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魚骨束腰,時光又逾千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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魚骨束腰,時光又逾千年

距見面還有三個小時, 她早早地坐在梳妝鏡前,將已練習了無數遍的妝容服貼地重繪上臉,每一筆用量都要精確到一毫一厘, 完成後對著鏡子裏煥然一新的臉,彎起唇角露出美麗的標準微笑。

隨後, 深呼了口氣,肩膀松弛下去, 又倏忽看見鏡子,立刻挺直脊背, 舒展著脖子, 像是一只優雅引頸的天鵝,對鏡觀察每一根頭發絲。舍友一遍遍表示她已經很美很美了,她才放下心,去換上紗織蓬蓬裙,系緊帶有魚骨的皮質束腰。

單腳踩著椅背用力拉緊束帶,接著蹦了兩下將束帶抽得更緊,隨後深吸一口氣, 束腰浮現兩段肋骨突起,她咬牙又抽出了一長段束帶。

呼吸開始發緊, 空氣未達胸腔便又呼出, 直到再無法多拉緊一分, 她才仔細地將系帶打成漂亮的蝴蝶結, 隨後用綴滿碎鉆的胸針固定系帶結口。

束好腰後, 她只能緩步走到穿衣鏡前。鏡中少女的纖腰仿佛風一吹就能折斷, 束腰托起胸口下緣, 更襯得那裏飽滿豐饒,脖頸纖長。

她這才滿意地笑了笑, 提步出門,步伐拉扯著呼吸,酸痛堆積在腰椎,再無法健步如飛。艱難地走下樓梯時,她忽然理解了小美人魚為什麽會為了心中的王子,踩著沁血的刀刃在人間舞蹈。

當她擺動著款款纖腰,揚起修長的脖頸走向周倬時,明顯看見他楞在原地,眸光覆雜深邃,在深深凝視著她。

他臉上沒什麽表情,眉頭極短暫地簇起又放平,像是想說些什麽最終又放棄組織語言的樣子,直到她微笑著喚了他一聲,他才彎起唇,淺淡地說了聲:“生日快樂,今天是小公主嗎?”

她雙眸彎如月牙,揚起練習多日的巧笑倩兮打趣道:“是人魚公主。”

他打開車門,送她進入副駕,面上掛著溫煦的笑意:“那公主今天想要去哪裏呢?”

“你不安排好給我驚喜嗎?”她坐進副駕,只覺束腰上硬挺的魚骨卡進肋骨之間,痛得像是胃底被刀劍貫穿,連著整個胸腔都在顫抖,呼吸卡在喉底,又淺又急,她卻依舊保持著燦爛笑臉伸出手,“哥,我的禮物呢?”

“不急,等你回去再拆開。”他低頭替她調整了下安全帶,指尖虛虛掠過束腰時,稍微停頓了一下,伸開手掌,一掌可握,她聽見他呼吸好像停了。

她揚頭,依舊是標準的巧笑倩兮,眸中藏著些許得意,與他深邃幽暗的眼神相接,他眼中潤著春水般的波光,藏著極為覆雜的情緒,直覺使她脊背爬起危險的寒顫,聲音卻故作輕快:“那你安排好今天去哪裏玩了嗎?”

“也是秘密。”他語調不疾不徐的,聽不出是什麽情緒。

汽車行駛,她的胃被扭曲塞滿產生了暈眩作嘔的痛楚,周倬見她臉色不算太好,放慢車速,輕聲問了句:“不舒服?”

“沒有。”她依舊揚起標準的笑臉對他,他按下控制鍵,副駕的座椅逐漸放平,她緩緩躺下才成功喘出壓在胸口半天的濁氣。

最後他停在了在一家玻璃吹制的工作室前,她受束腰所累,難以起身,還好他依著習慣在車門外伸手將她像公主一般拉出。細高跟踩上大地,她只覺自己光腳踩進了荊棘,用鮮血澆灌出一座艷紅的玫瑰園。

“真的沒有不舒服嗎?”周倬站定在她身旁,臉上微笑不再,眸子掩在鏡片反光裏,一片擔憂神色。

“沒有啦,哥,你今天怎麽啦,總是問這個。”

他深吸口氣搖了搖頭,提起笑:“畢竟是你生日,沒事就好,那我們去吹玻璃,希望你能玩得開心。”

