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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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楓和公館, 楊家。

呂靜瑩把溫俏的原話給帶了回來。

“她真是這麽說的?”楊德正的面色不太好,他待會兒還要會客, 打扮得也十分正式,手上拿著手杖,顯出幾分為威嚴。

呂靜瑩坐在一旁,低頭沏茶,格外溫順的模樣:“還是個小姑娘,這些事情也不好自己作主,如今溫家就剩下他們兄妹兩人, 她會這麽說也是可以理解的。”

溫家雖然還有不少所謂的長輩親戚, 但關系都算不上好。當年溫家夫妻出事,一群人想著的都是自己能撈著什麽好處,最後從中挑出了個看著老實巴交的溫德海,讓他帶著一家人住進了大院。

哪成想, 這看著老實的人才是最不安分的,沒過一月的時間, 溫俏就搬去了陸家。

溫德海一家直接就來了個鳩占鵲巢,而且一占就是十年的時間,一直到去年才被趕了出來。

事情做到這個份上, 哪裏還會存在什麽所謂的親戚情誼。

溫俏性子嬌縱,是能做出這種事的人, 溫琢沒攔著, 就證明他是支持溫俏的做法的。

楊德正是只老狐貍,哪裏會真信了溫俏說的那些全聽溫琢安排的話:“她要是真做不了主,當初也不會和陸家的私生子定得下婚約。”

陸家的私生子, 指的就是蕭雲城。

這事屬於是小道消息,人前不能提, 所以就算是呂靜瑩知道,也得裝作不知道的模樣。

她只是個傳話的,楊德正倒也沒把氣撒在她的身上,只是又問了句:“她還說了些什麽?”

呂靜瑩回憶溫俏的話,挑挑揀揀選了句出來:“她說,這是兩個人的事,得尊重當事人的意思。”

楊德正自詡書香門第,教養極好,這話就有些打他的臉了。

其實呂靜瑩也不明白,楓和公館裏,多的是和楊家門當戶對的豪門世家,為什麽偏偏就要選中溫俏。

只能說楊德正的野心太大,光是錢還滿足不了他。

呂靜瑩只是把溫俏的話帶到,楊德正也沒再說什麽,看樣子是放棄了牽紅線的打算。

倒是盛芳聽說了這件事後發了火,貴婦人的修養沒繃住,罵溫俏不識擡舉,罵溫俏目中無人。

“不過就是看在她哥哥的面子上,她還真把自己給當回事了!”

盛芳沈不住氣,罵了好幾句才算緩過來,上下打量著站在一邊的呂靜瑩:“該不會是你在從中搞鬼吧?”

呂靜瑩當然是搖頭:“我都是按你們說的去做,話也是這麽帶到的,感情的事,也是不能勉強的,溫俏和書華都沒有那個意思……”

“行了。”盛芳打斷她的話,冷嗤了聲,“諒你也沒有那個膽子。”

呂靜瑩微微低下頭,沒說話,永遠都是一副溫順任人欺負的模樣。

盛放最瞧不上的就是她這個樣子,但因著她和楊老爺子之間的關系,還是對她留了點戒心:“這事不許對外說,還有,收起你的那點小心思,楊家只會有書華一個繼承人,聽到沒有!”

呂靜瑩點頭。

盛芳又看了她一眼,拿了她的手包直接離開。

呂靜瑩就站在樓梯上,看著她一直出了門。

旁邊的有傭人在提醒她要不要去換件衣服,待會兒有客人要來,她得陪著楊德正會客。

呂靜瑩收回視線,看向旁邊的傭人,問她:“你剛才叫我什麽?”

