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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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法餐廳裏燈光昏暗， 許令清坐在角落，一杯接一杯的喝青檸水，一桌的餐食一口沒動，周圍客人斷續離席，餐廳侍者來回穿梭，他抿緊嘴唇，用食指摩挲著玻璃杯，對身後一切渾然不覺。
“先生……”一位侍者停在餐桌旁微微欠著身，“抱歉先生。”
“嗯？怎麽了？”許令清擡頭看向侍者，抿緊的嘴唇終於散開。
“麻煩您先把賬結一下，馬上十點半了，我們要開始清點賬目……”侍者再度欠身，努力作出抱歉的姿態。
“哦哦，好。”許令清用力點頭，一邊拿過桌上的手機，起身去了收銀臺。
◆
結完賬，看了眼時間，22：19分，許令清輕輕嘆了口氣，竟然整整等了三個小時，他一向不擅長等待，偏偏馮朝總讓他等，偏偏他又甘之如飴。
“令清……”
正準備回到座位，熟悉的聲音從身後傳來，許令清臉上不自覺堆起了笑，輔一轉身，見馮朝急匆匆向他走來，前兩日剛立春，桑城還冷，馮朝臉頰凍得微微泛紅，許令清快步迎上去，接過馮朝手上的包，牽起她的手，兩人到餐位落座。
◆
“對不起對不起令清，”馮朝一邊脫外套一邊皺起眉道歉，話語中堆滿了內疚，“本來今天沒打算加班的，臨走前校長突然通知大家開會，你也知道，我們戴校長有多能說……”
“沒事，”許令清柔聲打斷馮朝，“肚子餓了吧？”說著沖侍者招了招手，拜托對方幫忙加熱牛排和湯。
“重新加熱過的牛排，口感可能會柴一些，但你腸胃不太好，還是少吃涼的，一會就熱好，先吃點面包墊墊肚子，這家的餐前面包很不錯，尤其剛上桌時，又熱又脆……”
許令清還想繼續喋喋不休，卻見馮朝嘟著嘴直勾勾盯著自己，看樣子是生氣了，他最怕馮朝生氣，往常只要她露出些生氣的苗頭，不論誰是誰非，他都會立馬投降。
“真的沒事，雖然等了好一會，但你知道的，我慣會打發時間，而且我也有些工作需要處理。”
許令清說完，對著馮朝露出一個誠摯的微笑，馮朝見狀，終於垂下了眼眸，氣鼓鼓的模樣瞬間煙消雲散。
“我就是覺得太對不起你了，本來就一周沒見了，好不容易一起吃個飯，還讓你等那麽久。”馮朝睜大眼睛看著許令清，適才松弛下去的身體和表情又緊繃了起來，“不過你放心，等我上完這次的公開課，短時間內肯定不會那麽忙了，到時候我天天下班了就去接你，好不好？”
許令清仍然微笑著，他很想說“好”，卻無法開口，只能輕輕的點點頭。馮朝沒覺出他的心不在焉，只當他是等得疲累了不想說話，於是開始像往常一樣，一邊大口吃東西，一邊嘰嘰喳喳說個不停……
其實馮朝並不是個開朗活潑的人，從前更是冷淡安靜，若非是在特別熟識的人面前，否則她極少展露自己熱絡的一面。
熱好的牛排和湯被端了上來，馮朝一邊說話一邊移動桌上的餐具給侍者騰位置，許令清認真的望著她，時不時搭把手，眼神是始終如一的溫和堅定，這令他的言行看起來十足真誠，不過他不怎麽搭話，只是在遇到不得不回應的話題時，才會簡短的附和幾句。
“還記得我之前分享給你的視頻嗎？我們副校長和學生一起跳課間操那個？”馮朝睜大眼睛，笑望著她的許令清。
“想不記得都難，編輯部幾個女同事每天刷他的視頻刷得不亦樂乎。”許令清邊說邊給馮朝切來一塊牛排。
