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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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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八章

紅色的鮮血從鐘文安胸膛汨汨流下,卻很快就被他黑色衣衫吸食殆盡,劇烈的痛瞬間從胸口傳至四肢,他身體漸漸失去了知覺,連反抗的力氣都沒了,偏偏這時,岳淩又狠狠將尖刀從鐘文安體內抽了出來。

血於是流的更狠,終於順著他黑色衣衫流下,一滴一滴,滴進下方那條布滿汙雪的西山大道。

岳淩還想紮第二下,方才與兩人對戰,他屢戰屢勝,現在正是勝利收官的時刻,先解決了這個,再去解決地上那個,殺了他們!殺了他們!殺了他們……殺了他們!再去找鳳琴。

可他正要揮刀,身後卻傳來一聲稚嫩的喊叫,他太熟悉這聲音,別說此刻已經失去理智,就算是化成了灰,聽到這個聲音,他都會將身灰揚起,告訴身後的人:“爸爸在呢。”

是岳唯澤,只不過,是3歲的岳唯澤,他小小一只,穿得單薄,孤孤單單站在雪地裏,冷得瑟瑟發抖,他先對著低空中岳淩的背影喊了一聲“爸爸”,見岳淩轉頭,又張開雙手奶聲奶氣說:“爸爸,抱抱,小澤冷,爸爸,抱抱,抱抱,小澤冷……”

岳淩哪裏能看到自己孩子如此這般在風雪中受凍,他握著尖刀的手瞬間軟了,尖刀頓時從他手中落下,下一瞬,又變作花火散到空中。

他極速飛身而下,飛到小小的岳唯澤身邊,又立刻脫下沾滿汙泥的外衣,將岳唯澤緊緊裹在其中,望著懷中小小軟軟的一團,他的眼神逐漸柔和下來,身上的黑氣也漸漸散去,他抱著兒子,嘴裏不斷呢喃:“爸爸在,爸爸在,爸爸抱,爸爸抱著就不冷了……”

沈浸在這溫情的一刻,岳淩對身後一切渾然不覺。

主食鬼王用盡全身最後一點力氣,從地上爬起,又掏出懷中的惡靈繩索,催動魂識,將其變作一張大網,他緩緩向著岳淩爬去,不多時,大網從低空降下,岳淩和他懷中小孩一同被罩進網中。

岳淩仍是笑著,繼續說著哄孩子的話,仿佛身上的網不存在一般,誰知下一秒,他懷中孩子兀自消失不見了,那外套瞬間變得輕飄飄,岳淩這才驚恐起來,但他的驚恐也不為自己被捕,而是……孩子丟了。

“寶寶,寶寶……你去哪了?快出來,到爸爸這裏來,外面冷,別調皮了……小澤,小澤……”

岳淩急得滿地亂爬,手浸在冰冷的雪水中,凍得通紅。

孟春眠看不下去,立刻顯出身形,對岳淩道:“你兒子不在這裏,放心吧,他好好的在家睡覺呢。”

望著眼前紅唇黑發、身著旗袍的女人,岳淩終於從方才短暫一夢中醒了過來。

他哭了,越哭越大聲,最後,哭聲變作響徹樹林的喊叫。

孟春眠卻是無暇看他痛徹心扉,剛同他說完了話,便朝鐘文安飛身而去。



原本就是在撐著最後一口氣,這會兒見孟春眠來了,鐘文安顫顫巍巍從懷中摸出一個木頭盒子,孟春眠連忙伸手接過,鐘文安還想說點什麽,可一開口,鮮血就從他嘴裏湧了出來,孟春眠急得淚水在眼眶裏打轉,她努力安撫t鐘文安,“別說了,鐘文安,別說話了,再等一等,鬼醫老頭兒馬上就到……”

鐘文安卻不聽,仍是固執的要說話,孟春眠只好將耳朵湊到他嘴邊,便聽他斷斷續續道:“藥……忘情……馮……”

久久沒有聲音傳入耳際,孟春眠才意識到,鐘文安已經昏迷過去,或者,已經……

末了,雪仍繼續在下,不多時,鬼醫帶著童兒趕到,三下五除二將眼下殘局收拾利落。待眾鬼神離開,西山大道又恢覆了寧靜。

仍是空無一人,連車子也沒有一輛,新落下的雪花,將上一秒落下的雪花蓋住,如此往覆,良久,這西山大道再也看不出打鬥、流血、瘋魔、悲傷……的痕跡。



馮朝是被岳淩施了瘴氣,昧了嗓子,鬼醫為她開了一副祛瘴氣的花茶做藥,喝了一個星期,終於能說話了。

養病期間,她住在西山,有林常青陪著,倒不覺得難熬。

林常青與她講了很多鐘文安的事,從他生前是個什麽樣的人,到他死後為何成為鬼神,又是如何把自己變成了地府最尊貴的大勢鬼……馮朝不能說話,只是靜靜地聽著,了解鐘文安越多,她就越期待見到他。