傭人楞了下,回她:“楊太太。”

不管對內還是對外,楊太太指的都是呂靜瑩,楊夫人指的則是盛芳,兩人年紀相差不大,輩分卻是差了一截。

任誰來看都是豪門裏值得議論的一則風流韻事。

而那些貴婦人的圈子裏已經有了一位楊夫人,自然不會待見她這位上不得臺面的楊太太。

“楊太太。”呂靜瑩喃喃了句,然後嗤笑了聲。

傭人還以為是自己聽錯了,再擡頭看去的時候,呂靜瑩卻依舊是那副溫順和善的模樣。

中午十二點,客人準時到訪。

傭人去大門口接的人,一路給領進來,語氣恭敬:“蕭總,老先生已經在裏面等您。”

客人是蕭雲城。

楊德正並沒有出門迎接,只是在蕭雲城進門的時候,客氣地往前走了兩步,語氣倒是很熟稔:“雲城,有些日子沒見了,今天來了,咱們爺倆可要好好的聊會兒天!”

蕭雲城來這裏不是為了找楊老爺子聊天的,而是為了談一筆生意。

楊家搞音樂,最出色的是楊清和,他在國外拿過不少的大獎,也在音樂廳裏登臺演奏過,在音樂圈裏算是知名且有地位的那一類,在很多地方都演奏過。

連帶著楊家也和其他圈子的人有了不少的聯系。

楊德正從來不會放過任何一個可以結交人脈的機會,他也認識幾個知名的電影制作人。

最近有傳,國內影院要開再次引進國外的影片,到時對國內電影必定會是一次沖擊。畢竟現在最受關註的三大國際電影節還都是在國外,也被默認是演員的最高獎項。

只是能在國外電影節上拿獎的國內演員,寥寥無幾。

當然在這份沖擊之下,也隱藏著一份商機。

合拍。

跟國外合拍,又或者是和香江合拍。

借助外力,如今電影圈裏京圈一家獨大的場面才有可能會被打破。

金家內鬥,當初金老爺子為了保證自己手上權力的集中,公司內部不少主要的職位安排的都是金家的人,股份也多是在金家人的手中。

而現在也是從他們自己人先亂起來。

若是蕭雲城沒猜錯,金家很快就要改姓常了。

他不知道陸霄此舉是不是沖著自己來的,但他必須要另尋出路。

和楊家合作,以楊家作為跳板。

唯一要面對的問題就是如何說服楊德正。

楊德正又怎麽會不知道蕭雲城今天來的目的,聽他剛說了個開頭,便直接岔開了話題:“咱們今天不談公事,只聊點家常閑事,這也有些日子沒見了,上次見到你的時候,還是在大院裏。”

呂靜瑩陪在一邊沏茶,姿態放得很低,也不打擾兩人之間的談話。

楊德正要回憶過去,蕭雲城就陪著他聊。

認真算起來,楊德正的發家史也不算是光彩,楊家的“楊”其實應該是楊德t正發妻的“楊”。

他是個上門女婿,只是恰巧也是這個姓,占了個便宜。

只是這段往事早就已經被時間掩埋,還知情的人也是少之又少。

可以說楊德正能有今天,靠的也不完全是自己,他夠絕情,做了背信棄義的事情,侵占了原先的楊家,讓自己搖身一變成了現在所謂的有底蘊的楊老先生。

也是因為這樣,陸老爺子那一輩的人才會瞧不上他,也不願與他多來往。

就算是給面子,給的也是以前楊家的面子。

蕭雲城知道這些,但他肯定是不會當著楊德正的面說出來,也不至於拿這些事情來威脅他。

楊德正若是真的不想談這筆生意,今天也不會讓他來上門做客。

果然,閑聊了半個小時後,楊德正就借口賞字畫讓蕭雲城跟他去了書房,呂靜瑩也沒能跟上去。

蕭雲城有些野心,剛好楊德正也有。

事情談好已經是兩個小時之後。

蕭雲城被呂靜瑩送到門口的時候,恰好楊清和也從外面回來。

他收到了溫俏發來的消息,告訴他,她已經和楊家人擺明了自己的態度,再有什麽想說的,就讓他們長輩自己去解決。

溫俏的“長輩”現在應該是溫琢。

畢竟“長兄如父”嘛。

當然了,她這個年紀也從來沒想過什麽相親結婚的事情,她戀愛都還沒談過。

楊清和猶豫半響,給她回了句抱歉,也回了句謝謝。

雖然不是自己的本意,但的確是因為他的事才給溫俏帶來了困擾。他今天回來,也是打算認真的和自己爺爺談談。

婚姻大事,他想自己作主。

只是沒想到回來的時候會遇到蕭雲城。

之前宴會上的時候他們見過,他聽過溫俏和蕭雲城之間的事,所以才奇怪他今天怎麽會來自己家。

按下心裏的疑問,楊清和還是和他打了聲招呼:“蕭先生。”

