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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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溫俏對楊清和並沒有過多的印象。

只是大概記得當年楊老爺子的身邊的確是跟著一個小男孩。

那天也只是大人之間的客氣和寒喧, 說是交朋友,其實只是互相介紹了個名字, 整個過程也不過只是一兩分鐘的時間。

認真算來,楊家和宋家的關系要更親近些。

宋思堯和楊清和也要更熟悉一點

但沒辦法,宋思堯是男的。

所以楊家人只能把主意打到了溫俏的身上。

溫俏t或多或少還是能猜到,楊家人這麽做大概是覺得溫琢很有結交和利用的價值,而通過她自然而然的就能和溫琢搭上關系。

盛芳刻意給兩人留出了單獨相處的時間,嘴上說著的是:“就讓他們這些年輕人自己好好聊聊,我們站在這裏也是礙眼。”

楊老爺子也是笑呵呵的應下。

他對誰都是一副笑呵呵的模樣, 仿佛一位和藹得不能再和藹的長輩。

呂靜瑩還記著剛才付綺華和她說的事情, 猶豫著沒一起離開。

盛芳註意到她的動作,皺眉表露著自己的不滿。

雖然年齡相差不多,理論上呂靜瑩還是盛芳的“婆婆”,但在楊家, 呂靜瑩就是地位最低的那個。

甚至還有人傳,楊老爺子和呂靜瑩之間並沒有領證, 因為兒子和兒媳的反對。

對著盛芳,呂靜瑩不自覺地就矮了一個頭:“我有些話想和溫小姐說,就一會兒。”

盛芳又打量了她一眼, 像是很瞧不上她這副小家子氣的模樣,但也沒說什麽:“你快點, 老爺子還等著你照顧。”

這話說出來, 倒顯得呂靜瑩像是個保姆。

呂靜瑩溫順地點了點頭。

她留下是為了替付綺華道歉的,說不準是為了她的“好姐妹”,還是為了自己。

溫俏沒說接受, 也沒說不接受。

她任性慣了,得罪她的人, 和跟得罪她的人關系好的人她都能連帶著討厭起來。

付綺華剛才囂張得那樣,無非就是覺得自己和呂靜瑩的關系好,今天的宴會她也算是半個主人。

“既然要道歉,怎麽不讓她自己來?”溫俏開了口。

楊清和並不了解事情的經過,於是眼神詢問了旁邊的宋思堯。

宋思堯戴著一副金絲邊的眼鏡,看著人很斯文,但他也並未給楊清和解答他的疑問。

除了大院那次,宋思堯也是見過楊清和幾次的,偶爾碰上也會點頭打個招呼,交情不算深,不管怎麽論,他肯定都是站在溫俏這邊的。

呂靜瑩還是挺維護自己那位好姐妹的,這會兒也還在幫她說話:“綺華有些好面子,她也知道自己剛才做得不對,只是不好意思來道歉。”

道歉還能有代替的?

溫俏笑了下,沒再說話。

呂靜瑩沒辦法,求助的眼神只能看向了旁邊的楊清和。

楊清和沈默幾秒,才又開口:“既然知道自己做的不對,道歉還是親自來的好。”

呂靜瑩面色有些為難。

她知道以付綺華的性格是肯定不會來道歉的,讓她過來說不準還要再說出什麽話來。

呂靜瑩沒動,也就是不打算聽楊清和的,把付綺華叫過來道歉。

溫俏轉過身面向旁邊的宋思堯,像是在和他說話一樣:“她剛才還說要把我趕出去來著,脾氣還挺大的。”

她笑著說的這話,顯得有幾分嬌氣。

宋思堯了解她,一下就明白了她這話是什麽意思,轉過頭和楊清和說了句:“這位付小姐和你們家人關系很好?”

