟,我比她更了解她的那些小習慣,如果我不在的話,她可能會覺得一些事處理起來,變得很麻煩。”

秦七襄:“那你試試以退為進吧,小心別退遠了,對方真把你忘了,等待命運來敲門,畢竟人的習慣很難改變。”

Lucas:“你之前說的鍥而不舍又該怎麽做?我們做個假設,我是你的一個發小,很多年後重逢,感情慢慢重燃,甚至有了更進一步的接觸,但你是個單身主義者,那用什麽方法可以更好的打動你。”

秦七襄:“實話說,感情不是打動來的,或許別人會吧,但我真的是單身主義,除非哪天我改變自己對感情的看法,否則無解。”

Lucas:“那不如再討論一下,你是怎麽成為單身主義者的,你以前並非如此。”

秦七襄:“?”

Lucas:“抱歉,我聽說你之前是有戀愛對象的,難道是只有他可以,別人不可以嗎?”

秦七襄:“那倒不是,這個問題有點覆雜,可能是因為精神有所寄托,慢慢就感覺感情帶來的大多數只有麻煩而非樂趣,總之是個食之無味的調劑,我不需要。原先被一點責任捆綁,後來嘗試低頭又不甘心,最終擺脫這份責任後,再也不想同任何人構成責任連結。”

Lucas:“所以你上一任感情其實不太愉快,他有負於你嗎?”

秦七襄:“沒有,和平分手,若說虧欠是我虧欠良多,但人還是自私一點活得暢快,我是個極其自私的人,在感情中連一分都不想付出,誰能承受這種事啊,萬分真誠地建議你不要同我們這種人牽扯上,否則苦果只能你自己吞。”

Lucas:“可我願意。真的不行嗎?

秦七襄:“……我說的有什麽地方很難理解嗎?

這樣吧,我大學的時候嘗試追求過一個人,那時學到過一種理論,給你三個月的時間,你們見三面,第一面讓她對你感興趣構成良好關系,第二面讓她感受到你的性吸引力,激發她的某方面需求,第三面,讓她意識到和你在一起的價值。責任這種理性產物未必不會被感性沖垮。

你可以試一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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