蕭雲城點了點頭,態度不冷不淡的,眼神總像是帶著幾分郁色。

他本來是打算直接離開的,想到什麽又站定,看向楊清和:“你和溫俏見過面?”

楊清和面色不變,禮貌又疏離的模樣:“宴會的時候見過。”

蕭雲城單手插兜,在摸口袋裏的金屬打火機:“什麽想法?”

楊清和微微斂了唇角笑容的弧度:“這好像和蕭先生沒什麽關系吧?”

蕭雲城摸著打火機的手緊了一秒,然後輕笑了聲,語氣有些冷:“楊家想和溫家聯姻。”

溫家就只剩下溫琢和溫俏兩個人,看起來好像是沒什麽價值,但溫琢有本事,溫俏有人脈,價值有時也不只是由金錢帶來的。

楊德正看重的就是這些。

不然剛才也不會問他和溫俏之間的事。

他沒回,只以“這是私事”給帶過,但這不該是他的行事風格,要和楊家合作,他不介意暫時低頭,偏偏在這件事上強硬了一回。

楊清和不知道蕭雲城心裏的想法,只是在聽到“聯姻”這兩個字的時候皺了下眉:“這是爺爺的決定。”

“溫俏應該沒同意吧?”蕭雲城能猜到,以溫俏的性格,除非她自己願意,不然誰也逼不了她。

不是因為這樣,他當初也不會能和溫俏訂婚。

楊清和本來是想點頭的,可想到什麽,又沒做回應,還反問了蕭雲城一句:“這好像和蕭先生沒什麽關系吧?”

這句話,也不是楊清和的行事風格。

蕭雲城冷笑了聲。

楊清和又說:“聽說你以前和溫俏有過婚約,但已經解除了,所以這事和你就跟沒關系了。”

蕭雲城眼中的情緒又冷了點,面上卻依舊是笑著,帶著點嘲諷:“本來還以為楊家的少爺是個沒什麽脾氣的人,現在看來,也並非如此。”

被楊德正管著,也只是因為楊清和現在還不想把關系鬧僵。

看在是自己爺爺的份上。

楊清和面不改色,並沒有回蕭雲城的話。

蕭雲城也不在乎,只是出門前又說了句:“勸你一句,最好還是不要打她的主意。”

楊清和少有的覺得別人的話可笑,他對著蕭雲城的背影說了句不太客氣的話:“這句話還是留給你自己比較好。”

他不清楚溫俏和蕭雲城之間具體發生了什麽,但外面能聽到的消息,都知道是蕭雲城背叛了溫俏,在她拍攝期間和同劇組的一個女演員廝混在一起。

現在再說這些,就真的太可笑了點。

聽著楊清和的話,蕭雲城腳步不停。

他回了自己在楓和的別墅,進屋的時候燈也沒開,就坐在沙發上抽煙,一根接著一根。

抽到第二根的時候,趙韻從樓上下來了。

蕭雲城撣煙灰的手一頓,接著又把煙咬在了嘴裏,靠著椅背仰頭吐了口煙圈,聲音冰冰冷冷的:“你還沒走?”

趙韻扶著樓梯的扶手,咬著唇,面色顯出幾分蒼白。

但蕭雲城根本就沒心思去看她演戲。

他以前可以喜歡趙韻的知情識趣,喜歡她的善解人意,現在也可以厭煩。

“雲城,我是擔心你,你這麽長時間沒回來,我放心不下。”

蕭雲城睨了她一眼,勾著唇,夾著煙的手朝她勾了勾:“過來。”

以為他這是態度松動了,趙韻面上一喜,趕忙過去想要像以前一樣依著他。

只是還沒等她靠過去,臉就已經被蕭雲城掐住,被迫擡起。

這個動作,褻玩的意味太重。

但趙韻還是強逼著自己露出了個討好的笑容。

蕭雲城微瞇了瞇眼睛,往下打量她今天的打扮和穿著,語氣嘲諷:“學她?”

