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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黃雀在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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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黃雀在後

在2009年,寬帶上網還沒有像今天這麽普及,接入寬帶的方式也不多。除了使用電話線路的電信adsl,就是小區寬帶和廣電通。

後面兩種因為接入方式的限制,主要針對大中型城市。只有第一種電信adsl的覆蓋面最廣。

在發覺兩個包間裏的人都不是孫鵬之後,賈楠立刻意識到自己是先入為主了。她以為石橋村地遠山高,寬帶接入率肯定不高,想上網只能去網吧。

她錯了。

此時是下午2點半,網吧老板吃飯回來。鄭錢從他那了解到,石橋村有相當一部分的村民家裏都裝了電信寬帶。

“誰家沒幾個學生小孩啊,不上網沖浪都要跟不上時代了。雖說網速慢了點,可只要不打游戲,上個qq打個牌什麽的也夠了。”

至於有哪些人家裝了寬帶,老板就不清楚了。他建議仨人去找村支書問問,這會兒他正組織人掃雪。

冰雪在一夜之間改變了一切,道路和田野全被白色覆蓋,地形輪廓也被抹平。年輕的村支書帶著七八個人在主幹道上清理積雪。

路面除雪也是個技術活,得先用鐵鍬鏟,再由後面的人用大掃把將剩下的雪末掃到路邊田壟裏去。村支書雖然是去年才來的大學生村官,但熱情高漲,幹勁十足。

在他看來,石橋村雖然地勢陡峭,位置偏遠,自然環境卻十分優越,很適合做文旅項目。他用了幾個月時間跟一個投資方周旋,好容易談妥明天來考察,天又下雪了。

要是點小雪也沒啥,可萬一道路積雪影響投資團隊的車輛進村,那這個項目可是要泡湯。急得村支書一大早就跳出門,號召村民上街掃雪。

人多力量大,主幹道很快就清理出了一小半。可要想找到村支書就那麽簡單了,整條盤山路隔不多遠就有人埋頭掃雪,仨人只能分頭行動。

鄭錢從半山腰往上找,賈楠和方芳芳往下。

在雪地裏連走帶問大半個小時,兩個姑娘終於在靠近山腳的地方找到了村支書。他熱得連棉襖都脫了,穿著一身抓絨沖鋒衣埋頭鏟雪。

“你說安裝寬帶的村民?這我還真不知道。”村支書臉色通紅,汗水化為白色的熱汽,自頭頂裊裊升騰。

“大概百分之七十的村民都裝了。我們村一共157戶,得有120多戶都裝了。”

120戶人家挨個找下來得到明天了。賈楠想了想,問村裏有沒有人和白家的女婿孫鵬關系不錯?

“是個廚師,手藝很好。以前在縣城大飯店裏幹活的。”

“有這事?太好了,咱們村裏馬上要做旅游項目,正缺他這樣的能人。”村支書拄著鐵鍬,回頭沖大家喊:“有個叫孫鵬的,山頂白家的女婿,你們誰認識?”

鏟雪的人們紛紛搖頭,只有一個中年大叔直起腰,喘了口氣:“是那個連心眉的後生吧?他跟誰都沒話,丁家兄弟倆幫他老丈人蓋的房,從工到料省了不少呢。就這,他都沒給過人家好臉色。”

“他在村裏有沒有朋友?”

大叔露出一個奇怪的表情,就像是聞到了什麽臟東西一樣:“誰願意沾惹他。”

“您的意思是?”

“他好賭。黃賭毒,沾上哪個都完蛋,愛賭的人尤其不可信。誰知道他們輸急眼了能幹出什麽事來。”

再問就說不出什麽了,畢竟孫鵬不是本村村民,在村裏也就呆了一年左右。

這就怪了,孫鵬在村裏沒朋友,不能躲別人家上網。網吧老板也證實從昨晚到今天都沒見過這個人。ip 地址不會說謊,孫鵬就在石橋村,那他會在哪?

一個荒謬的念頭閃過,賈楠趕上一步問那位大叔。

“您認識白叔叔吧,他家裝寬帶了嗎?”

起風了,樹枝上的碎雪隨風簌簌滾落,賈楠盯著大叔凍得通紅的鼻頭,那團紅色歪了一下,隨機上下點了兩次。

“裝了。他家兒子放假回來要上網的。”

風聲大作,賈楠倒退兩步攥住了方芳芳。倆人一起擡頭,黃土陡峭,白雪皚皚,山頂上那個被樹木和黃土坡遮住的地方,就是孫鵬的藏身之地。

那是白家的小樓。

這一天,白老爹幾乎沒吃東西。

突然到訪的那個人幾乎嚇掉他老婆半條命。當時他在二樓和白老爹講話,一邊講一邊走來走去,腳後跟不斷地磕著地板。

咚,咚,咚。

白老爹絕望地想象著自個老婆在樓下隨著聲音打哆嗦的樣子。

為了省錢,蓋這棟房子的時候他能省則省,樓板都用的是最次的預制板。所以樓上一旦有什麽動靜,樓下就聽得一清二楚。

更何況是這間要命的屋子呢,他想。昨天晚上,老婆肯定也是聽見了樓上有人走動才上來看個究竟的。

那人發出咯咯的笑聲,半是開心,半是輕蔑。

白老爹的臉漲紅了,被侮辱的怒火從體內竄起,他舉起了拿把菜刀:“你這混蛋……”

