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30. 一千個人心中就有一千個哈姆雷特,更何況感情是這個世上最抽象的東西

關燈
30. 一千個人心中就有一千個哈姆雷特,更何況感情是這個世上最抽象的東西

客房的窗簾是深灰色,為了遮擋澳洲最可怕的西曬。

南漪大學租的房子主臥就是朝西,每天過了正午的太陽就像燙發時罩在頭頂的加熱罩,貼著臉的炙烤讓人喘不過氣來。那時租房內的窗簾都是向上收疊的卷簾,陽光透過窗簾之間遮蓋不住的縫隙照下來也足以讓人心煩意亂,後來南漪放棄掙紮,總要等到太陽下山才進臥室。

於是等到她擁有了自己的房子,第一件事就是在最外層選了幾乎不透光的顏色,將陽光全然遮擋在外。

清晨被迫運動讓她渾身疲乏不堪,沒有刺眼光線的打擾,她很快睡了過去。這一回籠覺她睡得很沈,在夏天蓋著被子也沒覺出熱,似乎向野把空調調到了很舒適的溫度。

在半夢半醒間,她聞到飯菜的香味,一時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在做夢。她不禁回想曾經聞到早飯味道醒來的日子,雖說那是向野叫的外賣。但獨居這麽久,南漪幾乎忘記被另一個人溫柔喚醒是什麽感覺。

“南姐,出來吃飯了!”

“張弛你別吵!南漪還在睡覺。”

“啊?南姐還沒醒啊,還是兄弟你牛逼!”

“趕緊閉嘴吧……”

聽到房間內另一道男聲,南漪倏地睜開眼睛。幾乎一秒鐘她就從夢境中剝離出來,在床上適應了一會,她終於認清現實——張弛現在正在她家的客廳。

昨天是吳小言,今天是張弛,她的家怎麽就成了他們的愛情保衛戰呢?

南漪有些頭疼。

客廳裏他們不知道在吵些什麽,南漪收拾一番出了房間。

“你幫我把這個包給她!”

“我不給,要給自己去!”

張弛看到南漪出來,像看到了救兵,“南姐!南姐你可算起來了,你不能不幫我啊!”

“你別過去!” 向野一把摁住張牙舞爪的張弛,轉臉溫柔地對南漪說,“你先去刷牙洗臉過來吃東西吧。”

“嗯。” 南漪點點頭,轉身回了自己臥室。

這時張弛才終於反應過來什麽,驚呼,“OMG!你們兩個昨晚居然……”

南漪隔著一道門聽著,默默翻了個白眼。

心想東西是誰送來的心裏沒數嗎?

洗漱完,南漪披上件外套返回客廳,餐桌上兩人已經把外賣擺好,甚至還有她每天起來就要喝到的黑咖啡。

見南漪出來,張弛又打了聲招呼,接著頓住,捂住腦袋,“等等,我剛剛說到哪了?”

向野無語,“說到一定要把這個包給她。”

“哦,對!” 張弛滿眼虔誠看向南漪,“南姐,小言這次可能真的生氣了!”

南漪思索兩秒,疑惑問:“她哪次不是真的生氣?”

向野聽完哈哈大笑,“不愧是你,跟我說了一模一樣的話。” 他把小籠包挪到她面前,催她先吃點東西。

張弛對於南漪來說不算是客人,於是就不客氣吃了起來。她一邊吃一邊聽旁邊人喋喋不休,那人看上去很煩躁,似乎真的很困擾。

聽他廢話了一頓飯的時間,南漪直到吃完也沒理解他想表達什麽。畢竟吳小言平均每周拉黑他兩次,一點都算不上稀奇。

見張弛遲遲不說重點,南漪也懶得管他,全程讓向野當了她的嘴替。

“你之前怎麽哄著讓她把你加回來的?”

“就……用匿名電話,有的時候去她們公司找她。”

“你這次也這樣辦唄,明天去她們公司找她,就這麽定了!”

“不行啊!她這次沒拉黑我電話,就是接了電話告訴我,如果我去公司找她,她也不會跟我說一句話的。”

南漪沈默片刻,說:“她這麽說的?”

“對啊!” 張弛越說越急,“南姐!是不是情況很嚴重啊!”

