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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集 嫌疑人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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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集 嫌疑人a

入冬之後,霧霾天的數量越來越多。進入12月之後,宋城市的居民就沒見過太陽。

這天也是一樣,灰霾襲城,市區能見度還不到10米。路上一片紅色剎車燈,所有車輛甭管身價多少,全都得以龜速緩慢爬行。

不過宋城市金融島是個例外。就算是工作日,這裏的車輛也不多。

金融島是一座由40座建築環繞而成的人工島嶼。當年市裏花重金從北面引來河水,想營造出雙河拱衛的格局。

本想把這地方打造成除了cbd 之外又一金融招商重地,奈何後期招商沒跟上,前期在運河維護投入的又太多,結果資金跟不上,島上硬件建了一半就停工了。

現在,島上40座大樓有一半都是個空殼,兩條主幹道只有一條鋪設完畢,剩下一條和那些分支小路全都露著地基。太陽好的時候,那些鱗次櫛比的高樓看起來還有點唬人,一遇到刮風下雨起霧霾,那頹唐模樣活像個荒島。

不過荒有荒的好處,就是房租便宜。

丁毅的“知曉”心理咨詢室就開在這裏,據他說,一年的房租只相當於市中心寫字樓三個月的水平。

“都這個價格了,還要什麽自行車?”丁毅放下一個白瓷茶杯,深褐色咖啡冒著團團熱汽:“提提神吧,你看上去很累。”

“謝謝。”

賈楠從窗外收回目光,垂睫道了謝。

她從八陵縣回來之後就帶著方芳芳來找丁毅覆診。還好,方芳芳的情況比她預想得要好。

“你讓方叔叔也參與進來,這對三次方病情有幫助嗎?”

“很多人對抑郁癥都存在誤區,要麽以為這種病癥只是心理壓力過大,想開一點就好了。要麽以為抑郁是大腦出了問題,身體無法痊愈。其實都不對,抑郁癥是可以治愈的,只不過這個過程非常的艱難,最難的就是找到那個真正令你抑郁的癥結。”

丁毅啜了一口咖啡,輕輕放下杯子,杯柄端端正正地卡在碟子的水平方向。

“癥結?”

“你可以理解為誘因,比如對權力的渴望、對父母的依戀或者是某些恐懼。我一直在給方小姐做心理疏導,她很配合,這就是個很好的跡象。在這個過程中,我發現她的癥結就是父親的背叛。”

賈楠端起杯子喝了一大口,咖啡的苦澀縈繞在舌尖,她說不出話。

“看起來你也知道。這麽說吧,方先生事業有成,但思想上卻有點重男輕女。他一直等到女兒上了大學才離婚迎娶了另外的女子,就因為想要個兒子。這個理由讓方小姐無法接受,尤其是母親死後,她對父親的恨更是到達了頂點。方先生這邊呢,沒有逃避責任,還是給女兒提供一切經濟支援,只是沒有愛。”

最後五個字說得雲淡風輕。賈楠心想,這個男人是不是見過了太多事情,所以什麽都不能讓他覺得意外?

“這一次方小姐情緒失控,是因為方先生想撮合方小姐和自己公司的副總,當然了,他的語氣有點強硬,非要讓女兒留在醫院照料對方。方小姐就爆發了,她認為父親既不尊重自己,也不愛自己。這一次爆發恰好暴露了她的癥結。”

“所以你就讓方叔叔帶三次方去河邊散步?”賈楠轉向窗外,霧霾籠罩在運河兩岸,這實在不是個散步的好天氣。

“這也是治療的一部分。父女倆之前從來沒有開誠布公的交流過,我認為在這樣的天氣正合適。荒島、霧霾、一對心有隔閡的父女,無論他們是正常溝通還是激烈爭吵都可以。釋放遠比壓抑更重要。如果一切順利,他們可能就直接回家了。”

正說著,他的手機響了。丁毅看了下短信,笑道:“還好,很順利。”

此時剛過上午10點,丁毅看了看預約單,下一位患者要到下午4點左右。

他對賈楠笑了笑:“方小姐的診療時間還有一個多小時,別浪費了,你有什麽要咨詢的嗎?”

“我?”

“你看上去很累,最近的睡眠是不是不太好?”

何止不太好,根本就是失眠。

兩天一夜的追捕讓賈楠精疲力盡,可每當她想要合眼休息的時候,眼前總是蹦出孫鵬那張青紫腫脹的臉,還有那只包裹在混凝土當中的手骨。

她怎麽睡得著?

從追查受害者變成了追查兇手,接二連三的受害者浮出水面,她每一次努力都距離真相更遠。賈楠有一種深深的無力感,她已經不知道接下來該怎麽辦了。

“我,最近有點失眠,丁醫生能給我開點幫助睡眠的藥嗎?”

“可以是可以,但最好不要使用藥物助眠。凡事都要找對方法,找不到那個癥結,你永遠都睡不好。”

是的,找不到白鴿,她永遠都睡不好。

灰霾遮天蔽日,賈楠想要在這一片混沌中找到太陽。

她收回視線,對著丁毅笑了一下:“丁醫生,你學過犯罪心理學嗎?”

10分鐘之後,賈楠躺在診療室的沙發上。

淡黃色窗簾已經垂下,丁毅坐在藍色座椅裏,一只手握拳支著下巴,另一只手在筆記本上輕輕打著節奏。

“按照你的說法,有三個死者,一個死在12年前,一個死在3年前,一個死在昨天。三個人都是男性,身份背景年齡都不相同,可都與同一個女孩有所關聯。女孩本人處於失聯狀態,是這樣嗎?”