當然不是。

付綺華只是和呂靜瑩關系很好,呂靜瑩雖然占了個“楊太太”的頭銜,但也算不得是楊家人。

楊清和看了眼溫俏,略微頷首,招手叫來了一旁候著的服務員,跟他吩咐了兩句。

呂靜瑩不知道楊清和說了些什麽,可能猜到個大概,她還要替付綺華辯解的時候,楊清華就開了口:“這事需要給一個交代,既然她不願意道歉,那麽楊家以後的宴會也不會歡迎她。”

呂靜瑩張了張嘴,最後也還是沒能說出一句反駁的話。

付綺華很快就被“客氣”的請離了宴會廳,沒有引起任何人的註意。

蕭雲城回來的時候恰好碰上。

此時的付綺華顯得有些狼狽,頭發是亂的,妝容也是花的,兩個服務員還有被叫上來的保安攔在她的面前,不許她再往前走一步。

通往內廳的側門虛掩著。

付綺華還在嚷著知不知道她是誰,知不知道她和楊太太的關系,竟然敢把她轟出來!

服務員面不改色,說這是楊清和的吩咐:“請您現在就離開。”

聽到楊清和的名字,剛才還嚷著的付綺華果然就老實了不少,她氣得不行,但也不敢在楊家的地盤上鬧。

畢竟楊清和是楊家唯一的繼承人,楊老爺子器重他,他自己也有能力。

攥著自己的裙擺,付綺華轉身要走的時候才看到旁邊還有一個人。

她是認識蕭雲城的。

城洲影視的總裁,有手段,有頭腦,短短幾年的時間就將城洲影視發展到了如今的規模,投資,制作,簽約藝人。

已經是個很成熟的影視公司。

尤其是前幾年的發展勢頭很猛,倒是近段時間顯得安靜了不少。

說是因為得罪了人。

娛樂圈裏本就是瞬息萬變,他們這些演員藝人能做的也就是在攀附投靠的時候站好隊。

說起來,付麗姝能進入城洲影視也是她介紹的,她和付麗姝之間有那麽點親戚關系在。

但幫她介紹公司也不是為了什麽所謂的親戚情誼,純粹是因為她不想有人打著親戚的幌子來蹭自己的熱度。

這會兒碰上,付綺華還是主動打了招呼:“蕭總。”

不管怎樣,和這些影視公司的大老板搞好點關系總是沒錯的。

蕭雲城只是點了下頭就直接略過了她,態度顯得格外的冷淡。

付綺華面上表情更加難看。

她不願放過這個能結交人脈的機會,被趕出了內廳還想著去外廳。

不過沒等她在外廳待夠兩分鐘,就又被服務員“請”了出去,這一次更是直接貼心送到了酒店門口。

外廳的人不了解內廳的情況,看到這情況都忍不住議論起來。

很多人都知道付綺華和那位楊太太是“好姐妹”,所以也猜不出這是怎麽一回事,最大的可能就是得罪了人。

趙韻在外廳已經轉了快半個小時的時間,剛才還眼睜睜地看著蕭雲城領著溫芊芊進了內廳,氣得她差點就想不管不顧地直接沖進去。

現在聽到有人在議論付綺華的事情也一點不在乎。

她現在滿腦子想著的都是要怎麽去內廳,而不是在外廳待一整晚。

也是這時,有人拿著酒杯經過,說了句:“聽人說,楊夫人似乎有意思想撮合自己的兒子和溫俏。”

“溫俏?不可能的吧,這種有錢人家不是最看不起唱歌演戲的藝人。那位楊太太也就算了,這位楊少爺可是楊家未來的繼承人。”

雖然也不是沒有明星藝人嫁入豪門的先例,但還真沒瞧見是有幾個過得舒坦的。

進了門一樣是被人瞧不起,還得被公公婆婆磋磨。

要說是這位楊少爺自己瞧上,執意要娶,那還可靠些。

“那我就不知道了,可能也是被人胡亂傳的。”

兩人說著就走遠了,誰也沒註意到站在原地的趙韻握緊了酒杯,酒水灑出來都沒察覺。

她第一次,又或者說她從望月亭那一次開始,她就一直懷疑過溫俏的背景和身份。

她曾經一直以為溫俏和她是一樣的人,不過只是仗著一副好容貌討了蕭雲城的喜歡,才能在娛樂圈裏橫行霸道,囂張得意。

只要她能把蕭雲城搶走,以後她也能如此。

可這兩年的時間,她親眼看著溫俏越走越高,甚至比起那時候同蕭雲城在一起的時候還要肆意。

這樣的溫俏,真的就只是靠著蕭雲城一個人嗎?