趙韻笑容有些僵硬勉強:“我……雲城,你怎麽會這麽想……”

這個“她”指的是誰,他們都心知肚明。

趙韻不怕溫芊芊,不怕她帶著和她當初一樣的心思去勾引蕭雲城,她最怕的是蕭雲城和溫俏舊情覆燃。

不是突然又愛上了溫俏,而是終於反應過來,他一直愛著的,真正愛著的人是溫俏。

溫俏或許是刁蠻,是任性,但不可否認的是她生了一副好皮囊,再惡劣的性格在她身上也帶著一種本該如此的合理。

她自信,張揚,像是太陽一樣明媚耀眼。

怎麽可能會有男人同她日日相處,同她訂下婚約之後會不愛她的。

就算是不愛,也不該像是蕭雲城這樣表現得那麽抗拒,厭煩,甚至連哪怕一點多餘的親近都沒有。

若是他們之間真的有些什麽,趙韻反倒不會有這麽強烈的危機感。這一切都來自於她的直覺。

不論是她,還是溫芊芊,都要費盡心思才能引起這個男人情緒的變化。

可於溫俏而言,就只需要一句話就好。

蕭雲城厭煩她的無理取鬧,卻從未發現,自己的情緒幾乎都被她所牽動。

所以在蕭雲城的面前,趙韻也不敢再提溫俏的名字,怕他反應過來。

她現在必須牢牢的抓緊蕭雲城。

看著趙韻討好的笑容,蕭雲城只覺得無趣,松手將她推開:“別在我面前耍這些心機,老實點,我還能多留你些日子。”

