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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成行,風過春夢無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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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成行,風過春夢無痕

兩個警察進來之後, 沒問多久就將房東帶走去了解問題。

秦七襄伸著頭在一旁看,實在有些莫名其妙,見要把房東帶走, 忙攔住問了聲:“我們這邊正在收房結清,水電燃氣他還沒和我一起抄表確認呢。”

兩名警察回頭看了她一眼, 她縮了縮脖子,正要帶人去抄表, 忽然感覺背後一陣瑟縮,爬上了一道寒意目光。她頓了下腳步, 下意識追著那道目光過去, 對上了周倬漆黑的眼。

他面無表情地盯著她,見她回頭,反而偏開了眼,幾步走向廚房,經過她身邊時,撞上她的手臂。

她被撞得往一旁避了兩步,正擰眉冒火間, 手被人抓住,握緊。

他聲音有些低啞:“怎麽出門也不叫我?”

她瞬間無言, 嘗試著抽回手, 五指卻被他緊扣。周倬將她拉進廚房之餘, 回頭看了眼身後抱臂看著他們的孫漢邈, 目光裏仿佛淬了寒冰。

兩人目光交接, 撞在空氣中甚至能聽到一聲打火石的金屬脆響, 炸出一連串火花。孫漢邈冷哼一聲, 咬著腮邊軟肉,偏開了眼。

周倬下意識地將她往身前拉了拉, 讓她完全被自己籠罩著。她暗暗同他較勁,扭著手試圖抽回,反而將自己的手指弄得發紅,卻仍紋絲不動。

她咬牙跺在他腳上,低聲說:“你先放開。”

他斂下眼睫,手掌貼上她的腰,只將她扣緊在身前以作回應。她僵了一下,掌心貼合皮膚的溫熱與清晨時顛簸動蕩的觸感重合,在相同的站位下一種隱秘的感覺開始發酵蔓延,沖出了陣陣心悸餘波。

腰側的手在逐漸收緊,她甚至覺得身後的人也意識到了這些,不免浮起一身虛汗,只能迅速避開,故作無事地向警察走去。

有警察在身旁,那人不再貼得很緊,房東也不吱聲了,抄表完成得很迅速。那兩位警察又問她是不是秦七襄,並請她也跟著一並過去一趟。

她莫名詢問:“勞煩,我能問一下是什麽事情嗎?”

她這才知道,原來是之前被抓的變態被拘留了一夜後,承認自己能夠入戶並非是會撬鎖,而是用的鑰匙。

房東是鑰匙的來源。

她只覺頭有些暈,眼睛睜得很大,拉扯著眼部神經疼痛,似有刀片般的冷風吹刮著眼球,身子往一旁歪去。

手臂被周倬攏緊,掌心送來的熱意熨開了令她手腳冰涼的恐懼,她下意識同周倬對視一眼,獲得了一種安撫和堅定的力量。

他的眼神像是在說:沒關系,我會在你身邊。

可是……

她垂眸攥了攥手指,心中想著她今早離開的時候,就想同他分開來著。

她已不再是那個少女,不再期盼著身邊有人陪伴,也不想構築一段長期穩定的關系。

身邊的人總是來來往往,一點羈絆都會牽扯走她的大量精力,互相之間總有妥協,今天吃我想吃的,明天要吃你想吃的。

相處之道,水要端得平;磨合之時,付出也求一個對等。

沈默的一方堆積著不滿,活力的一方犧牲掉自我的愉悅。

可人的精力本就有限,這樣多累啊。

休談責任,才不想談責任,我的精力僅僅只夠對自己負點責,旁人不是我的責任。喜歡和責任更是兩回事。

她拍了拍他的手臂,從他身邊脫離,跟著警察走了出去,對著一旁擔憂的孫漢邈說:“我得去警局一趟,沒什麽事,你快早點回去休息吧。”

孫漢邈挑了下眉:“他跟你去?”