趙韻越想越懷疑,她想知道自己和溫俏比究竟是差在了哪裏,只是沒等著她想明白,胡婷婷幾個人就又走了過來。

她咬了咬牙,放下酒杯朝著相反的方向走去。

看她跑了,胡婷婷幾個人也停下了腳步,嘲笑聲:“這就怕了,咱們這位趙一姐也就這些膽子,只敢仗勢欺人。”

內廳。

盛芳似乎已經將溫俏當作了自己兒媳婦的最佳人選,幾次提醒楊清和讓他多花些心思接觸,她自信以自己兒子的條件不會有年輕姑娘不喜歡。

但楊清和本人似乎並沒有這個意思,就算是被盛芳催促著,和溫俏的接觸也不見任何過多的熱情和逾越。

路明拉著方有為去天臺喝酒,兩個人都喝了個半醉,宋思堯上去找他們t。

溫俏也懶得等他們,自己就先回去了。

她沒去和楊老爺子打招呼,因為不喜歡別人總是和她打聽關於溫琢的事情。

溫琢的事情她從來不過問,也不了解。就算是了解,她也不會和別人說。

知道溫俏要回去,楊清和主動提出要送她,看出她的戒備,他便笑著道:“只送你到酒店門口。”

從樓上到樓下也就是一兩分鐘的時間。

這個溫俏倒是沒拒絕:“隨你。”

兩人一起出了宴會廳。

正好在靠近側門的位置又遇到蕭雲城,也不知道是一直等在這裏,還是湊巧路過。

溫俏不愛搭理他。

上次見面的時候就覺得他怪莫名其妙的,說的話也很莫名其妙。

溫俏不恨他,但很討厭他。

楊清和和蕭雲城也並不認識,只是聽過一點他在大院裏的事情,還有他和溫俏之間曾經有過婚約。

出於禮貌,兩人互相都打了招呼。

楊清和覺得蕭雲城對自己好像有些敵意,他偏頭看了眼旁邊的溫俏,見她沒有要說話的意思,便又開口道:“蕭總沒事的話,我們就先走了。”

蕭雲城沒應他的話,而是將視線落在了溫俏的身上,和她說:“過段時間我可能會回去一趟。”

回哪裏?

溫俏能猜到也就沒打算問他,只是語氣淡淡地說了句:“你回不回去的,和我有什麽關系?”

蕭雲城一頓,輕笑了聲:“不想你看到我的時候太驚訝。”

兩人之間的氣氛,怎麽看怎麽不對。

溫俏沒再搭理他,直接走了,他們之間本來也沒什麽好說的。

楊清和跟上溫俏的腳步,路過蕭雲城的時候腳步略作停頓,跟他又點了下頭。

蕭雲城面上的表情一點點褪去變得冰冷,想起自己剛回來的時候,看到了陸霄停在酒店底下的車。

他記得陸霄的車牌號。

還真是挺形影不離的。

他扯著唇角冷笑了聲,不知道是在笑別人,還是在笑自己。

溫芊芊也在這時走了過來,還沒等靠近就聞到了蕭雲身上的煙草味,她看了眼溫俏離開的方向,卻沒問關於溫俏的事情。

只是突然提了句:“雲城哥哥,我剛才遇到趙韻姐,她好像有些不太高興,用不用我待會兒去和她解釋一下?”

