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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螳螂捕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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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螳螂捕蟬

上午10點過,李渺終於醒了。

對長期晝夜顛倒的人來說,睜開眼睛並不代表真的清醒。李渺瞪著黑漆漆的天花板,足足過了十秒鐘才眨了下眼,然後緩緩伸起了懶腰。

像一只養尊處優的貓。

雙層天鵝絨窗簾把光明摒棄在外,屋裏漆黑一片。這絲毫影響不了李渺,她翻了個身,雪白的胳膊越過旁邊的空枕頭,準確地抓住了歐式床頭櫃上的煙盒。

吧嗒,一叢藍色的火花驅散了黑暗,片刻後就重新歸於沈寂。

紅色的煙頭亮了一下,李渺慢慢吐出一口煙圈,把煙盒底下壓著的那摞錢攥在手裏。

貓的食譜其實很廣,不是只有老鼠和魚。沒有多少人知道,貓其實並不喜歡吃老鼠。比起那種陰溝裏的東西,它們更喜歡那些在空中飛舞的、甚至體格比自己大的生物。

比如蝴蝶、麻雀、斑鳩甚至兔子。

而它們往往以為貓是吃老鼠的,不會傷害自己。

“她們可真傻。”李渺瞇起眼睛,享受著尼古丁在肺裏循環帶來的微微眩暈:“我說什麽就信什麽。”

昨天那兩個女記者怎麽都不會想到,KTV老板娘和那個人是一夥的。

鮮紅色的指甲在淺紅色的人民幣上慢慢打著節拍,李渺吸了口煙。轉述個口信就能拿到這麽多錢,傻子才會拒絕。

她很久沒見過那個人了,昨天他出現在店門口的時候,李渺差點沒認出來。他的變化太大了,當年的窮酸落魄一掃而光,完全就是個事業有成的體面人。

他問李渺想不想賺筆快錢,沒有任何危險,只需要她發揮自己那卓越的演技,騙過兩個自以為是獵人的笨蛋就行。

“就像當年一樣。”那人微笑著打開了手提包。

現在包裏的東西就躺在她手裏。李渺“演出”的時候,那人就在辦公室的裏間坐著,觀看著她的一舉一動。

那倆女記者根本不知道,墻上那面巨大的鏡子是雙面的,從外面看是鏡子,從裏面看則是玻璃。

嶄新人民幣的味道真好聞,李渺把煙按在天鵝煙灰缸裏,攥著錢重新躺了下來。她把錢擺在旁邊空著的枕頭上,心滿意足地闔上了眼睛。

這才叫踏實。

意識朦朧之前,李渺忽然想到了一個問題:當年那個人遇上了什麽麻煩來著?好像是和什麽人有關?

那個人叫……什麽華?

睡意洶湧襲來,李渺長長的睫毛顫了幾下,慢慢不動了。

床頭櫃上的白色天鵝煙灰缸裏,剩下的半只香煙還在緩慢地燃燒著,白色的煙霧裊裊升騰,很快就融入了黑暗之中。

濃重的煙味充斥著整個房間,臭烘烘令人作嘔。

屋子裏沒有暖氣,一臺櫃式空調在角落裏轟隆隆地吼叫著,把隔夜的泡面、汗臭和鞋襪味道攪拌得更加均勻。

沒人在意這些,所有人都盯著自己眼前的那塊電腦屏幕。電腦游戲變幻莫測,映在他們臉上的光也不停跳躍,一眼望過去,這些人長得都一樣。

網吧老板不在,只有網管小哥和一個貌似是收銀員的妹子在。倆人一個站在櫃臺裏面,一個斜倚著站在外面,賈楠他們沒進來之前,倆人正眉來眼去地調情。

“開幾臺?包夜還是小時。”收銀妹子收起笑容,瞥了眼墻上的時鐘,中午12點過5分。

“請問咱們網吧有幾個出口啊?”賈楠掃了一眼大廳,大概30臺電腦橫著排了四排。人沒坐滿,只有一半機器是開著的。

“就這一個啊。”

“那就好。不好意思,其實我們是來找人的。”

