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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在飯桌,混沌蝴蝶效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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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在飯桌,混沌蝴蝶效應

浴室內蒸騰著雪白水汽,周倬從白霧中看見玻璃門外搖曳著模糊的窈窕黑影。

關水,他裹上浴巾開門,她斜倚在門外。

他摘了眼鏡,雙眸盛滿碎星,發梢滴落的水滴流過下頜,砸地。被熱水浸過的皮膚微粉,肌肉線條幹凈。

這些年是有在認真鍛煉保養,秦七襄暗自品評了一番,倚著門框望進他的眼裏。

對視超過15秒就會產生一種類似於喜歡的情緒。

她調整了下姿勢,腰肢扭成誇張的狀態,讓自己顯得更令人心動。

動作越擰巴,在人眼中越美。

這是以前舞蹈老師的經典名言。

三秒之後,周倬開口:“生理期?”

??!

什麽鬼?

她低頭一看,手搭在腰腹上,從某種視角而言像是肚子疼。

還未來得及反應,對方已跨步出門,遠去的背影正在擦著發梢的水。

秦七襄握拳對著背影虛空砸了幾拳,倚著門板嘆息。

浴室殘留的熱氣蒸得臉頰微紅,她甩了甩頭。

算了,這次放過他,機會總有。要是沒有,她也不虧,畢竟以後還要在一張桌上吃飯。

善於游走花叢的秦大王是不會尷尬的,他就不好說了。

真是一心為他考慮的好大王。

擡頭,發現周倬的衣服還整齊地疊在擺放區,像一個個豆腐塊,免不了一陣暗笑。

脫了衣服洗澡,讓他裹著浴巾在外面慢慢等吧,就當小懲大誡,誰讓他這麽不通情理,還說她是生理期。

洗完澡,吹完頭,秦七襄踏著閑適的步子出來,準備欣賞一下他窘迫的狀態。

誰知周倬已穿戴齊整,坐在沙發上安靜玩著手機。

???哪來的衣服?

秦七襄恍然大悟,他住對門,應該是回自己家拿的。

所以巷陌傳說中的周倬竟然裹著浴巾,穿越樓道回家換衣服嗎?

要是能把這場景給鄰裏街坊看一看,那必然吵翻天。

但是,究竟為什麽他回家換了衣服,還會出現在自己家的沙發上?

她撓破腦袋也想不明白,剛坐下面前就遞來了一杯水。

喝了一口,熱的。

混著枸杞、桂圓、紅棗、生姜和紅糖的氣味撲面而來,這麽熱的天,她懷疑自己這杯喝完能流鼻血。

“謝謝,但我不是生理期。”

周倬擡頭,無框眼鏡下有一瞬間楞神。

“那你……”

又立刻恢覆了平靜:“嗯。”給她剝了個火龍果。

……

秦七襄磨牙,你完蛋了。

直到坐在桌前看著堪比滿漢全席的豐盛大餐,她才知道為什麽周倬還在她家。

這是一場接風洗塵宴。

主角不是她。

是周倬。

他在國外呆了五年,剛剛結業回國,徐女士比他母親蔡阿姨還上心,跑前跑後給他做大餐,接風洗塵。

可憐的大王只能在一旁蹭上一桌。

越想越傷心,這飯她不吃了。

剛拍下筷子,周倬便舉起果汁拉著她站起,她茫然地站在燈光下,聽著身旁清越好聽的聲音。

“謝謝伯母為了我和襄襄這麽辛勞,出門在外我們兩人常念父母,今日同歸,以水代酒,只表心意。”

這話讓她順心,徐女士也順心,桌上的人都順心。

囫圇跟著敬了杯果汁,秦七襄又覺著本次滿漢全席也算是為她和他同設的,這才滿意地拾起筷子繼續吃。

席間,父母閑聊,她同面前的雞腿鬥爭,戳了半天,才夾起來,碗裏忽然擱下了幾只剝好的蝦。

她對著周倬點頭,聽見老媽又提到他的名字。還未對上他的星眸,他就轉過頭,給她留了一道英挺側顏。

“最近在洽談合作,準備之後去南方那座城市發展。”

“襄襄也在那邊工作,你們剛好有個照應。”

“嗯,最近在聯系找房。”

聽著他和老媽的對話,她才大約弄懂他拉了一個四人小團隊恰好在她工作的城市創業,主要做大數據下的氣象智慧算法。踩著現今人工智能的風口,通過一些模糊數學,解決長期困擾學界的預報難題。