其實以蕭雲城和趙韻之間的關系,今天陪同出席宴會的人也應該是她才對。

最近這段時間因為公司捧新人的計劃,趙韻這個城洲影視“一姐”的待遇也是一降再降,遠不如剛進公司時候來得風光。

現在公司裏的人都在說蕭雲城是“喜新厭舊”了。

當初在溫俏身上上演過的事情,現在又在趙韻身上重新上演了一次。

有人會說是蕭雲城太過薄情,但也有人說趙韻是咎由自取,沒什麽好可憐的。

溫芊芊也不可憐她,相反的還很恨她。

若不是她勾引了蕭雲城,溫俏怎麽會和蕭雲城解除婚約,轉而和陸霄在一起。

有那個男人在,她才是真的連一點靠近溫俏的機會都沒有。

蕭雲城並沒有回答溫芊芊的問題,他也沒進內廳,而是走到了走廊靠窗的角落,伸手拿了煙點上。

空氣中很快就彌漫開一股有些嗆人的煙草味。

溫芊芊忍不住咳嗽了聲,眼圈有點紅。

蕭雲城卻沒有任何其他的動作,依舊是咬著煙,把玩著手上的金屬打火機。蓋子開合的清脆碰撞聲不斷回蕩在空蕩的走廊裏。

溫芊芊覺得,自己突然就有些看不懂面前的男人了。

他們有著相似的經歷,都是大院裏不受歡迎的外來者,在第一次見到蕭雲城的時候,她就知道這是她能利用的人。

只是利用的價值太低,低到她並沒有花太多的心思在蕭雲城的身上。

她知道,像是這樣自尊心強的男人,她只要繼續裝著自己那副柔弱無害的模樣,就能輕易的獲得他的好感。

最後事實證明,也的確如此。

蕭雲城對她是不一樣的。

不然也不會替她和溫俏提搬出大院的事情,也不會在公司資源上照顧她,更不會帶她出席今晚的宴會。

她以為一切都是在自己的掌控之中。

可現在,她覺得蕭雲城變了。

以前的他借著溫俏得到自己想要的身份地位之後,也終於顯出了清雋自信,運籌帷幄的一面。而現在的蕭雲城,更多的是一種帶著戾氣的陰沈感。

像野狗一般。

冷不丁的,她就想起了那些人曾給蕭雲城起的這個外號。

“你別管他們怎麽說,我覺得你很好,我也沒有朋友,你可以做我的朋友嗎?”這是溫芊芊和蕭雲城說的第一句話。

初來大院的蕭雲城處處都透露著和這裏的格格不入。

沒來大院之前,他只是生活在一個消息有些閉塞的小縣城裏,縣城裏就只有一所學校,學校裏一個老師要教兩個年級的學生。

他讀書很晚,家裏的條件並不算好,父母在外人面前十分恩愛,在家的時候卻幾乎每時每刻都在爭吵。

他第一次聽到陸振國的名字,就是在父母的爭吵之中。

“你心裏還有他是不是,你心裏還有那個野男人是不是,你老實告訴我,他是不是你跟那個野男人生的雜種!”

“雜種”是蕭雲城的第一個帶有侮辱性質的外號,來自他的父親。

親生父親,又或者是名義上的父親。

他的母親從未反駁過這句話,他甚至看過他的母親在深夜裏,點著燭火拿著一張照片在哭。

照片上的那個男人叫做陸振國。

他結了婚,有個溫婉美麗的妻子,還有個優秀如天之驕子的兒子。

他們一家人幸福美滿,於他們一家,天差地別。

煙味嗆喉,連帶著胃也開始隱隱作痛。蕭雲城指尖夾著香煙,微皺了眉,不知想到什麽,眼中情緒帶著些許的嘲諷。

溫芊芊也漸漸察覺到蕭雲城的不對,柔聲開口:“雲城哥哥……”

“以後在外面,還是叫我蕭總吧。”他掐了眼,語氣很冷,有些公事公辦的意味。

溫芊芊面上的表情一頓,並沒有問為什麽,而是格外溫順地低了頭:“好。”

叫什麽,並不重要。

看著蕭雲城的身影往外走,溫芊芊才又一點點收起了面上的笑容,她上前走到了蕭雲城剛才站著的位置,扶著略高的窗臺往下看。

酒店的樓層很高,在夜色之中往下看去先給人帶來的就是一陣眩暈感。

寬闊的道路兩邊是綠化帶,綠化帶旁邊是路燈,光線略暗,甚至還不及明灣酒店的招牌來得明亮。

道路兩邊停著幾輛車,看起來並不起眼。

溫芊芊收回了視線,像是在想剛才的事。

……

從頂層坐電梯下來還是需要一點時間。

好在這會兒酒店裏的客人並不算多,從頂層下來電梯也沒停幾次。

等到電梯門再次關上,楊清和才又開了口:“之前的事情,很抱歉。”