“對,這是……是我在網上看到的一個推理測試。我們做記者的經常需要知識更新,尤其我還是跑公安線的。但是這個案子我一直猜不到兇手,所以才失眠的。”

賈楠編了個謊話,她不知道對方有沒有看出來,不過丁毅什麽都沒說,反而點了點頭。

“很有意思。”

“你是說……”

“我是說你,你已經確定了兇手是誰,而且還在暗示我。”

“有嗎?”

“你給出的條件並不多,但這個女孩反覆出現了很多遍。這說明你其實心中已經覺得,她就是兇手。”

“不是的。最起碼昨天的那個死者不是她殺的,我只是想不通,為什麽都跟她有關系。”

“你又在暗示我。”

賈楠驚訝地扭過頭,丁毅直視著她:“心理診療最難的就是要讓患者卸下防備,說出所有的故事。很可惜我還沒能跟你建立信任,你的敘述明顯少了很多要素,比如嫌疑人。而且你剛剛接連兩個暗示都表明你已經有了懷疑對象。”

“我懷疑誰?”

“你心中的嫌疑人要麽是這個女孩子,要麽就和這女孩子關系密切。不過這只是個測試題,因為在現實當中,嫌疑人和女孩團夥作案的可能性也很高。”

“為什麽?”

“殺人非常困難。尤其是殺人之後,像毀壞屍體、抹除證據、躲避法律的制裁……這些事耗時耗力,團夥作案要比個人作案輕松一點。而且女孩還失聯,這就更可疑了。”

“如果讓你來推斷,你覺得誰會是兇手?”

“犯罪心理學把犯罪動機大致分為五種,物欲型、xing 欲型、情緒型、信仰型和集合型。”

他在紙上寫下這五條,然後先劃掉了情緒型和信仰型。

“能橫跨10多年再度殺人,證明嫌疑人絕對不是因為什麽情緒沖動,你剛才的描述中沒有提到信仰的問題,這兩個都排除。假如女孩本身沒有資產,也沒有在哪個地方擔任要職,那就不是物欲,剩下的只有這兩個。

而且剛剛我說嫌疑人可能和女孩子關系密切,你沒有否認,那麽兇手很有可能是和女孩子關系非常親密的人。親人,或者愛人。”

劉舸,這個名字幾乎從賈楠的舌尖滾出來。

她生生把這名字咽下去:“還是不對。”

“哦?”丁毅一點不生氣,兩手交叉看著她。

“女孩的初戀,假設他叫a,這個a在第二樁案子發生時在服刑。他沒有殺第二個人的時間和條件,這又怎麽解釋?”

“女孩呢?她有作案時間嗎?”

“她……”

假設白鴿沒有死,那麽她是有作案時間的。可是手法呢?洪全有臨死前見的是孫鵬,出事的車子也是孫鵬給他的,這裏面似乎沒有白鴿的痕跡。

真的嗎?

賈楠有些不確定了。她不知道白鴿能否做到,從孫鵬死前的那句話來看,他是知道白鴿離婚後去向的,並且還很清楚。

“白鴿找了個有錢人。”孫鵬站在山坡上吼叫著,滿臉是血。

假如是白鴿通過他口中t那個“有錢人”將一輛有毛病的車子塞給了孫鵬呢?

或許孫鵬本該是第二個死者,只不過洪全有倒黴把車子買走了。

丁毅看了下墻上的掛鐘,一個小時快到了,今天的任務算是告一段落。正當他打算總結兩句送客的時候,賈楠又開口了。

“丁醫生,你覺得人在什麽情況下,會故意不認自己的親戚?”

“抱歉,我沒聽懂。”

“是這樣,有一次我和一個朋友被大雪堵在了某個小山村,只能找當地人投宿。我朋友和那家主人好像認識,但他們什麽都沒說。過了段時間,我朋友住院了,這家的主人去陪護,我才知道他們原來有親屬關系。”

“是什麽樣的親屬關系?”

“那家主人管我朋友叫弟弟,可我朋友是個獨生子,他沒有姐姐。”

這問題沒頭沒尾,丁毅想了一會兒才說:“北方人有稱兄道弟的習慣,兩個不怎麽熟悉的人因為辦事需要,也可能會稱呼什麽姐或者什麽哥。你朋友是北方人嗎?”

“是。”

“那他是做業務的嗎?”

“算是吧,他是個技術員,有時候會外出做產品推介。你的意思是,他們有可能之前見過,是因為業務上的往來才這麽稱呼的?”

丁毅點頭:“有時候哥和姐只是尊稱,不代表血緣。”

賈楠想起了洪二妞微紅的眼圈,那可不是業務往來該有的情緒。

另一邊,許多田來到了渺渺ktv外。

要不是隨身帶著手電筒,他差點看不清楚大門在哪。幾天前還流光溢彩的燈牌已經變得焦黑,一樓和二樓的墻面一片漆黑,大門緊鎖,敲半天也沒見一點動靜。

刺鼻的焦糊味嗆得許多田連打了幾個噴嚏,他退出巷子,來到了路對面的修車鋪。

“師傅,跟您打聽一下,這個ktv是怎麽了?”

“到別的地方玩吧,這地方且沒法開業呢。”店老板忙著給一個自行車打氣,正眼都沒瞄許多田一下。

“為什麽呀?不是前兩天還好好的嗎?”

“著火啦,消防勒令整改。還好火勢不大,聽說是那老板娘抽煙的煙頭亂扔,燒著了窗簾。”

“什麽時候的事啊?”

“就前天中午。”

前天中午,就是孫鵬出現在石橋村的那天。

孫鵬的行蹤是李渺告訴賈楠的。頭一天說過,第二天她就出事了。這麽巧嗎?

不,沒有這麽巧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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