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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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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九章

童寧看馮朝癲頭癲腦,直接一個電話打過來,馮朝接起問:“微信聊得好好的,怎麽突然打電話?”

童寧有些不知所以,語氣飄飄然問馮朝:“問你鐘先生呢,你失憶啦?”

“我失什麽憶?什麽鐘先生啊?”

“不是……你上次相親,還記得不?我給你介紹的,領導的兒子,劉家恩!”

“記得啊,我們吃了個飯就各回各家了,後來你不是跟我說對方覺得不太合適,就沒聯系了。”

“對啊,你好好想想,我之所以跟你這麽說,是不是因為你相親相到後面碰到了鐘先生,所以就沒和劉家恩接著聊了,不記得啦?”

“不對啊,沒有什麽鐘先生,我都不認識什麽鐘先生,咱們倆認識的人就沒有姓鐘的吧!?”

“……那倒也是,這麽說,你是沒看上劉家恩,故意想了個幌子來忽悠我了?”

“怎麽會,我忽悠誰也不會忽悠你啊。”

“好好好,什麽也不論了,劉家恩你都看不上,那可比許令清優秀好幾倍吧,你到底喜歡什麽樣的?”

“我啊……”

馮朝想了半天,腦中漸漸冒出一個虛無縹緲的輪廓,但無論如何,那輪廓就是無法匯聚成型,想得腦仁兒疼,她終於放棄了,又答:“我現在沒心情談戀愛,只想好好上班,孩子們馬上初中考了,下半年很關鍵。”

童寧嗤之以鼻,“初一開局很關鍵,初二承上啟下很關鍵,初三沖刺很關鍵,就問你們這些當老師的,到底哪一天不關鍵?”

馮朝悻悻然笑場,又和童寧聊了些有的沒的,才掛斷了電話。



無聊卻輕省愜意的寒假很快就過去,開學前,一切正常,只是岳唯澤的大姨打來電話,說家裏搬家,岳唯澤得轉學,馮朝有些驚訝,連忙問及岳淩夫妻的情況,對方支支吾吾不肯多聊,馮朝也知趣,客套幾句後便掛斷了電話。

從那以後,她再沒見過岳唯澤,也沒再見到他的父母親。

開學後,馮朝打起十二分精神,將工作處理得井井有條,校長和主任連連讚她,“到底是年輕人,精神就是好啊!”

馮朝照單全收,幹得更起勁。

不知為何,她有種感覺,不能讓自己停下來,仿佛一旦停下來,她就會散架崩潰,所以她日日晚睡早起,白天,又用工作把自己填得滿滿當當。

偶爾,朋友同事聚會,大家談起馮老師已經單身那麽久,為什麽還不找男朋友,馮朝只是笑笑不說話。

關於這個問題,她也沒有答案。

她偶爾會做夢,同一個夢,夢裏,她與那個模糊的輪廓在密林中幽會,他們牽手,擁抱,親吻……她心動不已,可夢醒,卻什麽也沒有。

一種無盡的空虛,不斷的拉扯著她的心神,奇怪的是,她並不想掙脫,可當真隨之而去,那無盡的思緒卻又繞了回來,繞到現實面前,把一切幻像擊得毫無韻味。

如此反反覆覆,時間一天一天過去,暑假t又來了。



庭院裏,月季,淩霄、睡蓮……開得十分茂盛,多虧了今年開春時候,童寧帶著男友過來,和馮朝一起給小院翻土、播種,才有了院子如今的生機勃勃。

一放暑假,馮朝又閑下來,童寧硬搗鼓著她去相了兩回親,一個是林氏木業的家具設計師,一個是童寧單位的公務員同事,童寧覺得,這兩人無論外形還是工作,都與馮朝十分登對,但馮朝卻次次辜負童寧的美意,每次都是跟對方吃頓飯就沒什麽下文了,童寧生氣,揚言馮朝要孤獨終老,短時間內沒再給馮朝物色相親對象。

百無聊奈,馮朝又回了趟鄉下,去看爸爸,在鄉下住了幾天,還是受不了爸爸天天喝得醉醺醺,就又回了桑城。

坐在小院花叢中,看著夕陽西下,馮朝忽然想起一個人,那個愛拍照的孩子,周小松,雖然那件久遠得如同上輩子發生過的事情令馮朝那麽的不願去回想,但那孩子,想起他時,馮朝卻笑了。

於是乎,她也買了一臺相機,徠卡的微單,花了好幾萬,她發給童寧顯擺,童寧說她瘋了,花四五萬買臺微單,她卻樂得每天拿著相機到處拍。

原來拍照的的確確是件令人著迷的事情。

起初,馮朝只是拍拍院子裏的花花草草,漸漸,不滿足於這小小一方庭院,馮朝開始去山裏徒步。

整個暑假,她恨不得住在西山民宿裏,清晨起床,就背著相機進山,她是地理老師,對植被、地形等有豐厚的知識儲備,拍起照來自然比一般攝影師更註重地理方面的內涵,因而拍了好些珍稀花草和野生動物。