他穿著白色的西裝,沒系領帶,而是用的領結,不論是長相還是氣質都很擔得起他“才子”的稱號。

溫俏再看電梯裏跳躍著的數字,像是在發呆。

剛從宴會廳出來的時候她就把自己挽起擦的長發散開了,這會兒披散著微卷的黑色長發,似乎更添了幾分嬌俏和靈動。

對於楊清和的話,她過了一會兒才又開口:“抱歉什麽?”

她說著話,轉頭看過去。

楊清和對上她的視線,停頓片刻又不動聲色的將目光移開了些,沒有再直直看著她的眼睛:“我母親說的那些話,你不用放在心上。”

他語速略微緩,音色朗潤,明顯是有很好的教養。

溫俏看了他一會兒就收回了視線,又去看跳躍著的數字:“聽不明白。”

她很隨意的應了句。

不喜歡和別人打啞謎,也不喜歡那種說一句話就能有好幾個意思的感覺。

楊清和想了想,也決定把事情攤開來說:“我家裏想撮合我們兩個人,我知道這會給你帶來困擾,我很抱歉。”

是在為了這個感到抱歉。

“你可以放心,我不會打擾你,也沒有那個意思。”楊清和又補充了一句。

她點了點頭,看著他突然又問了句:“你有喜歡的人了?”

楊清和一楞,笑著搖搖頭:“沒有。”

“那就是不喜歡聽家裏的安排?”她又接著猜。

楊清和也沒有嫌煩,反倒是很認真的t想了下:“算是吧。”

他從小到帶幾乎每件事都是自己爺爺安排的,也包括彈鋼琴和寫歌。

因為家裏就只有他一個孩子,他父親似乎也沒能達到爺爺的要求,這一切就理所應當的就都由他接了下來。

“其實我記得的。”溫俏突然又開口。

電梯停了下來,電梯門緩慢地打開,但外面並沒有人。

楊清和便上前一步,按了關門鍵:“記得什麽?”

“你第一次來大院啊。”溫俏說,她笑了下,不用太多的表情,臉頰兩邊的梨渦就已經很明顯,“不過我對你爺爺更有印象。”

楊清和聽出她話裏的意思。

應該不會是什麽很好的印象。

“抱歉。”他又道了歉。

溫俏笑看著他:“你還挺愛道歉的,又和你沒關系。”

楊清和點了點頭,之後就又是短暫的沈默,但氣氛似乎已經輕松了不少。

“其實我也記得。”他學了溫俏剛才的那句話,“我記得那時候見你的第一面,你坐在窗臺下面,在玩洋娃娃。”

溫俏撇了撇嘴,不太想提自己小時候愛玩洋娃娃的事:“真的假的,都過去這麽久了,可能是你記錯了。”

楊清和笑了笑。

他不會記錯。

十二歲的少年已經是上初中的年紀。

但十歲的溫俏還是個小學生。

那時是夏天,她剛在陸家住下沒多久。常安阿姨高興的給她買了很多漂亮的公主裙和洋娃娃,就像是她的母親那樣,很耐心又細心的打扮她。

小時候的溫俏對自己也是個很有要求的人,她無差別的鄙視每個喜歡玩泥巴的小孩子,任性又嬌氣。

路明十歲的時候倒是不玩泥巴,他玩沙子。

大院角落的那堆沙子幾乎被他玩出了花,他自己說這叫藝術,溫俏很嫌棄他,不許他再和自己玩。

然後路明就著急的跑到了離得最近的宋思堯家去洗手,還換了一套宋思堯幹凈的衣服。

午後的陽光燥熱又明媚。

他們就待在宋思堯家的書房看動畫片。

那時的溫俏懷裏總是抱著一個洋娃娃,歪著腦袋笑得很開心,腦袋上還戴著一個漂亮的小王冠。

洗過手順帶連澡也洗過的路明終於又如願以償的坐到了溫俏的身邊。

他伸手戳了戳溫俏懷裏的洋娃娃,傻笑著說:“俏俏,你的洋娃娃長得和你好像,都是漂亮的小公主。”

