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1章 聲東擊西

關燈
第41章 聲東擊西

石橋村墜崖的案子最終還是擱置了下來。

苗所帶著人把白家後山坡翻遍了也沒找到孫鵬的手機。此人不在石橋村居住,芝麻鎮的人也是案發前兩天才見過他。

也就是說,除了白家老爺子和賈楠的證詞之外,沒有證據能證明孫鵬是被催債公司逼急了才鋌而走險意圖勒索的。

只有證人,沒有證據,這種情況只能暫時擱置,等待新的證據出現。

許多田是從石橋村回來之後開始休假的。他的年假加上周末一共有7天,苗所知道他打算將三樁案子並在一起調查,就叮囑他一定要註意安全。

“你打算從哪裏著手?”

他回答從孫鵬開始,之前的兩樁案子已經過去太長時間,而孫鵬案則剛剛發生。

“我不相信天底下有什麽完美犯罪,這事只要是人做的,就一定會留下痕跡。”

“你不相信孫鵬是意外墜崖?”

“他出現的時機不對,太巧了。我剛鎖定朱建華案裏的嫌疑人,孫鵬就跳了出來。他為人乖戾、暴力、嗜賭,又欠下高額債務走投無路,簡直就是個完美的嫌疑人。”

完美這個形容詞讓苗所瞪起了眼睛,許多田趕緊解釋。

“我不是在誇他。我是說,他就是那種肌肉比腦子大的負面典型,像他那樣的人不可能策劃出前面兩起案子。”

12年前的朱建華以自殺結案,3年前的洪全有案則是以交通意外結案。這兩樁案子人證、物證充足,表面看起來毫無謀殺痕跡。

要把事情做得這麽縝密,這麽滴水不漏,孫鵬絕對沒這個本事。

更何況,他的手機不見了。

在當時,移動通訊設備還不能被準確定位。公安機關根據白老爹提供的號碼搜索到孫鵬的手機最後一次出現就是在石橋村,時間是淩晨三點左右。

在那之後,手機就一直處於關機狀態。

這個時間十分蹊蹺,如果是早上或者白天,還能理解為是被哪個村民撿到了。可是淩晨三點還有積雪,誰也不會閑著沒事跑去山坡後頭撿手機。

而且那個山坡本來就人跡罕至,十幾年前還有人抄近路,橫穿谷底從坡上爬到石橋村。現在鄉村道路修得很完善,沒人再這麽走了。

現場的腳印也淩亂得讓人氣餒。經過了救護車、村民還有賈楠等人的奔走,現場早就被踩得一塌糊塗。雪白的積雪成了灰堆,腳印摞腳印,氣得許多田當場就爆了句粗口。

他們懷疑過白老爹,因為現場距離白家最近。而且白老爹的女兒白鴿還是孫鵬的前妻。但白老爹非常配合,主動請他們在家裏走訪排查,結果當然是一無所獲。

許多田記得白老爹在說起孫鵬時那副咬牙切齒的樣子,如果他不是太會演戲,那就是真的恨透了這個人。

“村裏人說孫鵬離婚之前經常毆打前妻。誰家的姑娘養大了也容易,我要是他老丈人,我也恨。”苗所搖著頭,忽然想起了什麽似的問:“你覺不覺得,白家有個房間不太對勁?”

這是老警察的直覺,見過各式各樣的陰暗和骯臟過後,他們會下意識地註意到生活中任何不對勁的地方,比如白家二樓那個空房間。

“我也註意到了。他們家東西那麽多,家具都是90年代留下來的老款。就連床單被套用的都是8、90年代那種藍底帶鳳凰的棉布,洗得發白變薄了都不扔。這麽多東西到處堆,偏偏那間房子是空的。”

“不是因為這個。說不來,反正那間房給我的感覺特別不好。”

明明是朝陽的房間,苗所卻總覺得有一股子陰風繞著自己打轉。關上門,風聲就更明顯了,嗚嗚咽咽,像有個看不見的女人在他耳邊哭。

“不提這個,剛剛你說已經鎖定了懷疑對象?”

“對,我懷疑是兩個人團夥作案,一男一女。從過往的經歷來看,兩個人都有相當的智力去謀篇布局,而且這三個受害者都和這倆人有牽扯。”

“去吧,註意安全。找到切實的證據立刻申請並案。”

“是!”

一天之後,許多田重新回到了芝麻鎮。

要查幕後布局者,就不能打草驚蛇。許多田決定先從孫鵬著手,他首先要知道的是,孫鵬為什麽會突然回到石橋村。

但是渺渺ktv依舊關著門,老板娘李渺不知所蹤。許多田找到消防部門詢問,得知ktv著火當天並沒有人員傷亡。只有李渺吸進太多煙霧被送進了鎮衛生院。

鄉鎮衛生院的級別雖然不如城裏的三甲大醫院,但該有設備和科室都一應俱全。這裏的醫生都是經年累月在鎮上工作,對附近村子的居民和一些老病號都非常了解。

許多田沒費多少功夫就找到了當天給李渺接診的醫生。這位年近五十的醫生姓崔,記憶力好得出奇。她一聽名字就說知道,是“老李家那個小丫頭”。

“就是李渺嘛,這丫頭也不容易。她爹當年非要拼兒子,鎮上管得嚴,把他家房子都給拆了也沒攔住。就這樣也沒求來個兒子,生了仨閨女。李老頭一生氣,腦血栓蹬腿了。李渺是老大,初中沒上完就出去打工了,這些年甭管幹了啥,反正是對得起她那兩個妹妹和她娘。張嘴,啊~”