“好耶!我還沒試過呢。”她提著裙擺做出興奮的神色,款步向工作室走去,回頭問他,“好玩嗎?”她看見周倬跟在她身後,憂傷的目光凝上她纖細搖曳的腰肢。

很快,她就通過親身體驗獲得了答案,只是這答案分外覆雜。

她坐在細長的火焰噴槍前,看著藍色的火焰將手中的玻璃棍燒成明亮的橘紅色,粘稠的玻璃隨著她旋轉棍身的動作逐漸塑形,鼓脹如一輪烈日。

在店員的指導下,她鼓起腮幫子緩慢向玻璃管裏吹氣,像是在吹一個透明的肥皂泡。很快,視野之內只剩玻璃表面的火焰光影,呈現出夢幻的色彩。啪——玻璃泡炸開,漫天的晶瑩碎屑,流光溢彩。

她眼瞳裏裝滿流光,如果緊縛的束腰不曾通過疼痛提醒她的話,自然是覺得好玩的。可惜,她連內臟都被箍緊移位,唯一支持她忍耐下去的理由就是坐在一旁溫柔看著她的那張英俊溫柔的臉龐。

周倬漆黑的雙目一瞬不移地凝望著她,當玻璃泡炸開嚇得她彈起時,堆積了一天的腰椎酸痛像是電流般竄進骨髓,她似乎聽見了身體關節的脆響,痛得輕呼出聲,淚腺瞬間積起淚花,鼻頭酸澀。

他動作更快,伸手護住了她的腰,手掌觸碰到硬挺硌人的魚骨,又聽得她一聲細微痛呼。周倬臉上勉強掛了一天的笑意再維持不住,眉頭微蹙,手掌立馬移位,虛虛地攏住她,不敢再碰。

他呼吸深沈,帶著冷意:“我看你一天都不太對勁,這個束腰是什麽意思?連我手掌寬都沒有。”

“好看呀,哥,不好看嗎?”她擡頭問他,眼睛像是滿桌的玻璃球般純粹認真。

周倬轉開眼,攏著她的手攥拳回收,有些僵硬地開口:“你已經很好看了,也不必學歐洲的公主。”

她只聽見了他的誇讚,心情大好,覺得今天的打扮設計真的有效,喜悅地咬著舌尖,將他之後的話都當成是讚美,繼續忍受束腰帶去的窒息感,強迫自己撐到最後制作出了一朵玻璃玫瑰花。

她紅著臉將玫瑰攥緊在手中,暗暗決定在今晚分別時送給他表白。

晚餐時,周倬在套間裏點起蠟燭,對著搖曳燭火,她閉上眼許願:惟願此後,歲歲常相見。

睜眼,望著對面那雙光彩朦朧的眼睛,她吹滅蠟燭,黑暗中那雙眼的溫暖火光熄滅,騰起滿天星辰。

肋骨間隱隱傳來疼痛,她趁著黑暗揉了揉酸痛的腰背。周倬開燈,室內重歸明亮,她迅速收回腰間的手,起身去切蛋糕。被束腰緊縛著難以彎腰,她費力留下的切痕歪歪扭扭。周倬接過她手中的蛋糕刀,溫聲問她:“會影響胃口吧,需要解開嗎?”

說著,他探上束帶的繩結,線頭像是一縷清風纏在他手指間。他看見她轉頭,笑著說:“沒有關系呀,它就是這樣的。”

他手指頓了一下:“你認真的?”

“哥?不快點切蛋糕嗎?”

隨後無聲,沈默在房間裏蔓延,連夏蟲也為此沈默。最終手指回收,周倬斂下眼眸,切開蛋糕。

她胃口確實一般,只吃了兩口蛋糕就再吃不下,碗裏堆了許多愛吃的菜。不僅是因為束腰裹緊了胃,使她無法下咽,也是因為心裏一直裝著事。

隨著時間流逝,她心跳得愈發急切,手心冒汗,頭腦嗡嗡地在叫囂,逼著她趕快開口將已在腦海中排練了無數遍的表白場景呈現出來,可對著面前的人,她張了張口始終無法出聲,只能顧左右而言他:“哥,今晚的天氣很好。”

說完,她端起湯,小口抿著,用白瓷碗遮掩僵硬的表情,手指微顫,碗裏蕩起漣漪,舌尖只沾了點鹹甜的味道。

過了一會兒,她勉強深吸了口氣調整心情,卻聽見自己連吸氣聲都帶著微顫,自知這樣下去今晚必將無功而返,強迫放松顫抖的喉音對他說:“哥,我成人了,可以喝點酒嗎?”