溫俏看都沒看他,伸手把他推開了:“你不要挨我那麽近,男女授受不親。”

五年級的她已經知道很多成語。

路明表情有點不太願意,但還是很聽溫俏的話:“好吧。”

溫俏看動畫片看得很認真,路明時不時地就要看她一眼,然後被實在看不下去的方有為給擠開了。

過了會兒,宋思堯也回來了,說他們家裏來了客人。

方有為松開路明:“那我們就別出去了。”

宋思堯給溫俏遞了她愛喝的酸奶,提前打開好和勺子一起遞了過去。問她:“在陸家住得還習慣嗎?”

他是他們幾個之中最沈穩最像大人的一個。

溫俏小口小口地舀著酸奶吃,說:“挺好的,常安阿姨對我很好。”

“那陸霄那個家夥呢?”這話是路明問的,因為他一直都很看不慣那個仗著自己大了他們幾歲,就眼睛長在腦門上的家夥。

方有為也很好奇:“他沒有欺負你吧,要是欺負你了你要和我們說,我們一起去揍得他哭爹喊娘。”

初中生,正值叛逆期。

路明更是從小學開始就一直叛逆到現在。

溫俏想起陸霄,有點生氣,數著他的罪狀:“他老逼著我寫作業,還不許我和人撒嬌耍無賴,不許我玩游戲,不許我玩游戲,不許……”

在陸霄那裏,對她總是有很多不許。

她一點也不想被他管著,可是她就是怪害怕他的。

“不然你們去揍他一頓吧,讓他別再管著我了。”溫俏放下吃完的酸奶盒子,抱著自己的洋娃娃很認真地提議,想了想又補充了句,“也不要下太狠的手,就輕輕教訓一下就好。”

輕輕的。

宋思堯給她遞了小手帕擦嘴:“這樣會不會不好?”

“有什麽不好的,宋思堯你要是……”

“要是”後面的話還沒說完,書房的門就被從外面敲響,緊接著被推開。

來敲門的是宋思堯的母親徐玉婉,她笑著招了招手說:“俏俏快來,阿姨給你介紹個新朋友認識。”

溫俏坐在最中間,抱著洋娃娃看過去,就看到了站在門外的楊清和。

那是他們的第一次見面。

有些不太愉快。

因為徐玉婉看出楊老爺子對溫俏態度的差距,所以那次並沒有將他們留下來吃飯,之後楊家的人也沒再來過大院。

只是偶爾推不掉的時候,會讓宋思堯出面。

這次也是看在楊老爺子大壽的面子上,他們幾個才會來。

但來也只是打個招呼,客氣寒喧幾句。

電梯已經快到一樓了,溫俏本來還想問問楊家人為什麽總打聽溫琢的事,但想了想,還是沒問。

電梯停在一樓,楊清和側身讓溫俏先出了電梯,自己才又跟著走出去。

“不管怎麽說,今天能見到你還是很高興的。”他說。

這話也不是客氣。

他一直都記得和溫俏第一次見面的場景,記得自己問了宋思堯的母親,溫俏的“俏”是哪個“俏”。

徐玉婉當時回的是:“是嬌俏的俏。”

“嬌俏。”他小聲跟著念了句,又想起穿著公主裙,抱著洋娃娃,坐在陽光下的漂亮女孩,覺得的確是。

的確是很嬌俏。

小的時候是,長大了也沒什麽變化。

甚至不用別人介紹,他一眼就能認得出。

楊清和把溫俏送到了酒店門口,第一次有些越線的再次了一遍:“真的不需要我送你回去?”