趙韻也不知道,他們之間的關系怎麽就變成了這樣。

她本來以為,蕭雲城多多少少會對她有些感情的,現在看來,她和外面那些女人也沒什麽不同。

不,還是有些不同的。

她是唯一一個住進楓和別墅的女人。

她聽了蕭雲城的話,起身想要坐到蕭雲城的身邊,卻是被他避開了伸過去的手,她頓了下,又轉身坐到了旁邊的沙發。

知情識趣,懂進退,這就是她身上最大的優點。

蕭雲城掐滅了指尖的香煙,趙韻就給他倒了杯酒。

酒水香醇的氣味和煙草味混在一起,有些醉人。

屋子裏光線很暗,也襯得蕭雲城身上的氣質越發的沈郁。

他只是拿著酒杯,沒喝。

猶豫半天,趙韻還是又提起了溫芊芊的事情。

現在公司裏基本都已經傳開,溫芊芊是溫俏的妹妹。

這是個可以炒作的點,足以讓溫芊芊的熱度更上一層,甚至之後都能讓溫芊芊和溫俏捆綁在一起,雖然可能會影響人設,陷入輿論爭議,但爭議也能帶來熱度。

不過奇怪的是,公司一直壓著這件事沒發。

就算是有娛樂記者把電話打到公司裏詢問,公司的態度也一直是否認。

趙韻有些看不明白,要是蕭雲城真的想捧溫芊芊,怎麽會放過這個炒作的機會。

而且就算是現在他們自己不爆出去,外面的這麽多報社早晚也會知道。

蕭雲城看向趙韻,只是幾秒的沈默就已經讓她面色透出了些許的蒼白,笑容也變得更加的勉強。

他放了酒杯,重新又點了煙,卻只是夾在指尖看著它靜靜的燃燒,火光明滅,在昏暗的環境下t更加的明顯。

“你覺得,這件事值得被爆出去?”他語氣裏帶著嘲。

也不知道是在嘲諷趙韻的天真,還是嘲諷自己當初的蠢。

剛簽下溫芊芊的時候他的確是帶著照顧她的心思,怎麽說溫芊芊也算是在大院裏唯一一個主動向他釋放善意的人。

雖然現在看來這份善意未必就來得這麽的單純,但他的確算是欠了溫芊芊一個人情。

捧她出道,給她資源和劇本,已經算是仁至義盡了,至於其他的,她和趙韻之間的那些明爭暗鬥,裝柔弱他都可以當作不知道。

可在這件事上,的確是沒必要。

溫芊芊是不是溫俏的妹妹這並不重要,因為她們之間並不會產生利益的牽扯。

溫芊芊除了占著個溫俏堂妹的身份,其他的和陌生人也沒什麽區別。而溫俏有多討厭溫德海一家,他也是知道的。

趙韻不再說話。

她總覺得,蕭雲城這麽做不是在保護溫芊芊,而是在顧及溫俏的感受。

但她不會戳破。

看蕭雲城起身要離開,趙韻忍不住又問了句:“不留下過夜嗎?”

蕭雲城走到門口,外面天色已經暗了下來,遠處能看到一個發光的摩天輪,離得很遠,只能看到一個模糊的點。

那是一處樂園,樂園的另一邊是明江園。

“公司還有事。”他說話的聲音有些冷漠,對趙韻也沒了以前的耐心和柔情。

趙韻雖然難掩失落,但也不敢纏他太緊,怕真惹了他的厭煩。

她把人送到了門外,看著蕭雲城上車離開,才又給肖琴那邊打了電話。

劇組那邊,因為付綺華采訪的時候說了溫俏壞話,得罪了電視臺的人,現在連電影安排的宣傳活動也不敢多參加,打算避避風頭,反倒讓她這個女二號多了不少露臉的機會。

只是給人作配角的感覺依舊不好。

趙韻給肖琴打電話,除了問劇組的事情,還問了溫芊芊的事。

《水月》昨天殺青,溫芊芊在公司的待遇也跟著提升,搬出了藝人宿舍,有了自己單獨的住處。

也配了專門的經紀人和助理。

在外面不敢說,但在公司裏正是風頭最盛的時候。

也是在這個時候,有了她是溫俏妹妹的傳言。

傳言傳了幾天,今天公司突然發話說不許員工再議論這件事,也不許對外傳。

“應該是蕭總那邊的意思,現在的確是沒什麽人敢繼續議論了。”肖琴說。

這事最大問題不在於溫芊芊是溫俏的妹妹,而是在於蕭雲城曾是溫俏的未婚夫,感情上的事情一拉扯起來,可供八卦議論的地方就有很多了。

也是因為這樣,溫芊芊柔若無害的人設在公司裏有些崩。

本來對她有好感的人還挺多的,現在都是在私下議論說她表裏不一。

畢竟溫芊芊和蕭雲城之間的關系就有些不清不楚的。

不過現在公司都發話了,大家也不敢再這麽議論,至少明面上是不敢的。

……

除夕的前一天,溫琢給溫俏來了電話。

路明已經安排好了劇組的各項事宜,剩下的幾場戲會挪到後面拍攝,過年幾天會放假,正好這幾天都在下雪,戲也沒法拍。

現在劇組已經在收拾東西,把外面放著的東西都收到了室內。

今天就只剩下一場下午的戲。

溫琢電話打來的時候,溫俏正在和齊修遠對臺詞,小夏拿了電話過來。

溫俏看了眼來電顯示,有些不太想接。

齊修遠沒打擾溫俏。

路明看到溫俏這表情和態度就能猜到:“溫琢打來的?”

溫俏沒否認。

路明給她提議:“不然我幫你接?”

兩兄妹,弄得還怪別扭的。

溫俏還真有這個想法,但最後她還是自己接了電話。

電話那頭有風聲,風聲裏還有人在小聲的交談,說的不是普通話。

溫俏猜,溫琢現在應該是在外面。

她沈默了一會兒,才開口問他:“幹嘛?”

溫琢的聲音就很溫柔,隔著電話傳過來也讓人有種如沐春風的舒適感,是很適合當電臺主播的聲音。

他叫她的小名俏俏:“我可能要晚一天才能回去。”

溫俏一手拿著手機,一手在扯布料上用作裝飾的流蘇,覺得溫琢的話有些莫名:“你和我說這個幹嘛?”