她回頭看了眼,周倬正側身垂頭擺弄著桌上的杯具,修長的手指滑過杯口,似乎沒有在聽他們說話。她淡淡回了句:“不用。”

視線裏,他眼睫瞬間顫了一下,唇線抿得很直,兩側微微下垂。房間裏蕩出了一聲清脆的杯具相碰的聲響,他屈指回收,瓷白的杯子在桌面轉了兩圈才停住。

那一聲脆響打斷了房間裏所有人的話音,她抿唇吞咽了下,收住了話頭。

周倬已然向這處走來,只有孫漢邈還抱著臂繼續同她對話:“小問題,我反正都到這兒了,再跟你走一趟唄,都說過了天涯海角我也送得。”

說完,他鼻尖冒出一點細密汗珠,手指卻藏在胳膊下微顫。

身後有溫熱的氣流撲上,熟悉的清淡香氣侵入了這片空間,是和她身上相同的沐浴後的味道,她聽見了身後一句平靜語調:“帶我。”

不是商量,不是請求,而是一種不容置疑的口氣。

她有些煩地捏了捏眉心,現在的情緒糟糕透了,根本沒力氣同他們扯皮拒絕,一個兩個最後都跟著她去了警局。

其實也沒什麽,不過是叫她來了解情況。房東同那個入室變態確實認識,但鑰匙並非是房東主動交與的,而是對方趁著房東不註意的時候偷拿走的。

他拿走鑰匙的時候還未想過要用來幹啥,只是下意識地順手牽羊,享受那種在別人眼皮子底下胡來,對方卻絲毫未曾發現的那種刺激感。

鑰匙帶走了之後,他才覺得燙手,不知該如何處理。

他帶著鑰匙兜兜轉轉間,來到她門前,嘗試著開門,驚喜地發現居然成功了。恰好那天她不在家,對方就小心翼翼地走了進去,躺在沙發裏呼吸著房間裏的空氣。

很香甜,他愛上了這股味道,在那裏呆了一下午才提心吊膽地離開,什麽也沒動。

她自然也沒有發現不對勁。

他不斷回味著那個下午,開始觀察她的生活習慣。人一旦被盯上,在這個社會裏將無所遁藏。

於是他摸清了她的行動軌跡,總趁她不在的時候偷摸著進來,漸漸膽子大了起來,他開始尋找那股甜香的來源,一點點順走了那些不起眼的小東西後,他總會偷偷躲在一邊等待著她能給出一點反應,又害怕著她會有什麽反應。

這種矛盾激烈的情緒碰撞,讓他幾乎每一天都生活在精神最亢奮的高/潮中,無法自拔。

她聽完這些,已頭痛到無法忍受,手指使勁掐著額心,掐出朱紫色的痕跡,只能以手撐著額頭,才不至於倒下。

步出警局的時候,她心情比昨晚更差,揮著手讓兩個人都別跟著自己,她需要一個人去散散心。

周倬不放心又攔住她,她搖了搖頭後退一步說:“給我一點私人的時間吧。”

他停下腳步和身後的孫漢邈對視,對方依舊抱著手臂,頭轉向一邊:“你讓她自己待會兒吧,一直都這樣的。”

“一直都這樣?”周倬不免有些疑惑地皺眉,又不放心地看向她匆忙遠去的背影,正要邁步向前追去,卻被孫漢邈的一句話給打斷了動作。

孫漢邈說:“我知道你在想什麽,你不會信我。隨便你吧,追過去惹她生氣我當然樂見其成,只是我不想她真的生氣而已,畢竟傷身。”

“你這種人在我這沒什麽信譽,心思太重了,你們不合適。”

孫漢邈冷笑一聲:“大舅子,你現在又準備以什麽身份來說這種話,若說不合適,也沒人比你更不合適了。咱還是先找準自己的定位吧。”說著,他放下手走到周倬面前,用力拍了拍他的肩,“我很清楚,她不喜歡你這種類型的。”

“她以前不這樣。”周倬擡眸,目似寒星,拂開他的手,後退了半步,“我沒空和你在這裏扯,先走了。”