溫俏搖頭,剛要說不用,人就已經走過來了。

是溫琢。

陸霄通知他過來的。

溫琢身上的西裝還沒換下,整個人顯得端方又從容,一如既往的溫和。

他走過來時,先是看了溫俏,才又看向站在一邊的楊清和。

“你怎麽來了?”溫俏先開口,打破了兩人之間的平靜。

面對溫俏的時候,溫琢面上的神色明顯又要和緩不少,身上氣勢也收斂起來,聲音溫潤:“來接你回去。”

楊清和註意到兩人相似的眉眼和話語裏的親近,也猜到面前這個男人就溫琢。

溫俏的親哥哥。

他主動打了招呼,一身白西裝顯得斯文有禮,和溫俏的禮服倒是莫名搭配:“溫先生你好,我是楊清和。”

他做了自我介紹。

溫琢卻像是早就知道了他的身份,回握住了他伸過來的手:“溫琢。”

再之後就是兩人的客氣寒喧,楊老爺子很明顯對溫琢有示好的意思,但在楊清和這裏沒有,他只是很尋常禮貌的和溫琢交談。

簡簡單單的幾句話,甚至連交換方式也沒有。

這讓溫俏又想起剛才在電梯裏自己問過楊清和,他的確是不喜歡聽家裏人的安排。

不是那種因為叛逆而去反抗家裏的所有安排,更像是他不讚同家裏人的做法,所有在用自己的方式反抗。

她本來還以為楊清和會像是楊老爺子那樣的人,挺勢力,還挺虛偽,看人下菜碟。現在看來,楊清和和他爺爺還有很多不一樣的地方的。

“麻煩你把我妹妹送下來,替我和楊老先生問聲好。”

“這是應該的,溫先生不用客氣。”

溫俏聽他們說話聽得都有些犯困了。

她算是知道了,客氣話究竟能客氣到什麽程度,他們家的情商估計也全都加在了溫身上。

反正她是肯定做不來溫琢這樣的。

客氣過後,楊清和也準備上樓,回去之前,他又和溫俏說了聲:“以後有機會再聯系。”

溫俏笑著和他揮了揮手,說:“拜拜。”

“再見。”他轉身上了電梯。

溫琢看著他離開,才又問溫俏:“他問你要聯系方式了?”

“沒啊。”溫俏轉過身,看著溫琢的時候就沒了笑容,顯得淡淡的。

溫琢跟著她下了樓梯:“那他怎麽說有機會再聯系?”

“客氣話啊。”溫俏沖他笑了下,“我是不是學得還挺像樣的?”

溫琢忍不住笑著點了點頭:“我送你回去?”

溫俏搖頭,伸手指了指t對面停著的那輛黑色轎車,車裏的人像是一直註意著這邊的動靜,見溫俏看過去,便降下了車窗。

陸霄坐在車後排,朝她看了過來。

溫琢從車裏拿了外套遞給她:“天氣冷。”

外套是他自己的,他來得急,也顧不上給她再多拿件衣服。

溫俏停頓幾秒,才又伸手拿了過來穿上。男士的長款外套,她穿著幾乎要到腳踝的位置,很大也很保暖。

擋住了夜裏的寒風。

“陸霄叫你來的吧?”她一猜就是這樣,“我今天一去,楊老爺子沒幾句話就開始問我你的事,問我你怎麽沒來,還讓我們有空可以去多坐坐。”

溫琢也猜到了會是這個情況,只是沒想到楊家人回直接把註意打到溫俏的身上:“你是怎麽說的?”

“你現在是在盤問我?”溫俏的小脾氣說來就來,毫無理由。

溫琢對她一向是很有耐心,聲音又放柔了不少:“我不是,我只是擔心你,今天我應該跟著你一起來的。”

溫俏也知道自己是無理取鬧了點,只是對溫琢發脾氣她也控制不住,反正就是挺煩的。

她也不知道該用什麽態度去對溫琢,態度好了覺得對不起以前的自己,態度壞了又覺得自己會不會太過分了。

“我說你出差,再問我就說我也不知道,你又沒和我說。”

她應付不來楊老爺子那種心眼一堆的人,幹脆就全都說不知道,剩下的問題就是宋思堯和方有為替她擋回去了。

楊家人的算計都快擺到了明面上。

溫琢突然說了句:“以後我去哪兒都會提前告訴你。”

“告訴我幹嘛?”溫俏覺得奇怪,過了會兒才反應過來溫琢是在接她剛才那句“你沒和我說”。

她撇了撇嘴:“你用不著告訴我,還有事沒有,沒有我就走了?”

