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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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六章

鐘文安和張偉突然昏迷,馮朝急得不得了,倒不是關心張偉,主要是擔心鐘文安,她不太明白,先生的病,明明才好沒幾天,怎麽現在又病倒了。

而且早不暈晚不暈,偏偏是在與她接吻時暈倒,搞得她現在像個犯了大錯的罪人。

關於鐘文安的病,在屋外等待鬼醫診療結果期間,馮朝想了很多可能,最終得出的結論是:他可能得了某種絕癥,不然怎麽會一個月內頻繁病重兩次!

這麽想著,馮朝越發不安,所幸,崩潰大哭之前,鬼醫從臥室出來了。

馮朝連忙上前詢問,鬼醫答她:“已經吃了藥,並無大礙,不必過憂。”

馮朝這才略微放下心來,正想問問能否進屋看鐘文安,卻被鬼醫叫住,鬼醫將她帶到屋外安靜露臺,和她說了好長一番話。

“小姐,你喜歡先生,是嗎?”

馮朝遲疑了一瞬,便又勇敢點了點頭。

鬼醫了然,又道:“假若先生有不治之癥,小姐還會喜歡他嗎?”

“啊?!”馮朝大驚,“是什麽病,能治好嗎?”

“不可治愈,只能靜養,這也是先生為何常年獨居山中的原因。”

“那叫先生醒了就趕快回西山……”馮朝皺著眉,不明鬼醫言外之意,只覺得現在什麽事都沒有鐘文安的身體要緊。

鬼醫見她不開竅,終於不再賣t關子,他道:“小姐,你可知先生是為了你,才離開西山,來到這裏?”

“先生是為了我,才來桑城?”

“不錯,的的確確是為小姐而來。”

“為什麽?”馮朝困惑不已,之所以困惑,並非在懷疑鐘文安來桑城的動機,只是,他為什麽會為了那時的她來到桑城?她覺得費解,但想起過往種種,又隱隱覺得如果真是如此,那她之前所經歷的種種不合理——突然找到她,要求她為他做貼身家仆,要她住到他身邊,對她那樣溫柔體貼,對她有求必應……一切就都說得通了。

可是,為什麽呢?先生他為什麽要這樣做呢?正困惑之際,鬼醫又道:“因為先生喜歡小姐。”

馮朝當然能感覺到鐘文安是喜歡她的,只是,“先生,他喜歡我,不是最近才喜歡,而是從一開始就喜歡嗎?”

“是的,自在西山救下小姐,先生便對小姐照護有加,那時小姐日日昏迷不醒,自然不會有感覺,但先生可是日日夜夜守在小姐床前,日覆一日,對小姐有了感情也在情理之中。”

馮朝已然驚得說不出話來,她忽然想起第一次見他的情形,他像高貴的神明,悠悠然坐在窗前,她戰戰兢兢,不敢看他,那時的她,哪裏知道,那樣高不可攀的他會日日守在自己床前,“我不知道,他從未告訴我這些……”

“先生自是不會與你講這些,老夫卻不得不與小姐講,小姐,先生如此待你,你可想過回報?”

“回報?”一開始,馮朝的確是奔著報恩來的,但現在,她變得貪心了,不僅不思回報,反而想與他索取更多,愛也好,時間也好,最好長長久久與他在一起,想到這裏,馮朝有些羞愧了,於是連忙問:“我該如何回報先生?”

“小姐離開先生,就是對先生最大的回報。”

鬼醫老頭說得輕松,馮朝聽完卻是通身一震,霎時間,眼淚已在眼眶打轉,“離開先生?為什麽要離開他?”

“小姐細細回想,先生來島不過半載,已經病了幾回?”

馮朝果真細想起來,被太陽灼傷、月初病一場、如今又病一場……想清楚了,馮朝的神情也漸漸冷了下來,鬼醫又乘勝追擊,“小姐,老夫是先生的醫生,對先生身體再了解不過,近來先生頻頻發病,乃是因為小姐的緣故,先生之癥,最宜靜養,這靜,並非只要環境安寧,內心也要安寧,在小姐身側,先生的心,怎得安寧?心不靜,自然常犯病,久病下去,身體就毀了。”

鬼醫說完,馮朝眼淚早已流了一臉,但此刻,她神情卻異常冷靜,她已經明白了事情的嚴重性,也知道這老先生今晚為什麽會找她說這樣一番話,但她仍想再等一段時間,“可否讓我照顧先生到病愈?他好了,我立馬離開!”