揚起的手臂舉在空中,菜刀徒勞地顫抖著,因為對方手裏的東西更為駭人。白老爹盯著那東西,它比自己的刀輕巧,殺傷力卻更強,能在眨眼間毀掉一切。

毀掉他苦心經營了一輩子的生活。

“看起來你聽懂了。”

菜刀虛弱地劈向空中,然後落在了地上。

當啷。丁零零,丁零零~

白老爹慌張地摸t出手機,那人上前抽走,看到來電號碼之後又遞還給了他:“按我說的做。”

“可是……”

那人手裏的東西晃了一下,反光刺痛了白老爹的眼睛:“接電話,然後按我說的做。”

丁零零,丁零零,電話契而不舍地尖叫著。白老爹攥緊手機,乞求地看著他。

“接吧。”對方說。

電話響到第8聲,另一邊終於接了起來。聽到白老爹聲音的那一刻,賈楠長出了一口氣。

“小賈?”

“白叔叔你沒事吧?家裏怎麽樣了?”

“沒事啊都挺好的,你們到家了嗎?”

不知道是不是賈楠的心理因素,總覺得白老爹的聲音有些不自然。尾音有點高,像是刻意的,她想。

“叔叔是這樣,雪太大,道路結冰了我們今天下不了山了。能不能到您家再麻煩一天?我們不白住,按人頭給您付住宿費成嗎?”

“啊這……不太方便。我家來了幾個朋友,不方便招待你們。你慢慢開,天黑之前肯定能到鎮上。”

沒等她說完,白老爹就掛了電話。

“肯定有問題。”賈楠摸著自己的脖子,被掐的痕跡已經開始暗沈發紫了。

今早白老爹說要請自己哥哥和侄子來家裏,剛剛電話裏說的卻是朋友。

“孫鵬肯定在旁邊,白老爹故意這麽說來提醒我們的。他在向我們求助!”

“要不要報警?”

“先等等。”

賈楠轉過頭看著眼前的大門。

沒錯,剛才打電話的時候,他們已經趕到了白家門外。

每個人的鞋子和腳踝都沾滿了雪,鄭錢跑得路最遠,為了跟她們匯合還摔了一覺,膝蓋上一塊濕乎乎的水漬。

眼下誰也顧不得衣服和鞋子了,一墻之隔就有個殺人犯,他們必須要想辦法抓住這個人。

“再對一遍流程:開門的如果是白老爹,我就拉住他瞎扯。方芳芳沖進屋挨個掃,鄭錢在院子警戒,有人跳出來直接按倒!”

賈楠上前拍門,沈悶的砰砰聲在院子裏驚起一片漣漪。有個人遲疑著問,誰啊?

“叔叔,村裏通知掃雪呢。”

“我倆年紀大了,不去。”

“那您開門簽個字吧,也算我們通知到了。”

裏面安靜了一瞬。門外仨人大氣都不敢出,幾秒鐘之後,終於有人朝門口走來。

門是輕輕掛上的,沒怎麽費勁就打開了。裏面人影出現的一霎那,賈楠飛快閃向一旁,鄭錢卡住門板,方芳芳迅即出手,攥住了那人的領子。

白老爹驚愕地看著拽住自己的人,對方嘖了一聲,說了句不是就松開手沖進了院子。

“哎,哎,怎麽回事?”

話音未落,他就被另一個人拽到了一邊。賈楠拖著白老爹退到墻邊,鄭錢跳進來飛快關上了大門。

另一邊,方芳芳已經從西屋跑了出來,屋裏只有白嬸。她又打開隔壁的門,還是沒有。

很快一樓就找遍了,一個人都沒有。

“叔叔,孫鵬呢?”賈楠小聲問。

“啊?”

“你不用害怕,我們都知道了,他是回來敲詐你們的。別怕,你告訴我他在哪。”

“他……不在。”

“叔叔你別怕,這個無賴身上背的有命案,我們會把他扭送給公安的。你得幫我們,他到底在哪兒?”

白老爹一句話也說不出來,游移的目光在他們倆身上來回打轉。此時,方芳芳在樓上打了個呼哨,這是她們的暗號,意思是沒有發現目標。

二樓也沒有,那他去哪了?

“叔叔,孫鵬到底在哪?”

也許是被賈楠急迫的語氣感染,白老爹也急了,猛地把她一搡:“不是,你們想幹什麽呀?二話不說就沖進來,進來就滿屋亂跑,搶劫啊?”

賈楠完全沒有防備,被推得一個趔趄向後倒去。一雙手適時接住她,是鄭錢。

“沒事吧?”

確認了賈楠沒事之後,鄭錢轉身皺起了眉頭:“叔,年齡這麽大了,不至於看不清好人壞人吧?我們找的不是你,是孫鵬!他在哪?”

高亢的聲音撞上院墻,引起了輕微回音。正下樓的方芳芳忽然覺得腳底下動靜不對,似乎樓板下面有什麽東西在動。

她蹲下細聽,立刻反應過來:這樓梯下面還有個空間。她父親在宋城的覆式住宅就是這麽裝修的。

“樓梯間!那小子在樓梯間!”

喊聲未絕,樓梯間的門猛地打開了,一個黑影從西屋隔壁的房間沖了出來。他沖進院子裏,迎頭看到門口的三個人,立刻轉身沖向西墻邊。

“站住!”鄭錢和賈楠立刻跟了上去。

僅僅這一個照面,賈楠就看清楚了那張臉。濃密的連心眉,疙裏疙瘩的五官,正是孫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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