溫琢伸手拉住她,在她看過來的時候又松了手:“剛才楊清和有沒有和你說什麽?”

雖然楊清和看起來也不像是那樣的人,但事關溫俏,他還是得謹慎些。

蕭雲城的事情他也是知道的,之前不是他不想管,是他知道溫俏討厭他,他怕自己越是管,溫俏就越是要堅持和蕭雲城在一起。

現在問楊清和的事也是因為他擔心楊家人會在背後耍手段。

“你覺得他會和我說什麽?”溫俏想到什麽,突然起了點逗弄的心思,“我說他給我表白了,你信嗎?”

溫琢果然立馬就皺了眉,像是下一秒就要沖上去把楊清和抓住問清楚:“他是這麽說的,不行,我得去問問,你先和陸霄回去。”

他說著真的要再回酒店。

溫俏兩手插兜,叫住他:“餵,溫琢。”

她直接叫了他的名字,十歲那年之後她就沒再叫過他哥哥。

溫琢停下腳步。

“我剛才是逗你的。”她走上前,擡頭看著溫琢,“楊清和跟我道歉了,他說他家裏是有這個意思,但他沒有。再說了,我跟他可能也就見著一面。”

本來也算不上是朋友,楊老爺子總不能年年都舉辦一次壽宴,就為了讓她和楊清和見面。

至於其他的……

“我也不喜歡他。”

聽溫俏這麽說,溫琢才松了口氣:“楊家以後再有人聯系你,你就告訴我。”

溫俏點點頭:“那我現在可以走沒有?”

雖然今晚沒下雪,但還是挺冷的。

溫琢忍不住又問了句:“真的不跟我一起回去?”

“我明天還要拍戲。”溫俏說。

溫琢點頭,又問:“那過年的時候回來嗎?”

溫俏蹙眉看他:“你好啰嗦。”

那邊陸霄已經下了車。

溫俏看了他一眼,才又轉過頭來看著溫琢,瞧見他眼中情緒有些強顏歡笑的感覺,他越是這樣,就越是顯得她還像是當年無理取鬧的那個小孩。

“再說吧。”

她這麽說完,溫琢又立馬露出了笑容,像只搖尾巴的大型犬:“那我等你回來。”

溫俏點點頭。

陸霄沒走過來,就站在車旁等著她。路邊光線晦暗,只淡淡的一層橘黃光影落在他的身上,卻將他整個人描繪得格外的清晰。

連帶著眼眸也被襯得更加的深邃溫柔。

溫琢就站在街道的這一邊,看著溫俏腳步歡快地跑到了男人的身邊。

她仰著頭在笑,嘴裏卻像是在抱怨著什麽,伸手扯著男人外套上的腰帶。

風把聲音吹亂,溫琢就這麽靜靜地看著,直到陸霄也朝他看了過來,點了點頭。

溫琢慢半拍似地也給了回應。

溫俏被風吹得有點冷,先上了車,然後從車門裏探出個腦袋:“陸霄,你還要不要上車了?”

陸霄笑著伸手在她腦袋上揉了下:“坐過去。”

溫俏沖他嬌氣地哼了聲,然後扯著外套衣擺又往裏面坐了點。

溫琢一直看著那輛黑色的轎車在夜色之中漸漸駛遠,才又上了車。

他今天是自己來的,沒讓其他人跟著,這會兒坐在車上,明明外面街道十分的熱鬧,他卻覺得太過安靜,安靜得他一時有些出神。

想著這十年的時間,他本該是溫俏最親近的人。

陸霄從某種角度來說,的確是代替了他的位置。

代替了他去照顧溫俏。

溫琢久久沒能回過神來,直到手機傳來一陣震動,還沒等他去看,又有人敲響了他的車窗。

他擡頭看了眼。

是蕭雲城。

他降下車窗,穿著深色大衣的男人站在車外,低頭說了句:“溫琢哥,好久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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