“也好,只是,小姐切記,莫要讓先生知曉了我們的談話。”

馮朝點頭,鬼醫又道:“小姐,莫要怪老夫無情,先生已清心寡欲多年,身子一向健朗,之後也可繼續清心寡欲,保持朗健體魄,至於小姐,這世間萬千男子,優秀者亦眾,並非只得先生一個堪與小姐般配,往後,自有佳緣等待著小姐。”

馮朝無言,未點頭也未搖頭,她心裏在想,戀愛又不是選餐廳,這家不行還有下家,鐘文安就是鐘文安,這世界、這城市縱然有許許多多條件不錯的男人,但鐘文安只有一個,無人能替。



第二日傍晚,鐘文安醒來,馮朝依舊守在床邊,這一次不比上次酒後斷片什麽都忘得一幹二凈,此刻,望著鐘文安憔悴的面容,她清晰的記起昨晚在湖邊、在林中、在樹下,他如狼似虎般,急切的吻她……末了,又想起鬼醫老先生昨夜對自己說的話,心中失落頓時似潮水般,漲起,又退,又漲起……

沈浸在回味與失落中,馮朝甚至沒註意到鐘文安醒了。

望著面容憂傷的馮朝,良久,鐘文安終於開口,“馮小姐……”嗓子仍是很痛,像有仙人球卡在喉中。

馮朝這才回過神,她先是不自然的咽了咽口水,才連忙起身為鐘文安端來一杯水,“先生,渴了吧,喝水。”

鐘文安艱難的撐起身子,馮朝連忙放下水杯去扶他。

靠坐在床上,鐘文安看出馮朝有心事,於是問她,“馮小姐……怎麽了?不開心嗎?”

馮朝似笑非笑搖頭,“沒有啊,沒有。”

“我親你,你生氣了?”

馮朝紅著臉搖頭,“不是不是,沒生氣的,我……沒生氣。”

“對不起,我……昨夜,太沖動。”

“不會,該道歉的是我……”

鐘文安終於換了個表情,更認真更探究的看著馮朝,“你知道了什麽,是嗎?”

馮朝謹記著老先生昨夜的囑咐,連忙掩飾答:“知道什麽?老先生說,昨夜林中有瘴氣,先生中毒了,所以才暈倒。”

“他們是這樣說的?”

“嗯。”馮朝點頭,又連忙轉移話題,“先生打算什麽時候離開?”

“離開?”

“嗯,離開,先生昨晚不是說事情辦完了,最近就要離開?”

“你……”你不是說你舍不得我走?

“我想到時候送送先生。”

……

一場欲蓋彌彰、心不在焉的對談,最終以鐘文安閉眼假寐不歡而散,接下來一連幾日,鐘文安安心養病,馮朝仍在旁看護,只是兩人對話少了。

尤其鐘文安,好像又變回了剛認識馮朝時的樣子,那樣漠然,那樣冷淡。

盡管如此,他的沈默寡言卻沒有給馮朝絲毫的心理負擔,馮朝甚至覺得分外平靜,仿佛心緒一點點變得透明了。

靜下心時,馮朝在想,自己現在這種出人意料的平靜,到底是因為真的放下了,還是在刻意壓制,日日對著一言不發的鐘文安,她已經無法分辨了。

她好像真的才認識他沒幾天,過去這段時間發生的一切,他的溫柔體貼,他的寵溺包容,都像是一場夢,她在夢中撿到一枚愛不釋手的戒指,又在夢中將這戒指丟了,現在夢醒,身心空蕩得可怕。

比和許令清分手時,空蕩一萬倍不止。

但她不敢說,也不敢哭。

幸好,過了兩天,許令清打來電話,支支吾吾請馮朝不要去參加他的婚禮,否則他不好和女朋友交代,馮朝一聽便哭了,越哭越傷心,越哭越大聲,許令清連忙道歉,怪自己當初邀請時太沖動,沒和女朋友商量就自行決定,現在又反悔,說對不起馮朝雲雲。

但馮朝還是哭,哭了很久,哭到引起鐘文安的註意。

那日,鐘文安已經可以下床,只是身體還比較虛弱,見馮朝大半夜在露臺上哭,他問她為什麽哭,她邊哭邊斷斷續續道:“許令清……是個混蛋,他自己……邀請我,去參加他的婚禮,現在……現在又說不讓我去了……他說,說他女朋友不同意,他就是個混蛋,主動邀請我,我同意了,他又說不行,雖然……雖然他有他的苦衷,但我就是生氣……生氣又難受……”

鐘文安看她哭得這樣傷心,心中明了此時說多少安慰的話也無用,只好將她抱到懷裏,輕輕拍她的肩背,像在哄哭鬧的小孩,誰知馮朝不聽哄,反而越哭越傷心,鐘文安一開始還耐著性子,哄到後面便開始生氣了,當然,倒不是生馮朝的氣,是生罪魁禍首許令清的氣。

鬼神一生氣,凡人要遭殃。

之後連著幾日,許令清總覺自己倒黴得要命,工作上老出簍子不說,回了家女朋友又總與他發脾氣,甚而至於,天上的鳥,路過的狗都對他有意見,不是往他頭上拉屎就是追著他咬半條街……

快結婚了,整這死出,許令清覺得,這是老天爺對他的懲罰,誰叫他當初對不起小朝,所以這一切倒黴事,他都照單全收,還好,磕磕絆絆之間,婚禮也算圓滿辦完了。

可鐘文安哪裏知道,馮朝哭得那樣傷心,跟許令清半毛錢關系也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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