最後一句話是跟一個5、6歲的小姑娘說的。

小女孩有點發燒,被家長帶來醫院看病。崔醫生把壓舌片按在女孩舌頭上看了一會兒,轉頭跟一旁的家長說沒事,孩子扁桃體有點發炎。

小女孩抽噎著想哭,醫生在壓舌片另一端畫了個笑臉遞過去:“不哭啊,你這麽勇敢,獎勵你一個笑臉。還有一包糖豆,吃了明天就能好。”

帶孩子的家長千恩萬謝的走了,崔醫生這才有功夫轉過來看許多田:“不好意思啊,我們院人手不夠,有時候急診我也得接。你剛才問李渺是吧?她身體沒啥大事,當天就出院了。”

“是她自己辦的出院嗎?我是說,有家屬或者朋友來接她嗎?”

“沒有。她供倆妹妹上完大學,那倆人就在南方定居了,她們的娘也給接過去了。在這個鎮上,李渺就是自己一個人。”

“您知道得真清楚。”

“那當然,我在這兒工作快30年了,附近好多人祖孫三代都是我看的。前兩天有個摔著的丫頭也是,前幾年他爹剛摔下山,今年她又摔。那家人這兩年就沒消停過。”

“您真厲害,不過您知道在哪能找到李渺嗎?”

“這就不好說了,t除了她手底下那些個姑娘,她在鎮上就沒朋友。除了她那家ktv之外也沒其他落腳處,你去一馬路的快捷旅館看看吧。那丫頭心高氣傲,我覺得她寧肯住賓館也不會去哪個姑娘家養著。”

一馬路距離衛生院有一段距離,許多田叫了個電動三蹦子,5塊錢給帶了過去。

一跳下車許多田就傻眼了,眼前這條街上起碼掛著七八塊旅館的招牌,大小不一,規模不同。沒辦法,只能一家一家排查。

萬幸,問到第4家的時候就有了收獲。

櫃臺裏的胖老板娘正在嗑瓜子,兩片肥厚嘴唇忙得停不下來。一顆瓜子丟進去,兩片空殼隨著幾個字一起吐出來:“你是她什麽人?”

許多田習慣性的想說警察,話到嘴邊又生生咽了回去,再說出口就成了朋友。

這個回答換來了老板娘的審視,她的視線從許多田的寸頭移到五官,又移到身上的黑色羽絨服,最後才暧昧地瞇了瞇眼:“挺精神一小夥子,怎麽就……”

後面的話就不好聽了,許多田假裝沒聽見,等著她給客房撥電話。

電話通了,老板娘用肩膀和腦袋夾著話筒,一雙腫泡眼斜著許多田:“她問你叫什麽名字。”

“孫鵬。”許多田說:“跟她說我叫孫鵬。”

那邊立刻掛了電話,突如其來的巨大聲音嚇了老板娘一跳。她吐出一口瓜子皮,罵罵咧咧地去撿座機。

許多田意識到不對,越過櫃臺揪住老板娘的衣領:“她在幾樓?”

“幹什麽呀你?松手!長得帥也不能動手啊。”

“李渺在哪個房間?快說!”

這一嗓子把對方震住了,老板娘呆楞楞地吐出一個數字,305.許多田拔腿就往拐角處的樓梯跑,胖女人哇哇大叫,威脅著要報警。

要報警的“伴奏聲”一直伴隨著許多田跑上3樓。走廊裏鋪著地毯,可他還是聽到了一聲清晰的咣當聲。

那是什麽東西關上的聲音。

走廊兩端都有窗戶,東邊的窗戶嚴絲合縫,西邊的窗戶卻打開著,冷風正呼嘯著灌進走廊。

他沖到窗邊,十米下是一條黑影幢幢的窄巷。陽光掙紮著落下一縷,許多田看見了二樓延伸出來的灰色空調架和地上的藍色垃圾桶。

在垃圾桶邊上,丟著一只紅色行李箱。

李渺從三樓跳下去了。

許多田爬上窗臺,看著自己的兩只腳尖露在虛空中。他連猶豫的時間都沒有,耳畔只聽到嗖的一聲,整個人就已經跳了下來。

風在耳邊呼嘯,許多田第一個落點是二樓的空調架。撞上去之後再迅速返身向下。

一起一落之間,黑色的大地猛然放大。在巨大的後座力襲擊自己的一瞬間,許多田就地翻滾,羽絨服在油膩骯臟的地面上接連摩擦,直至的一聲撞在了墻上。

悶響和後背的疼痛一起襲來,許多田單手撐地跳起。他拽住紅皮箱用力一拖,皮箱散開了,裏面什麽都沒有。

許多田足足楞了一秒鐘才反應過來。

這一招叫聲東擊西。他被李渺給騙了。

旅館大廳裏,胖老板娘正尖叫著要報警。一個裹著圍巾大衣的女人背著個挎包匆匆跑下樓梯,飛跑著沖向旅館大門。

門外就是主街,只要跑到主街上,再找個巷子一鉆就能消失上一段時間。

李渺這樣想著,拉開了大門。

她沖進寒風中,一頭撞上了等在門外的那個人。

“李渺?”

那個人叫著她的名字。李渺想否認,身體和瞳孔一瞬間的收緊已經出賣了她:“你……你是誰?”

男人把紅皮箱丟在她腳下:“認識一下,我叫許多田。”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