還沒等她說完,後面倆人已經進去了。

這一下,網管小哥急了,他站起來去抓往裏走的鄭錢:“哎哎哎,不上網的不能進啊。”

攔住了一個,另一個已經走了進去。方芳芳手裏攥著張a4紙,是從民政局覆印的資料上剪下來的大頭貼,照片上的男人正是孫鵬。

覆印過後的照片有些失真,孫鵬的頭發和胡子連成一片,分不清是陰影還是毛發重。

不過方芳芳覺得,那兩條連在一起的粗黑眉毛肯定不是陰影,這就是一雙連心眉。

還沒等她在人群裏挨個找這條眉毛,有人一把拽住了她的袖子:“怎麽回事啊?說他沒說你是吧?”

責問聲在方芳芳轉過頭那一霎那有些許停頓,收銀員眨了眨眼,語氣忽然溫和了不少:“小哥哥,那個,我們這裏有規定,不上網不能進。”

被喚作小哥的方芳芳甩手推開她,妹子的臉立刻紅了。網管小哥嘿了一聲,繞過前臺就要往這邊走。

這動靜不算大,但還是引得離門口最近那幾個客人回頭往這邊看。眼見要打草驚蛇,賈楠和鄭錢趕緊一邊拉一個往外退。

幾個人退到門口,賈楠連連鞠躬:“是在不好意思,美女你別生氣,帥哥消消火。我們有急事找我大哥,能不能幫我叫他一聲?他叫孫鵬。”

倆年輕人氣咻咻的不接茬,鄭錢掏出一盒煙塞到網管手裏:“兄弟,行個方便。”

“誰是你兄弟?我不吸煙。”網管小哥挺著胸脯,這仨人看上去面善,應該不會鬧事,正是他表現的機會。

收銀小妹還處在被“帥氣小哥哥”甩開的尷尬中,語氣生硬:“你們給他打電話吧,反正不能進去。”

“能不能麻煩你幫我們查查登記表?他要是在的話,我們就到外面等他。”

“登記表上沒有名字,查不了。”

“上網不是都要身份證的嘛?”

網管下嘴唇向外一突,朝著自個額頭吹了口氣:“我說你們是哪來的啊?我們這網吧開在路邊,就是為了方便附近的居民來上網,誰天天出門幹活還帶著身份證啊。”

“那總得登記個名字吧?”

“用不著,交押金、登記機器號碼就行,哪麽多事。”

三個人對視一眼,賈楠把孫鵬的照片放在吧臺上:“懂了,麻煩您給看一眼,這個人在不在?”

“不知道。”

收銀小妹的胳膊肘一滑,那張紙推出去幾寸,一大半輕飄飄地耷拉下來。孫鵬那條濃重的眉毛就這麽掛在櫃臺上,活像通緝犯的標準照。

這一下屬實太無理,鄭錢和方芳芳的臉色都耷拉下來。鄭錢掏出錢包:“行,我上網,開機器吧。”

“你們三個開一臺?”網管小哥瞪著他,嘴角朝著一邊越撇越大。

“三臺。”

“包間還是大廳?”

這裏還有包間?鄭錢回頭看了賈楠一眼,轉回頭問:“包間能過夜嗎?”

“能是能。可我們這裏是正規網吧,一個包間只能一個人過夜。”網管小哥的嘴幾乎要撇到耳朵根了,眼睛裏都是鄙夷。

“那就給她倆開一間,我在大廳就行。”

“我說了一個人只能一間,你們倆男一女……”

“她們倆都是女的。”鄭錢不耐煩了,掏出錢包問:“押金多少?”

網管小哥和收銀員小妹長大了嘴巴。

下午1點鐘,賈楠和方芳芳走進了網吧包間區。她們沒想到,網吧的包間居然是六眼窯洞。

這一排商鋪面朝大路,背後則依靠著大山。石橋村地處黃土高原,窯洞本來就是尋常民居。網吧老板在窯洞外面接了間平房做大廳,裏面就改成了包間。

窯洞呈“非”字形,中間過道是廁所和洗手池,兩邊各有三個包間。方芳芳挨個看了一下,只有兩間有人。

她們等了一會兒,鄭錢發來了短信,孫鵬不在大廳。

“那就是這兩間當中的一個了。”方芳芳讓鄭錢在大廳等著,自己歪了歪脖子做了個熱身的姿勢:“開t工。”

“等會!”賈楠拽住她的衣服:“不行太不安全了,那可是個殺人犯!還是讓鄭錢也進來幫忙吧!”

