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昏沈夜色,星光俱已沈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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昏沈夜色,星光俱已沈默

夜色昏沈, 城市高樓絢爛的燈光在車窗玻璃中流逝。

秦七襄打開車窗,清爽的晚風吹拂著臉龐,不好的情緒也被風吹走, 隱隱聽見濤聲。

霓虹燈被風甩在身後,濤聲裹挾著海浪的鹹腥撲面而來。

她轉頭問孫漢邈要去哪兒, 他豎起手指神秘地噓了一聲,示意她別問, 跟著自己就好。

後方車輛的遠光燈晃上她的眼,她瞇著眼望向後視鏡, 強光眩目看不清是什麽車。向後調整了下座椅, 打開舒緩的音樂,伴著海風吟唱。

她屈臂枕在音樂裏問他:“不管去哪兒,你還記得我沒吃飯嗎?”

“你哥連飯都不讓你吃?真不是個東西。”

“……餵!能不能好好說話!”

“記得記得,記得你這個點都會餓,急什麽。”

汽車駛入匝道,眼前鋪滿了一片閃閃的金黃燈光,像是群星墜落。

濤聲陣陣, 她看見了遠處零星漁火隨風漂浮。

轉出匝道,視線豁然開朗, 狹長的海岸線無邊無際, 海灘邊支著許多白色天幕, 掛滿了閃爍的星星燈。

裊裊青煙飄向星空, 周邊有幾個孩子圍著烤架在拍手, 原來是海灘燒烤。燈帶映亮前行的路, 他們找了處露天停車場, 下車聞見晚風中食物的香氣,她不由吞了下口水, 問他:“你不是海鮮過敏嗎?”

“那也可以舍命陪君子。”

“別鬧。”

“沒鬧,我只是吃不了帶殼類的,別的可以,我看著你吃。”

“行吧。”她已是饑腸轆轆,懶得多說,直接循著晚風的香氣坐進露營椅,等著老板將烤好的海鮮端上來。

遙遠的海浪聲撲打在耳邊,浪花一層一層卷上岸灘又撤回深邃海洋。

酒足飯飽,她赤腳踏上細軟的沙灘,留下一串細小的黑色腳印,堅硬細針硌上腳掌,她俯下身子拾起一片閃光的貝殼。

擡頭,只見滿天星光沈沒於海水,上下浮動閃爍。

涼爽潮濕的海風吹亂了她的頭發,發絲黏在臉上,她抱緊手臂上下搓了搓,涼風襲進脖頸,肩頭搭上了一件外套。

她仰頭望向身旁的人,孫漢邈彎起眼,雙眼皮褶拉出好看的弧度,傾下身子對她說:“夜裏的海邊有點冷,你應該帶件外套。”

她幹脆伸腿隨意地坐下,任細沙沾了一身,手臂向後伸展,長發垂落沙灘。望著面前放大的俊臉,她笑著指責他:“孫漢邈,你故意不告訴我來海邊,就是為了這種時刻吧?”

“被你發現了。”他目光坦然帶著笑意,索性躺在她身旁,手臂在沙灘上揮舞出蝴蝶翅膀般的留影,“我是為了展現男友力,總得給自己創造一點機會吧。”

“你哪裏是。”她被逗笑,對方伸手將潮濕的細沙抹了她一鼻尖,手臂生生挨了她幾巴掌。

清脆的聲響消散在空曠的海岸,他卻笑得更肆意,抓起一捧細沙向她兜頭澆去,嗆得她連連咳嗽。

“孫漢邈,你還是個人嘛?”

“餵,禮尚往來好不好。”

見她也抓起細沙要向他澆來,他立馬翻身逃跑,兩人追逐了一圈,遠處駛來一輛黑車,車燈熄滅,藏進了漆黑的環境。

鹹濕的海風將她的頭發亂卷成結,發絲沾著細沙一片糟亂,她彎腰撐著膝蓋喘息,掌心硌著沙土摩擦滾燙,在大腿上蹭了一片灰黃,傳來粗糲的痛感,她只瞪著面前笑得開懷的男人。

對方又向她走近,替她理順了長發:“好啦,總感覺你心情不好,現在怎麽樣?”

“這你也能看出來?”

“我慧眼如炬。”

“不要臉。”

“人不要臉,天下無敵!”他拉著她坐下,“今天不開心怎麽不和我說?告訴我讓我開心開心。”

見她又要砸來一拳,他立馬握緊她的拳按進沙裏:“我說真的,你那哥哥什麽來頭?見到我的時候兇得嘞,你摸摸我的小心臟。”

他又滿不在乎地拉著她的手按在胸前,白色襯衫被她抹上一層暗黃色的濕潤細沙,滾燙的體溫沿著細沙導入她掌心,灼得她顫了一下想要收回,又被他按緊在胸膛。

掌心撲通撲通的心跳節奏震動得厲害,她擡眸看他,呼吸沈溺進他深邃的眼神裏。

“怎麽回事?”她錯開眼問道,無法再同他那般認真炙熱的眼神對視,這情感洶湧的眼神她太熟悉了,每次看見都會是一場鏖戰。

他自嘲地笑了下,松開她,手臂撐向身後:“不同我說說嗎?畢竟我也被殃及池魚了。”

“不懂……”

“哦,你不懂啊?”孫漢邈像是聽見了什麽好笑的事,樂開了懷,躺在沙灘上不停地顫動發笑,半天才緩和了笑意,“不懂好啊~”

“別打啞迷!”她踢了他一腳,對方趁機用力一拉,將她扯倒在自己懷裏。

“襄襄,哪有啞迷,我看你為了他不開心,所以我很開心。”

她推開他起身,揮出的巴掌又被他攔住,額角被彈了一下,孫漢邈躺在她身下目光晶瑩地望著她:“你們認識很久了嗎?”