天氣系統是一種混沌系統,很有名的蝴蝶效應理論,就是美國大氣物理學家愛德華·洛倫茲為解釋大氣模型中的混沌現象所提出的。

隨著近年來大氣物理模型越來越覆雜化,傳統數值預報的精度提升緩慢,這幾年學界有一些人提出可以借著人工智能技術另辟蹊徑。

周倬現在做的便是這樣的嘗試,根據歷年氣象大數據讓AI學習天氣系統演變特征,將全球大氣環境嵌入計算機神經網絡,進行傳統方法與人工智能的結合,得到更快更精準的結果。

未來能夠在農業生產、水文地質、城市規劃、應急減災、環境保護、新能源建設等領域得到一系列應用。

秦七襄聽著他們在桌上談這些專業話題,無聊地吃著蝦。他們這棟樓實際上是某方向上軍用氣象單位的家屬樓,坐在桌上的除了她,都至少算得上半個專業人士。

滿桌飛的那些術語,聽得她直頭大。唯一與自己有關的就是老媽囑托她接下來別只顧著自己玩,要帶著周倬熟悉那座城市。

家屬樓的住戶都在此住了十幾年,整個院裏的孩子到處串門,誰都算得上是吃百家飯長大的,彼此間熟悉得很。

誰到誰的城市,都得打個招呼,東道主會盡賓主之宜,老媽的要求實在稀松平常。

就是席間再少些公式就好了,她想放下筷子開溜,碗裏的蝦肉卻越來越多。

她暗暗伸筷,夾住了周倬投餵動作,瞪了他一眼。他一臉淡然地收回筷子,將晶瑩的蝦肉放進嘴裏,給她加了杯果汁。

行,這餐桌是溜不下去了。

老媽還在嘚嘚嘚個不停,聽意思是他可以加入氣象的研究部門,最近上級單位也有這方面的想法,開了幾個項目。

周倬笑著說,在內在外都是一樣做貢獻,最近新出的那臺超級計算機他很感興趣,正在申請項目使用。

秦七襄敏銳地捕捉到了自己稍微能聽懂的一個詞:“哪臺超算?我們學校那臺嗎?”

前段時間,她母校剛公布了一臺超算研制成功,用了新的模式,將運算速度推進了不少。

周倬點頭,她不免提起自己有個學長好友在那個項目組當助手,開完發布會之後那人跟著組裏全國巡講,到她工作的城市還請她吃了頓飯,說不定能幫周倬哥聯系一下。

周倬斯文地剝完蝦,摘下一次性手套:“不用了,手續快走完了。”說完蘸了滿滿的辣椒醬,塞進她碗裏。

老媽笑她整天只記得吃。

她瞪著碗裏紅通通的辣醬,在餐桌下暗暗擡腿,踢了他一腳。

老媽沒發現桌下的風起雲湧,笑瞇瞇問著她那學長外貌周不周正。

她含糊應著還可以,心中默想就是身高差強人意。

腿卻被人彈了一下,她光速扭頭看向身側的周倬,他已收回手,交疊搭在餐桌上,端起杯,雲淡風輕地喝了口果汁。

幾年不見,他還學會還手了。

秦七襄果斷伸手掐了一下他的大腿,餘光偷瞄他,見周倬面不改色,下手逐漸加大了力度。

她咬著下唇掩住偷笑,對老媽說的話只胡亂應著。

手背忽然被柔軟的溫暖覆上,她僵了一瞬,手指被捏緊,再不能擰他。

只感覺整條手臂都麻了,過電似的,身子軟了一半,不敢多動一分,怕洩露了心跳。

暗暗用力向外抽手,對方手指卻趁機擠了進來,握緊她的手,按在椅邊。

溫度順著皮膚爬上臉,耳根不爭氣地燒起來。

她埋頭裝作無事發生,連踩他一腳的想法都散了幹凈。

只聽得耳畔老媽在叫:“秦七襄,我說話你聽見了嗎?”

“啊?”她渾身一震,迅猛擡頭。

“鬼頭鬼腦的,你在想什麽呢?”

周倬已放開了她的手,輕聲說了句:“徐姨讓你下次不要自己出去玩。”

她收回了手,手上整片骨頭都是酥的,那溫度還有些殘留,似乎仍在被他緊捏著。

她下意識地點了點頭,忽然反應過來,老媽這是在訓她獨自去藏區旅行的事。

連忙開口:“我畢業都兩年了,又報了團,根本算不上獨自外出。”

“你當我沒去過那邊?我當年爬雪山搞測量,那雪大得跟碗似的,直往臉上糊,根本看不清山道。你葉姨一腳踏空,摔下去撞了樹,切了半個胰臟,你心裏有沒有點數啊?旅游團送到地方就讓你下車自己爬,頂著高反,你一個人遇到緊急情況怎麽辦?”

“景區服務早都正規化了,您別杞人憂天。”

眼看老媽要發火,她連忙準備滾下桌,走前順口說:“我都去過一趟啦,下次不會去啦,我過兩天和朋友約了露營,提前說一聲,拜~”

“不是,你哪個朋友啊?男的女的你就往外跑啊?”

老媽的話飄散在耳邊,她已經躲回了房間。

摸著肚皮躺在床上,手機滴嘟響起,平臺上的群聊裏依舊消息爆滿,大神還未回覆。

倒是舊日死黨宋崇朝給她發來了奪命轟炸:“你小子回家不跟哥我報備一下,是吧?”

“來喝酒不?哥請客!”

“趕快來啊!我拼了老命溜出來的。”

“秦七襄你出個聲,別躲在裏面不出門,我知道你在家。”

……

宋崇朝這家夥,自小學起就和她拳腳相見,每次被她撂倒就掛著鼻涕找徐女士告狀。

為此兩人纏鬥十幾年,大有不死不休的架勢,直到他半年前和女朋友分手,是架也不打了,嘴也不還了,和他說上兩句就傳來一陣生嚎悲哭,如刀片過耳。

別看他現在這滿屏囂張的樣,一旦見了面,不出兩秒,他就會抱著頭講述那段淒淒慘慘的愛戀故事。

白裙天使美少女墜落人間,大發善心地看上他,經過一段短暫而令只他刻骨銘心的愛情故事後,那姑娘仿若一場夢境般飄遠了。

他那段故事,她都能倒背如流了,掏了掏耳朵,有人請客,不去才是冤大頭。

換上超閃的熱辣蹦迪套,戴上黃色金屬耳環,快速上了全妝。

門外仍吵吵嚷嚷,她低頭溜過,卻撞上了周倬漆黑的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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