晚一天回去和早一天回去和她有什麽關系。

溫琢溫聲道:“明天是除夕。”

他本來應該今晚的飛機回去的,但因為臨時有事,有些事情還沒談好,只能推遲一天回去。

溫俏後知後覺,想起之前和溫琢見面,他的確是問過自己要不要回去過年這件事。

今年除夕她還是會在陸家的,溫琢應該也會來。

常安阿姨已經和她提過,還告訴她這十年的時間,溫琢都是自己一個人在過年,他經常會出差,有時是在國內飛,有時是在國外飛。

但不論是走到哪裏,每次過年和她生日的時候,他都會準時發來信息。

她不接,他就會拜托其他人幫忙轉達。

這麽聽著,溫琢好像更可憐了。

溫俏不太願意去想這些,因為這會讓她很心煩,就像是這十年的時間,從頭到尾都只有她一個人不懂事的在鬧脾氣。

盡管沒人會這麽說。

溫琢也不會。

他很有耐心,現在也是。

在電話裏耐心的等著溫俏的回覆。

不知過了多久,溫俏像是有些洩氣了一樣,扯了扯手裏的流蘇,然後問他:“你現在在哪兒?”

不需要很明確的回覆,溫琢也能明白溫俏的意思。

他面上帶上了笑容,難得地在外表露出了自己的情緒,他說自己現在在香江:“明天我就回去。”

準確的說是明天晚上之間,就是時間會有點趕。

溫俏也不問他工作上的事情:“你要是有事就先去忙吧,我待會兒還要拍戲。”

他們總共也沒聊幾句,電話掛斷後,溫俏轉頭就看到了不知道什麽時候站在自己身後的路明。

他今天沒穿棉大衣,穿的羽絨服,頭發沒怎麽打理,顯得有些亂,全靠著那張臉在撐帥氣。

路明問她:“這是和好了?”

溫俏把手機收緊了口袋裏:“和好什麽,我們本來也沒吵架,他是他,我是我。”

“他是你哥。”路明忍不住道,說完看到溫俏抿唇不高興的模樣又立馬改口,“行,他不是你哥,是我哥行了吧。”

溫俏哼了聲,懶得搭理他。

待會兒的戲還在準備場景道具,好幾個道具老師在一起忙活,現場燈光還在調試。

溫俏接著去和齊修遠對臺詞。

後期的劇情徐汜青做了點修改,主要是在臺詞上,他還改了最後一場戲的場景,原定的是棚內拍攝,給改成了實景拍攝。

取景還得去外地。

路明看完更改過後的劇本,幾次欲言又止,一副壓著脾氣的模樣,嘴上沒罵人,眼睛已經罵了好幾回了。

還“惡狠狠”地誇了徐汜青一句:“你還真是挺有想法的啊。”

這戲眼看著就要拍完了,還能把場景給改了。

如果不是看著更改過後的劇本更符合情境,他是絕對要罵人的。

至於他的那一句誇獎,徐汜青就像是沒聽懂言外之意一樣,虛心接受了:“路導過獎。”

兩人湊在一起,多數時候都是在拌嘴。

與之相反的是溫俏和齊修遠,戲裏戲外的氣氛都很和諧。

這會兒對臺詞也是,齊修遠是個很會虛心請教的人,也從來沒覺得自己出道時間常就是什麽所謂的前輩,他不懂的地方也會去問溫俏。

就像是當初姜淮教自己一樣,溫俏現在也這麽教齊修遠。

有時齊修遠也會很好奇,以前為什麽會有溫俏演技不好的話傳出來。

臺詞對到一半的時候,溫俏有些走神。

她是那種不論戲外情緒怎樣,準備得怎樣,只要鏡頭一開,立馬就會入戲,演技自然有靈氣,幾乎看不到表演的痕跡。

實話說,齊修遠有時候和她對戲,壓力也會很大。

看到溫俏走神,齊修遠猜到應該是剛才那個電話的原因,但他也沒多嘴去問,只是提醒了溫俏一句。

溫俏回過神,翻了下一頁臺詞,繼續照著上面念。

劇情到了後期,男女主之間的感情也有了進展,暧昧的氛圍變多,但因為男主性格的內斂,所以徐汜青寫的臺詞也十分的含蓄。

盡管如此,齊修遠念起來的時候也還是有些不太習慣。

路明說過他一次,問他是不是沒談過戀愛,表個白連話都說不利索。

當時齊修遠沈默了一下,說:“沒談過。”