“嗯，我們吳校長是很帥，真人更帥一些，而且人家40多歲了，身材也保養得很好，我看他平時都騎自行車上下班……”
馮朝將一小塊牛肉送進嘴裏，見許令清只是笑著不說話，又接著剛才的話題往下講：“前兩天桑城電視臺的人去采訪他了，你們報社要不要也過來做個采訪？聽說吳校長還挺配合的。”
“嗯……”許令清思忖了一瞬，“我明天跟總編報一下選題看看。”
“好，如果需要幫忙聯系吳校長，隨時給我打電話。”
許令清微笑點頭，兩人接著吃飯，飯畢，許令清一如往常驅車送馮朝回家。
◆
桑城不大，整座城以湖濱大道為界，大道東面是鏡湖，西面是城區，城區又分老城和新城，城南是老城區，城北是新城區，今日吃飯的法餐廳開在新城的中心地帶，馮朝家住城南最南端，靠近南郊，離鏡湖也近，許令清家從前也在老城區，如今早已搬到了新區，從餐廳到馮朝家，有30多分鐘車程，送完馮朝，許令清再往家趕，大概20多分鐘就能到家。
即使如此，兩人近兩月見面的次數還是屈指可數。
大概因為他們都很忙。
馮朝是桑城一中初中部的老師，桑城一中是她和許令清的母校，他們的初中、高中，皆在這所學校度過。高考後，馮朝上了桑城師範，許令清念了桑城傳媒，如今是他們大學畢業的第二年。
記得當初畢業時，馮朝費了九牛二虎之力終於得進桑城一中，做了地理老師，一年前，又做了班主任；許令清則輕輕松松進入桑城日報做了記者，因為外形氣質姣好，在報社新興的視頻部頗受重用，用報社領導的話說，“令清身上透著一股精致的書生氣，適合出鏡”。
馮朝這邊，因為是新人老師，加之這份工作來之不易，自然事事上心，工作日和周末加班是常態，平日裏少不得忽略許令清。不過，進了媒體行業，許令清平日也並不清閑，所以馮朝和許令清到底是誰在忽略誰，大家也說不太準。所幸，在一起這麽多年，兩人早過了計較這些小事的階段。
馮朝想著，等他們事業都穩定了，再談結婚的事情，一切順理成章，不急。
◆
許令清把車停穩，和馮朝一起下車，送她進屋。
馮朝家住一樓，門前有個小小的花園，冬日天氣寒冷，花園裏光禿禿的，老城的小區總是一副慵懶懈怠的模樣，花園裏寸草不生，顯得馮朝也很懶怠似的。其實從前馮朝一家三口住在這兒時，這小小花園的春夏也曾繁茂不已，高中時，母親意外去世，父親因此一蹶不振，花園才逐漸荒頹了去，馮朝上大學後，父親便回了鄉下，至今也沒有要回城住的意思。畢業後，馮朝一個人住著這套小小的兩居室，孤寂……工作那麽忙，倒是沒什麽時間孤寂。
至於這光禿禿的花園，再有個把月，天氣暖和些了，馮朝便會抽空種些花和菜，想讓花園的春夏像以前一樣繁盛，花點時間總是可以做到的。
◆
走過光禿禿的花園，馮朝開門進屋，屋裏暖氣很足，馮朝剛脫下厚厚的外套，就要去廚房給許令清倒水，卻被許令清一把拉住。
“我……”許令清抿了抿幹澀的嘴唇，“我有話要對你說。”
“嗯？”
馮朝還沒來得及反應，就被許令清擁進了懷中，他用力抱她，卻不說話，馮朝越發愕然，卻十分享受他的懷抱，他已經很久沒有這樣抱她，他想說什麽呢？難道是……不對，他父母不是一向不太喜歡她，要說服他們可得花點功夫……
馮朝被抱得動彈不得，思緒卻飛到老遠，以至於許令清開口說話時，她都沒聽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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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餐廳裏燈光昏暗， 許令清坐在角落，一杯接一杯的喝青檸水，一桌的餐食一口沒動，周圍客人斷續離席，餐廳侍者來回穿梭，他抿緊嘴唇，用食指摩挲著玻璃杯，對身後一切渾然不覺。