她將照片發到社交平臺上,因為拍的照片靈氣十足,又為每一種動植物配了簡潔有趣的冷知識文案,僅一個暑假,她的賬號就積了兩三萬的粉絲。

這原本是為了打發時間而開發的一個愛好,現在竟然能時不時給馮朝帶來些小小的收入,她自然開心不已,於是更積極的鉆研攝影技術。

為了方便四處拍照,馮朝又花了6萬塊錢,買了兩二手車。

萬事付出皆有收獲,拍照半年後,許令清找來,說有出版社的朋友托他聯系馮朝,想為她出版畫集,畫集主題為「桑城植被物語」,馮朝覺得有趣,也與自己專業對應,一口就應承下來。

只是,畫集的內容需跨越四季,出版社編輯希望馮朝再多拍些素材,馮朝也欣然答應。

夏末秋初,暑假結束,送走了上一屆,馮朝有些累了,開學後,她便和校領導商量,不再做班主任,校領導感念她過去兩年兢兢業業,帶班期間又遇上那麽檔子事……也該讓她歇一歇了,於是欣然同意。

不做班主任,馮朝一下子多出許許多多的時間來,當然,這多出的時間,也都被她用在四處拍照這件事情上了。

桑城植被豐富,森林覆蓋率超80%,居全國之首,不說城外,連城內生態也好得不得了,整個秋天,一到周末或節假日,馮朝就輾轉城內城郊各大森林公園,拍攝各種稀有植物。

秋天過去,冬天到來,大地進入冬眠,只有少許植被仍堅挺在厚厚的雪地裏,但這些稀有且限定性極強的冬季植被,城中往往少見,要找它們,得往城外大山裏跑。

馮朝是個十分固執的人,萬事不做則已,一旦做了,定然是要做到有始有終的,既然答應了出版社編輯,自然也要把冬天的素材拍足。

冬天雖然難拍些,但只要熬過冬天,就能抵達春天,馮朝喜歡春天,天暖氣清,萬物新生,那是一年中最好的季節了。



“雪兔子,又叫雪中蓮,雪荷花,是菊科風毛菊屬的多年生草本植物。主要生長在海拔3000-5000米的高山草甸、巖石縫中和雪線附近的裸巖地帶……”

寒假第一天,馮朝就開著那輛二手車進西山了,這段時間的主要任務,就是拍攝這雪兔子。

到了西山,特意找了個溫泉民宿住下,晚上在房間裏舒舒服服泡了個溫泉,第二天一早,和民宿老板打過招呼後,馮朝開著車進山了。

冬天的西山,雪下得厚厚的,景區除了滑雪場,其他地方基本是無人問津的狀態,為了預防雪崩,一些地方還封了路,馮朝開著車漫無目的在山間游蕩,可走的道並不多,最終,她無路可去,只得駛進一處林間小道,在小道上行駛了了十來分鐘,竟然看到一個小木屋,馮朝覺得這木屋實在眼熟,好像之前來過,但具體什麽時候來,和誰一起來,為什麽而來……又通通想不起來。

這一年多來,馮朝記憶總是出現問題,時而錯亂,時而迷糊,去醫院看了,腦袋也沒什麽問題,醫生猜測:“可能是上次腦袋受傷留下了後遺癥,時間越長,癥狀越明顯……”馮朝一想,付嘉莉那一板磚確實拍得不輕,如今留下些後遺癥再正常不過,就沒再糾結這個問題。

這會兒也就無須為了棟小木屋跟自己腦子過不去了,她將車子停在木屋前,帶著相機往裏走,走了大概20來分鐘,忽地看見一條風景別致的小徑。

如今是冬天,這小徑的景致,卻像春天,馮朝禁不住吸引,踏上小徑,越往裏走,越見道路兩旁綠意盎然,走了10來分鐘,馮朝來到一處開闊的平地,平地上長滿了各式各樣的花草,各類小花爭相開得嬌艷,活脫脫一幅盛夏景象,馮朝驚呆了,不停找角度拍照,力圖將花朵與雪山拍到一張照片裏,她拍得興奮,心中就一個想法:今天要是拍不到雪兔子,能拍到這處景致,也算是賺了。

這平地最外側,是一處深不見底的懸崖,馮朝想拍一張背景是光禿禿的樺木林、前景是成片花海的照片,只能站到懸崖邊,她小心翼翼挪動腳步,在離崖壁還有半米遠的地方站定,便開始拿著相機找角度。

這個位置拍照確實出片,拍了十來張,馮朝翻動照片預覽,張張都堪稱絕美,便放下相機,準備離開崖邊。

這麽危險的地方,可不興久待。

誰知馮朝剛邁出步子,迎面卻刮來一陣強風,她瘦,不敵這風勁,被風推著不斷往後退,這一退,半個身子就退到了懸崖外,眼看下一秒就要掉下懸崖,她努力伸手向前,試圖抓住什麽救命稻草,可她面前除了空氣,別無他物。

又一陣風來,倒黴的馮老師啊,終是掉下了懸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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