他靜靜地看著她,像是生氣了:“沒胃口吃飯,卻能喝酒嗎?”

“嗯……酒水開胃。”

“行啊,壽星最大,你說了算。”

他那一聲尾音帶著上揚的語調,有些隱隱的嘲弄,卻不知是在嘲弄誰。她的心也隨之震蕩,不由舔了舔輕顫的下唇叫了瓶紅酒。

兩杯下肚,她撐著疼痛的額角,眼神迷離,呼吸微喘,雖然指尖酥麻,人尚算清明,知道面前的人是誰。

多年來縈繞在她夢境中的那雙璀璨星眸就在眼前,掩在幻彩流溢的鏡片後,呈現出一種夢幻的景象,直催得她想摘了他的眼鏡。

她硬撐著起身,扶著桌面向他走去,步履搖晃散亂,臉上卻掛著笑。笑意不再是標準的巧笑倩兮,臉頰酡紅,染了許多生動的色彩。

他仰頭問她是不是醉了。

隨著他仰起白皙脖頸,上面青筋浮起,喉結更顯分明,突出著向下滾動,男性灼烈的氣息噴薄欲出,她只搖著頭笑,視線緊盯著那塊漂亮喉結,輕輕吞咽了一下,俯身摘下他眼鏡,終於得窺星辰。

手被他按住,她順勢抱緊他脖子,跌撞進他懷裏。

他渾身驟然一緊,虛攏著她試圖將她扶起,她卻垂頭與他額頭相抵,芳香醺然,笑聲吃吃,帶著濕潤的喘息,調整了下姿勢,修長的雙腿交疊著牢牢坐上他大腿。自此,他周邊的每處角落都已淪陷失守。

他聽見她在耳邊悶哼一聲,聲音極輕極弱,下意識扶上她盈盈一握的腰身,將她歪斜的坐姿護穩。緊縛著她的束腰皮質緊致柔軟,像是一團火焰在掌心翻滾。

當他的手掌被她束腰的魚骨硌痛時,耳邊陡然聽得她一聲低呼:“疼——”,大腿隨之一沈,柔軟的身軀將他緊擁,彈軟柔膩如海浪疊起,一波一波湧過他胸口,她渾身被酒精浸得滾燙的體溫隔著布料傳來。四周似有烈焰騰起,氧氣被燒盡。

“你裹著這個束腰一天了,很痛嗎?”他聲音低啞,像是被火燒過,呼吸灼燙,手指勾起束帶,漆黑細長的繩結纏繞在他修長玉潤的指間,越纏越緊,纏成繁覆華美的圖案,像是楚國宮廷中的蟠螭紋,色彩對比強烈到驚心動魄。

人說楚王好細腰,便有了嬛嬛一裊楚宮腰,時光跨越三千年,楚腰仍是那段楚腰。

她眨著濕潤的眸子緊緊貼著他的臉,深深望著他琉璃般的眼睛,那裏翻滾著絢爛驚人的烈焰,仿佛回到了今天下午,綴滿星辰幻彩的玻璃泡炸開,滿世界流光溢彩。

她笑意盈盈地撫上他的側臉,鼻尖相蹭,感受著挺闊的弧度,嘴唇被他呼出的火氣燙得幹燥,不由伸出舌頭舔開,呼吸帶顫地喚他,聲線粘膩如蜜,尾調上揚成細不可見的鉤,鉤上的餌是她,正隨著他眼中的水波蕩漾輕顫,試圖勾著他咬上來。

感受到他手指清晰地按上纖腰,她血脈飽脹跳動,心如擂鼓,耳畔轟鳴一聲震響,窗外炸開火樹銀花,映亮她的側臉。

漫天火星四散,幹爽晚風纏繞著閃爍光點旋轉舞蹈,穿過搖搖綠葉,搖散了滿窗溫黃光影,模糊光影之中,黑色人影相疊緊擁。

晚風送來少女的輕吟:“哥,我喜歡你。”

隨後,緊密相貼的纖柔腰肢處拉出了一條模糊細長的影子,落在窗上朦朧成兩道淡墨色虛影,尾端勾連著修長的手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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