“先生……”一位侍者停在餐桌旁微微欠著身，“抱歉先生。”
“嗯？怎麽了？”許令清擡頭看向侍者，抿緊的嘴唇終於散開。
“麻煩您先把賬結一下，馬上十點半了，我們要開始清點賬目……”侍者再度欠身，努力作出抱歉的姿態。
“哦哦，好。”許令清用力點頭，一邊拿過桌上的手機，起身去了收銀臺。
◆
結完賬，看了眼時間，22：19分，許令清輕輕嘆了口氣，竟然整整等了三個小時，他一向不擅長等待，偏偏馮朝總讓他等，偏偏他又甘之如飴。
“令清……”
正準備回到座位，熟悉的聲音從身後傳來，許令清臉上不自覺堆起了笑，輔一轉身，見馮朝急匆匆向他走來，前兩日剛立春，桑城還冷，馮朝臉頰凍得微微泛紅，許令清快步迎上去，接過馮朝手上的包，牽起她的手，兩人到餐位落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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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不起對不起令清，”馮朝一邊脫外套一邊皺起眉道歉，話語中堆滿了內疚，“本來今天沒打算加班的，臨走前校長突然通知大家開會，你也知道，我們戴校長有多能說……”
“沒事，”許令清柔聲打斷馮朝，“肚子餓了吧？”說著沖侍者招了招手，拜托對方幫忙加熱牛排和湯。
“重新加熱過的牛排，口感可能會柴一些，但你腸胃不太好，還是少吃涼的，一會就熱好，先吃點面包墊墊肚子，這家的餐前面包很不錯，尤其剛上桌時，又熱又脆……”
許令清還想繼續喋喋不休，卻見馮朝嘟著嘴直勾勾盯著自己，看樣子是生氣了，他最怕馮朝生氣，往常只要她露出些生氣的苗頭，不論誰是誰非，他都會立馬投降。
“真的沒事，雖然等了好一會，但你知道的，我慣會打發時間，而且我也有些工作需要處理。”
許令清說完，對著馮朝露出一個誠摯的微笑，馮朝見狀，終於垂下了眼眸，氣鼓鼓的模樣瞬間煙消雲散。
“我就是覺得太對不起你了，本來就一周沒見了，好不容易一起吃個飯，還讓你等那麽久。”馮朝睜大眼睛看著許令清，適才松弛下去的身體和表情又緊繃了起來，“不過你放心，等我上完這次的公開課，短時間內肯定不會那麽忙了，到時候我天天下班了就去接你，好不好？”
許令清仍然微笑著，他很想說“好”，卻無法開口，只能輕輕的點點頭。馮朝沒覺出他的心不在焉，只當他是等得疲累了不想說話，於是開始像往常一樣，一邊大口吃東西，一邊嘰嘰喳喳說個不停……
其實馮朝並不是個開朗活潑的人，從前更是冷淡安靜，若非是在特別熟識的人面前，否則她極少展露自己熱絡的一面。
熱好的牛排和湯被端了上來，馮朝一邊說話一邊移動桌上的餐具給侍者騰位置，許令清認真的望著她，時不時搭把手，眼神是始終如一的溫和堅定，這令他的言行看起來十足真誠，不過他不怎麽搭話，只是在遇到不得不回應的話題時，才會簡短的附和幾句。
“還記得我之前分享給你的視頻嗎？我們副校長和學生一起跳課間操那個？”馮朝睜大眼睛，笑望著她的許令清。
“想不記得都難，編輯部幾個女同事每天刷他的視頻刷得不亦樂乎。”許令清邊說邊給馮朝切來一塊牛排。