她點點頭,覆又躺下,望向遙遠星空:“是啊,很久了。”

久到她其實不記得是什麽時候相識的,從記事開始,周倬就已存在於她的記憶裏了,仿佛註定是她生命的一部分一般。

周倬自小生得好,鄰裏之間總會誇他,但她過去追在他身後喊哥哥的時候還分辨不出美與醜,只會在草叢裏撿泥巴砸他。

然後在他略顯無奈的笑中沖他狂吐舌頭,也能收獲一根甜筒獎勵。

她那全家屬區響當當的山大王名號有一半是周倬慣出來的。

只是當他步入高二、高三之後,早出晚歸,和她這種初中生已不在一個頻道。

那兩年他們沒什麽往來,她幾乎快忘了他的模樣。只能在學校裏聽同學交口稱譽他的大名,說他跳了一級後又甩了全校第二多少分,還拿了什麽獎。

當時她會驕傲地扭著頭說那是我哥哥,不是你們的!

話語間分外理直氣壯,無人知曉其實她內心還有些發虛。

畢竟他學業繁忙,進出時間和她從不同頻,他們之間的聯系基本算是內外不通,魚沈雁杳。

誰知,聯系乏乏的兩年間,他已變成了略帶陌生的清俊模樣,不再是她記憶裏對門的鄰家哥哥,而是流傳在課桌間的高年級帥氣學神。

所以她才會在高一暑假打開門撞進他眼中的那一瞬間,怦然心動。

少年的一瞬心動茁壯成長,發育成貫穿整個少女時代的愛慕相思。

後來,她將這份相思藏進心底,以他為目標一改過去懶散的毛病,刻苦學習,期待著能夠在某次閑話家常的機會中,向他報喜,向他求教,同他多說上兩句話。

那時,她總會抽出那些學業上的難題踮起腳去同他聯系,這幾乎是最正當的和他說話的理由,她將那些隱晦的心意加密隱藏,通過話筒的電流聲送到八百公裏之外,送到害她相思之人的耳邊。

只可惜,那些酸澀心事他從來都不曾真的明白過。

“你知道嗎,後來啊,我高考之前的那個晚上,他特意給我打了電話加油,他對著話筒說了許多安撫的話,而我唯一問出的問題是如果我這次去不了P大怎麽辦。他說,不要多想,先盡全力。

命運總是差強人意,或許我恰好差了那點運氣,出成績的那晚,有許多學校聯系我,我在紛繁選擇中挑花了眼,父母不希望我離家太遠,南方大學的老師給出的條件也很誘人,我和父母經過一輪又一輪的交涉,最後還是決定對我爹妥協,選擇師範,去了京城。”

“所以,你一開始就是為他而來?你最好別和我說這種話。”孫漢邈語氣不善地說。

晚風拂面,她轉過頭看著星光下他晶瑩的側臉,笑了笑:“你怎麽會介意這些呢?”

“也是,怎麽開始的從來都不重要,結局在誰手裏才重要,你們在那之後在一起過嗎?”

“沒有,兄妹就是兄妹,在他眼裏我沒有性別,不會喜歡上我。”她斬釘截鐵地說。

孫漢邈冷笑著漫不經心地說:“是啊,我也覺得,喜歡一個人怎麽會是他那樣的,應該是我這樣的。”

“你什麽樣?”

“想你。”

“……”她無奈推開他,“正經點。”

“很正經啊,想你,想見你,想陪著你,不顧一切。”

“真的哦?那你去周圍爬一圈~”

他立馬翻起身:“好啊~來!”說著用力將她拉起,拖著跑了一圈,又倏忽躺進細沙裏,“怎麽都要帶你一起。”

她笑得不行,抱著肚子蜷成一團,臉上沾滿濕潤的細沙,灰頭土臉的。

孫漢邈趴在她身旁,拿出濕巾一點點輕輕拭去了她臉邊的細沙,溫熱手指按住她的下頜,微微擡起,濕巾如清風般拂過臉頰,她凝視他漆黑的雙眼,眼中映著漁火微光,像是浮光掠金的湖面。

夜色如霧,昏暗中他們看不清對方的臉,眸光卻愈顯透亮,手指撫上她唇角,他垂下頭來。

溫熱的呼吸撲上臉,似是一片蒸騰的水汽白霧,戰栗酥麻的感覺如海浪般向臉側湧去,浪潮拍打海岸的聲音縈繞在耳畔。

鼻尖相觸,帶來如有實質的癢,他手指一勾一按迫使她張開口。

突兀響起的鈴聲打斷了下一步的節奏,她忽然用力推開他翻身而起,來不及看來電顯示,直接接起了電話:“餵?”

“襄襄,回家。”熟悉的聲音流進耳朵,她心頭一顫,接電話的手心似乎觸了電,半邊身子都麻了。

她嗓音微啞幹澀,過了半天才回他:“我不回去。”

“明天要去見房東收房,鑰匙都在我這裏。”

“你什麽意思?”

“我在岸邊,跟我回家。”

她腦中炸開嗡鳴,猛地擡頭,不遠處一束車燈亮起照得她臉色蒼白。

她擡起手臂半遮住刺目強光,從模糊光景中看見黑色車門打開,走下來一道頎長身影。

“啪嗒——”話筒裏落下關門的聲響,身影靠在車門旁,一字一句:“我再說一次,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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