然後路明也沈默了,送了他一句:“沒吃過豬肉還沒見過豬跑嗎?”

讓齊修t遠多去看看電視劇裏戀愛是怎麽談的。

他說表白的臺詞的時候不太敢看溫俏的眼睛,溫俏就一點害羞的情緒都沒有,兩只手托著下巴,笑盈盈地看著他。

那雙眼睛明亮又清澈。

只是對臺詞,他就已經卡頓了好幾次。

溫俏拿了小夏帶來的溫水在喝:“你先休息一會兒吧,我們待會兒再對。”

齊修遠緩了口氣:“抱歉。”

“沒關系。”溫俏笑了下,“我以前也這樣,多來幾次就好了。”

齊修遠點點頭,又去看劇本上的臺詞,他還去找了徐汜青,本意是請教問題的。

徐汜青看了他一會兒,又看了眼溫俏的方向:“因為喜歡,所以和她說話的時候才會緊張。”

這話也不知道是再說誰。

路明剛好拿著手機經過,還看了兩人一眼,也沒當回事,直接走過。

他給宋思堯打了電話,問他溫俏這兩天有沒有聯系過他。

宋思堯最近都在準備下部戲的劇本,也是溫俏的下一部戲,他是編劇,也是監制。

路明打電話來的時候,他還在修改劇本,聽路明提到了溫俏,他才放下了手裏的筆,順帶著把眼鏡也給摘了:“沒聯系過,怎麽了?”

路明想了想,把事情和宋思堯說了。

正好他一直都挺好奇溫俏十八歲生日那天到底發生了什麽。

比如說有沒有告白,誰給誰告白什麽的。

“你那天沒喝酒,多少應該知道點什麽吧?”

宋思堯合上了面前的劇本:“你覺得我應該知道點什麽,我沒你和方有為那麽八卦。”

溫俏十八歲生日那天,陸霄也陪著她待了一會兒,還一起切了蛋糕,半夜也是陸霄來接溫俏回去的。

夜深人靜,又是十八歲生日,還喝了酒。

怎麽看都是告白的好日子。

路明覺得,宋思堯應該是知道點什麽的,所以他很八卦的催他:“你別瞞著,說唄。”

“沒瞞著。”他笑了下,說得很真,“我真什麽都不知道的,霄哥那天接了溫俏回家,我總不能一路跟著他們回去。”

時間隔得太久,路明那晚又喝了酒,所以他很多事情也記不太清楚,只是隱約記得點:“那天不是你送溫俏和霄哥回去的嗎?”

宋思堯拿著筆的手一頓,臉不紅心不跳的說:“你記錯了,那晚我送的是你和方有為。”

“真的嗎?”路明被他說得有點糊塗。

宋思堯說真的。

說完他就順勢換了個話題,聊了最近電影圈一直在傳的一件事。

關於國外電影引進。

他們知道得更多,關於這事的非議很多,但基本上是已經定下了,不然也不會有消息出傳出來。

而且這也不算是第一次引進國外電影。

近幾年也有不少中外合拍,還有陸港合拍的電影,票房效果都不錯。

年底應該又少不了有一場“票房大戰”。

路明向來是不在乎這些的,所以兩人也沒再這個話題上聊太久,又問了下宋思堯電影的籌備進度就掛了電話。

電話才掛斷沒多久,他想了想又給方有為打了個電話。

他想問問方有為還記不記得溫俏十八歲生日那晚上的事,他覺得自己應該是沒記錯的,那晚是宋思堯送的霄哥和溫俏回去。

電話打過去的時候,方有為還在公司開會。

他沒開靜音,電話震動的聲音在整個會議室裏顯得格外的清晰。

方有為面不改色地看了眼來電顯示,然後掛了電話,對正在發言的部門經理說了句:“繼續。”