“嗯，我們吳校長是很帥，真人更帥一些，而且人家40多歲了，身材也保養得很好，我看他平時都騎自行車上下班……”
馮朝將一小塊牛肉送進嘴裏，見許令清只是笑著不說話，又接著剛才的話題往下講：“前兩天桑城電視臺的人去采訪他了，你們報社要不要也過來做個采訪？聽說吳校長還挺配合的。”
“嗯……”許令清思忖了一瞬，“我明天跟總編報一下選題看看。”
“好，如果需要幫忙聯系吳校長，隨時給我打電話。”
許令清微笑點頭，兩人接著吃飯，飯畢，許令清一如往常驅車送馮朝回家。
◆
桑城不大，整座城以湖濱大道為界，大道東面是鏡湖，西面是城區，城區又分老城和新城，城南是老城區，城北是新城區，今日吃飯的法餐廳開在新城的中心地帶，馮朝家住城南最南端，靠近南郊，離鏡湖也近，許令清家從前也在老城區，如今早已搬到了新區，從餐廳到馮朝家，有30多分鐘車程，送完馮朝，許令清再往家趕，大概20多分鐘就能到家。
即使如此，兩人近兩月見面的次數還是屈指可數。
大概因為他們都很忙。
馮朝是桑城一中初中部的老師，桑城一中是她和許令清的母校，他們的初中、高中，皆在這所學校度過。高考後，馮朝上了桑城師範，許令清念了桑城傳媒，如今是他們大學畢業的第二年。
記得當初畢業時，馮朝費了九牛二虎之力終於得進桑城一中，做了地理老師，一年前，又做了班主任；許令清則輕輕松松進入桑城日報做了記者，因為外形氣質姣好，在報社新興的視頻部頗受重用，用報社領導的話說，“令清身上透著一股精致的書生氣，適合出鏡”。
馮朝這邊，因為是新人老師，加之這份工作來之不易，自然事事上心，工作日和周末加班是常態，平日裏少不得忽略許令清。不過，進了媒體行業，許令清平日也並不清閑，所以馮朝和許令清到底是誰在忽略誰，大家也說不太準。所幸，在一起這麽多年，兩人早過了計較這些小事的階段。
馮朝想著，等他們事業都穩定了，再談結婚的事情，一切順理成章，不急。
◆
許令清把車停穩，和馮朝一起下車，送她進屋。
馮朝家住一樓，門前有個小小的花園，冬日天氣寒冷，花園裏光禿禿的，老城的小區總是一副慵懶懈怠的模樣，花園裏寸草不生，顯得馮朝也很懶怠似的。其實從前馮朝一家三口住在這兒時，這小小花園的春夏也曾繁茂不已，高中時，母親意外去世，父親因此一蹶不振，花園才逐漸荒頹了去，馮朝上大學後，父親便回了鄉下，至今也沒有要回城住的意思。畢業後，馮朝一個人住著這套小小的兩居室，孤寂……工作那麽忙，倒是沒什麽時間孤寂。
至於這光禿禿的花園，再有個把月，天氣暖和些了，馮朝便會抽空種些花和菜，想讓花園的春夏像以前一樣繁盛，花點時間總是可以做到的。
◆
走過光禿禿的花園，馮朝開門進屋，屋裏暖氣很足，馮朝剛脫下厚厚的外套，就要去廚房給許令清倒水，卻被許令清一把拉住。
“我……”許令清抿了抿幹澀的嘴唇，“我有話要對你說。”
“嗯？”
馮朝還沒來得及反應，就被許令清擁進了懷中，他用力抱她，卻不說話，馮朝越發愕然，卻十分享受他的懷抱，他已經很久沒有這樣抱她，他想說什麽呢？難道是……不對，他父母不是一向不太喜歡她，要說服他們可得花點功夫……
馮朝被抱得動彈不得，思緒卻飛到老遠，以至於許令清開口說話時，她都沒聽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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