可他等了一天、兩天、三天……一個星期,他還是沒有回來,林常青不斷寬慰馮朝,說地府最近為了抓捕這噬壽惡靈,費了好大的勁,鐘文安是這次任務的主力,怎麽著也要把事情辦妥了才能回來。

馮朝只好繼續耐著性子等。

這天,地府來了人,是鬼醫座下的童兒,他來這一趟,是尊鬼醫大人所托,來查看馮朝的恢覆情況,見馮朝已經能發出些聲音,童兒囑咐馮朝,“要繼續喝花茶。”

馮朝點頭答允,連忙追問鐘文安的情況,童兒言簡意賅道:“鐘先生在抓捕噬壽惡靈時受了傷,很嚴重,適才撿回一命,現在仍昏迷不醒,需留在地府養病,師傅叫我轉告二位,說他一定會讓先生醒來,但醒期無定,或許一月,或許半載,或許三五年,請二位各自忙碌,勿要再費心等他。”

聽完童兒的話,馮朝和林常青皆是跌坐在椅子上,仿佛兩具被抽幹了靈魂的軀殼,久久回不過神來。

童兒見狀,又面無表情補充道:“方才所說三五年,只是最壞情況,以師傅的醫術,或許鐘先生很快便能醒來,還請二位無須過多傷懷。”

馮朝和林常青這才稍稍恢覆了些許精神。

臨走前,童兒又從包裏掏出一個木盒遞給馮朝,並道:“小姐連日來受了頗多驚嚇,師傅囑我將這凝神靜氣的藥為小姐捎來,請小姐收下,盡快服用。”

馮朝邊向童兒道謝,邊接過木盒,打開一看,裏頭只有一顆珍珠大小的棕色藥丸,馮朝湊近鼻子聞了聞,這藥散著一股熟悉的味道,至於具體是什麽味道,馮朝一時間也說不上來。

童兒見馮朝對著藥又是看又是聞,就是不吃,神情忽地緊張起來,師傅可是千叮嚀萬囑咐,一定要看著馮小姐將藥丸服下,才能回去覆命,怎麽辦怎麽辦?

低下頭思索半晌,童兒終於擡起頭支支吾吾對馮朝說:“小姐……這檀木藥盒……我甚是喜愛,可否盡快將藥服下,把藥盒贈……贈與我?”

馮朝往常只見這小童安安靜靜待在鬼醫身後,這會兒見他又是慌張又是臉紅,倏爾忍不住笑了,她想,小童好不容易提個要求,自己自然是要滿足他的,於是立刻從旁倒了杯水,想也沒想,就將藥丸吞下了肚。

承蒙鬼醫大人搭救數次,馮朝知道,鬼醫的藥向來是管用的,這兩天又的確被岳淩嚇得夠嗆,吃了這藥,也省得再心神不寧做噩夢了。

馮朝想得沒錯,鬼醫的藥的確很管用,她才服下這藥不出三秒,整個人便軟塌塌暈了過去……



昏睡了兩天,馮朝終於醒了,艱難的從床上爬起,拉開窗簾,呵,艷陽高照,照得馮朝渾身暖烘烘,可……瞧著屋檐上冰柱子在往下滴水,她又沒忍住打了個哆嗦。

其實馮朝不冷,畢竟老房子暖氣足,但眼看積雪消融,人難免會聯想到窗外刺骨的寒冷。

她轉身從窗前離開,又在心裏暗自低喃:這種天氣,還是不要出門的好。

肚子有些餓了……不對,好像是很餓很餓,馮朝來到廚房,三下五除二給自己……叫了份外賣。

不是不想做,但前兩天往冰箱裏的囤的菜不知為啥全壞了,馮朝檢查了冰箱,確定冰箱沒問題,“這是為什麽呢?”

她搞不明白,但生活中許許多多的事情,原本就不需要搞得太明白的。

等待外賣的時間,她把冰箱裏的菜收拾出來裝進垃圾桶,又將滿滿一袋垃圾從桶裏拎起,系緊,快速開門,放到門外,再快速關上門。

以防冷風灌進屋裏來。

20分鐘後,外賣終於到了,點的川菜,家附近那家老川菜館,好久沒吃了。

坐在沙發上一邊吃飯,一邊打開電視,桑城電視臺在播新聞,馮朝看一眼新聞標題,便覺觸目驚心。

標題講:「西山大道日前發生一起車禍,車內夫妻雙雙身亡!」

馮朝並不喜歡看負面新聞,其實,沒有人喜歡看負面新聞,於是她連忙拿起遙控器換了個臺,換到某個地方衛視,正在播相親節目,馮朝雖然不喜歡相親,卻對相親節目愛不釋手,便將遙控器放到茶幾上,一邊看電視,一邊繼續吃得津津有味。

吃飽喝足,馮朝忽然覺得有些無聊,就找童寧聊天。

她給童寧發消息:“我說,你朋友圈也不發,戀愛談得怎麽樣啊?”

童寧那頭恨不得過了一個小時才回:“挺好的啊,你是不無聊了?”

“是啊,寒假嘛,當然無聊了,哎,我這勞碌命,還是更適合天天上班。”

“不對啊,你的鐘先生呢?”

“什麽鐘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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