“餵,你也知道是以前了,現在你又知道多少?”孫漢邈說著,又上下打量了他一下。見到周倬駐足,側臉腮腺鼓起,咬了下牙,孫漢邈也不免冷哼一聲。

他下一句還沒出口,就被周倬一聲帶著嘲諷意味的冷調打了一悶棍:“我知道你昨晚打了電話。”

孫漢邈頓了一下,冷臉看著他不作聲了。

“你不是也聽見我在做什麽了嗎?”周倬說著撫上嘴唇的結痂處,輕輕摩挲了一下,有些癢。

這個動作的意味有些不言而喻,孫漢邈難以忍耐地攥拳沖了過去,被他避開格擋住,周倬的聲音發寒:“瘋子,你在警局門口鬧事?”

他手臂肌肉鼓起,結結實實地將孫漢邈扯住,兩人暗暗較勁,竟都紋絲不動。在警局門口值班的警察轉頭向這邊看來。

聞言,孫漢邈才冷靜下來,額頭的冷汗直往下滴,他偏開頭收手理了下衣角,手腕已然通紅一圈勒痕。孫漢邈的聲音鎮定下來:“看來你也不怎麽樣,她還不是一大早就來找我了?你很得意?”

話音落下,周倬眩暈了一瞬,後退了半步才穩住身形,孫漢邈繼續開口踩在他傷口上碾了碾:“襄襄一向性子傲,受不了半分拘束,更受不了太悶的人,你真的很沒情趣……”他話還沒說完,周倬已轉過身,向遠方走去,孫漢邈的話音也就飄散在風裏,慢慢地追在周倬的身後。

風將所有的話音都吹散,也無人聽見周倬埋在心底的那句話:“這樣才好,這才是這麽多年來我唯一所求。”

風聲刮過耳畔,急速跳動的心臟幾乎要破出胸膛,轉過街角,那道期盼中的身影已然消散,周倬大口喘息著,失神地扶著墻面。

昨晚他們都那樣了,耳鬢廝磨、婉轉吟哦,明明親密到嚴絲合縫,清晨她還睡在自己懷裏,再睜眼就仿佛一場飄渺的夢境一般,好像什麽也不曾發生過。

只給他留下了一間濕漉漉的屋子和下唇的深深咬痕,提醒著他發生的一切不是一場無痕春夢。

他醒來後見不到她,打開手機聯系,雙眼卻被屏幕上鮮紅的感嘆號刺痛,眸光暗了下來,長睫輕顫著像是風中破碎的蝶翼,倉皇地不停撥打她的電話,一聲聲忙音將他的心打入谷底。

他被全面拉黑了。

玄關櫃上的鑰匙失去了蹤影,他恍惚憶起清晨夢境中她問過鑰匙的下落,才咬牙賭一賭她在這裏。

賭贏了,他遇見了兩名警察,跟著他們上了樓。又賭輸了,她和另一個人站在一起,就在從他床上下去的那一刻。

他擡頭望向人來人往的明亮街道,高聳的玻璃幕墻反射著陽光晃花了他的眼,一時間他忽然不知該往哪裏去。不死心地再次撥打電話,依舊是一遍遍的忙音提醒。

他倚上身後的墻面,仰頭長呼了口氣,喉頭滾動著有些灼熱顫抖,他回想這幾日的經歷,心情高低起伏地像是坐上了斷崖式過山車。

可是,到底為什麽呢?

眼前似乎浮現出一道虛無縹緲的人影,正歪著頭輕輕地親了親他唇角。

他想起來了,她昨晚說過的,“哥,你該知道原因的。”

是報覆啊。

報覆她昨晚指責他的那句:享受操縱別人情緒高低起伏的感覺。

他仰望著天邊盤旋的白鴿,今日的風有些大,吹在身上竟有些深秋的意味,似乎氣溫一夜間就降了下來。

報覆是嗎?

他撥通了一個不算陌生的號碼:“餵,秦叔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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