部門經理也不敢分神,繼續自己剛才的情況匯報。

路明看了眼被掛斷的電話,輕嘖了聲:“有沒有那麽忙。”

還是不是兄弟了,連他的電話都不接。

他又給打了兩次過去,第二次的時候那邊直接關機了。

路明:“……”

正好這時李副導也跑過來說場景和道具都已經布置好了:“現在開拍還是再等一會兒?”

他剛才看到路明在大電話,以為他是有事。

路明把手機揣回兜裏:“現在。”

李副導點頭,趕忙去通知各部門準備。

今天就剩下這一場戲,拍完直接收工放假。

這一場戲從下午一直拍到了天黑才算是達到了路明的要求,剩下的幾場戲則是需要去外地取景拍攝。

片場收工,路明又過來問溫俏:“你今晚回去,還是明天?”

溫俏說明天:“我待會兒先回明江園,還有些東西要收拾。”

剛好路明也沒打算今晚回去,他是能晚一天回去就晚一天,省得回去要聽嘮叨:“我送你?”

他回去也得路過明江園。

溫俏點頭。

小夏已經提前回酒店去幫她收拾東西,她在酒店房間的東西也不算多,只有衣服是自己的,再就是小夏帶來的一些隨身用品。

雖然現在還不算是殺青,但溫俏也還是跟齊修遠徐汜青兩個人打了聲招呼。

“過幾天再見啦。”她身上的戲服還沒換下,紮著麻花辮的樣子顯得清麗脫俗,笑起來的時候很像是電影裏的人物走到了現實之中。

徐汜青和齊修遠幾乎是同時點了頭,同時說話。

“再見。”

“過幾天見。”

溫俏跟他們揮了揮手就回了酒店。

看著她走遠,齊修遠和徐汜青才又對視了一眼,齊修遠突然提議:“要不要一起去吃點東西?”

徐汜青沒拒絕。

溫俏回到酒店的時候小夏已經幫她收拾好了東西,她去敲了路明房間的門,他的房門美觀,溫俏直接就進去了。

路明在房間裏收拾東西,手機就扔在客廳的茶幾上。

手機震動,是方有為打來的電話。

路明收拾行李收拾得有點煩躁,東西胡亂塞在一起,跟溫俏說了聲:“你幫我接了吧。”

他早就忘了自己下午給方有為打了好幾個電話的事情,也忘了自己為什麽要給方有為打電話。

方有為那邊也是才剛處理完公司的事情,人剛從公司大樓出來,坐在車裏:“找我幹嘛?”

從開會到現在也過去了快幾個小時的時間,方有為也是手機開機才想起路明給他打了好幾個電話。

他剛才開會的時候訓了人,這會兒身上的火氣都還沒消完。

但很快的,對面一句話傳過來就讓他的那點怒火都給消失了個一幹二凈,語氣都變好了:“我不知道是你,你和路明在一起?”

“對啊,明天劇組放假,他送我回明江園。”溫俏說。

她說完,又跑到路明的房間門口,給他傳話:“方有為問你,今天幹嘛給他打電話。”

路明把衣服直接塞進了行李箱裏,還壓了好幾下才把拉鏈拉上,也沒仔細想溫俏的問題,就回了句:“我找他問……”

話說到一半,他打住了,看了眼門外的溫俏,咳嗽一聲:“問什麽我也忘了。”

溫俏有點奇怪的看了他一眼。

這話方有為那邊也聽到了。

他直覺路明這小子肯定是有事,只是不好當著溫俏的面說,他也就沒接著問。

“用不用我過去接你們?”

溫俏說不用。

方有為又問了句:“晚上出來吃飯?”

明江園距離商業中心也挺近的,過去很方便。

剛好他們幾個很久沒聚在一起吃飯了。

“行。”路明說,“把宋思堯也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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