“他進來誰守大門啊?打仗也得講究分工,我是先鋒,他是殿後。防止那混蛋趁亂逃跑。”

賈楠想不出反駁的話,眼睜睜地看著方芳芳熱身完畢走向第一個包間。

她慢慢握住門把手正要往下壓,賈楠突然戳了她一下。方芳芳一驚,忙回頭問:“怎麽了?”

“你們一個先鋒一個殿後,那我是啥?”

她居然還在想剛剛的話。方芳芳嘴角抽了一下,擡了擡下巴示意她後退:“你是大將,運籌帷幄之間,決勝千裏之外。行不行?”

“誒,好。”

賈楠咧開了嘴巴,隨即趕緊收回去,滿臉嚴肅地從背包裏摸出了雙節棍:“來吧,我準備好了。”

門沒有上鎖,門把手能壓下去。方芳芳比了個噓的手勢,手掌忽然發力,猛地推開房門沖了進去:“孫鵬!”

一個戴著眼鏡的年輕人驚慌回頭,屏幕上的小電影播得正歡。那人滿臉的青春痘,頂多20出頭。

桌上擺著一堆面包和調料袋,一本厚厚的《巴菲特傳》蓋在泡面上,看樣子還沒泡開。

倆人面面相覷,賈楠從方芳芳背後探了個頭,還沒等她看清屏幕上的東西一只手就捂住了眼睛。

方芳芳一邊道歉一邊拖著她往外走:“不好意思,走錯了。”

“唉你這個人……”

辱罵聲被隔在了門板後頭,方芳芳松開賈楠:“不是他,那就是剩下這間了。”

倆人來到隔壁包間門口,賈楠忍了忍,張嘴想說話。方芳芳瞪了她一眼:“對,就是那種成本很小的,兩個人就能演完的電影。”

賈楠又把嘴巴閉上了。

1點10分,孫鵬睜開了眼睛。

窯洞裏特有的土腥味躥進鼻孔,刺得他想打噴嚏。可這不是他醒過來的原因,剛剛在夢裏,他似乎聽見外面有人叫他的名字。

“孫鵬!”

這聲音不大,他甚至分不清楚到底是做了個夢還是真的有人在叫他。

不,不會有人知道他在這裏的。孫鵬很有自信,這次他做了充分的準備,一切都要在今天了結。

床邊擺著個一尺見方的皮套,孫鵬伸手翻開,三把寒光閃閃的刀依次出現。這是他最喜歡的一套刀具,有它們在,什麽事兒都不愁。

他握住一把三德刀,黑胡桃木刀柄手感極好。孫鵬掌心發酥,不自覺地哼起了歌。

他想起了用這把刀分割屍體的感覺。鋒利的刀刃在厚厚的肉脂骨縫間裏游走,剔骨分筋易如反掌。

多大的畜牲他都分得毫不費力,不論是雞鴨牛羊還是別的東西。他懷念那種感覺,新鮮的血肉,有多久沒沾過了?

門外似乎有動靜,孫鵬攥著刀站在門後,一只手握住了門把手。

1點15分,方芳芳敲了敲門,無人回答。

一陣窸窣的動靜過後,裏面的人慢吞吞地走向房門。門把手緩緩下壓,方芳芳微微下蹲,擺好了架勢。

吱扭,生了銹的門軸發出一聲刺耳的尖叫。房門猛地打開了,一個背著手的男人出現在她面前。

孫鵬看著門外,雪已經積得很厚了,太陽卻還沒有下山。林子裏一片寂靜,只有他走在雪地裏的腳步聲格外刺耳。

他慢慢地向坡上爬去。

與此同時,另一邊的網吧裏,方芳芳看著眼前叼著煙的黃頭發女孩說不出話。

她不是孫鵬,包間裏沒有別人。

她回頭看著同樣目瞪口呆的賈楠,倆人眼中閃過同一句話——她們找錯地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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