“嗯……”

“啊——”

確實情況嚴重。

畢竟吳小言每次鬧分手都是大張旗鼓,這次居然平靜地接了電話,實在不太尋常。

“你確定你最近沒惹她麽?” 南漪喝了口咖啡說,“除了屏蔽朋友圈。”

“我沒有啊!再說了朋友圈我也不是屏蔽她啊,你懂的,嘿嘿……” 說到這裏張弛咧嘴笑了笑。

南漪搖搖頭。她的確懂,畢竟這人畢生所有的心機t都用在替兄弟當僚機上了。

但這件事任憑誰看,都不應該是吳小言大發雷霆的理由。南漪總覺得,她只是隨便找了個借口,順便借題發揮而已。

大家互相認識了這麽多年,向野自然也是了解吳小言的,他和南漪交換了個眼神,忽然挪了挪凳子,拍拍張弛的肩膀。

“兄弟,你要是不說實話,我們是幫不了你的。” 向野語重心長地說,“要不算了吧,你倆都折騰這麽多年了,實在不合適就算了。”

“你少說風涼話!你倆現在Happy了Exciting了,開始擠兌我了是吧!” 張弛憤憤,“你把套還我!那一盒還挺貴的!”

向野把他的手拍開,偷偷瞥了南漪一眼,不自然清了清嗓,轉移話題,“行了你別太小氣!” 他看了一眼地上的袋子,“就這個包給她就行了是吧?”

張弛張了張嘴,洩了氣一般垂下頭來,“就先這樣吧,也只能這樣了,她反正不要見我。”

向野說知道了,把包先收到一邊之後繼續坐回來吃飯,然而吃著吃著聽到張弛突然嘆了一口長氣。

“吳小言突然跟我說她想結婚。”

“噗——” 向野被嗆到,咳嗽起來。

南漪把自己的咖啡推過去,示意他喝點東西,接著問張弛:“什麽時候的事?她就這麽跟你說的嗎?說她想結婚?”

能讓南漪一連問出三個問句實在不容易。張弛先是點頭,再搖頭,最後終於面露難色娓娓道來。

他說前幾天吳小言給她看同事的ins,有個女生被女朋友求婚了,起初她倒沒說有關結婚的事情,只是說她手上的鉆戒很漂亮。張弛以為吳小言是想買個鉆戒,於是依舊大方地說讓她去挑喜歡的款式。他本以為說完這句話吳小言會喜笑顏開的,誰知換來了冗長的沈默。

吳小言的性格實在和沈默不搭,即便是神經大條的張弛也察覺出來不對勁。

果然,接著她便說,她想要的不只是一個“鉆戒”,而是覺得,擁有一場盛大完美的求婚好像是每個女孩子的夢想。

“然後呢?她這麽說的,你怎麽回的?” 聽完故事後向野問。

“呃……” 張弛支支吾吾起來。

“所以要麽怎麽說呢!你不是一般的女孩子?!” 向野瞪大眼睛,不可思議,“你真這麽說的?”

“嗯……”

南漪倒吸一口氣,搖搖頭,“張弛你完了。”

“啊——南姐你別這麽說啊!” 張弛看到南漪的反應嗷嗷亂叫,“我知道錯了,我事後想跟她道歉的,可她就不理我了!”

那晚吳小言沒哭沒鬧,只是堅持回自己家。她並沒有把張弛拉黑,平靜地如同一只卡皮巴拉,扮演上了情緒穩定的角色。

可這個人設根本不是她的劇本。

“她應該是真的傷心了。” 南漪心想,怪不得那天聽說張弛把她屏蔽之後,便不分青紅皂白把這人拉黑,所以她這些天只是在給自己足夠的時間找一個適合的借口,“你還是好好解釋一下吧。”

“南姐,說真的這次我有點沒譜。” 張弛說,“我有種感覺,她不會再理我了。”

“那你到底是怎麽想的呢?” 南漪還是沒忍住問了。

張弛知道她在問什麽,事到如今,逃避似乎沒有用了,於是他垂頭喪氣地說:“我不想結婚啊,你們知道我的。”

確實,他們知道他的。

從認識他的那一天起他們便時常聽他念叨,他說自己是不婚主義者,不想被婚姻鎖住,也不想要小孩,就想一輩子自由自在的。

這一宣言不止他們知道,吳小言也知道。

甚至吳小言也說過同樣的話,他們當初從床伴關系轉正也正是因此才達成了共識。

南漪不喜歡對別人的私事指指點點。一千個人心中就有一千個哈姆雷特,更何況感情是這個世上最抽象的東西。

於是她從未和吳小言討論過有關婚姻的看法,以為她那樣說了便是那樣認定了,殊不知吳小言不知什麽時候已經想擺脫“不婚主義”的標簽,或者說,對於這個標簽她從始至終都是被動的。

南漪在這一刻忽然有些自責,她好像從來沒有關心過自己的閨蜜。

“那如果吳小言真的想結婚了,你怎麽辦?” 向野忽然打破沈默。

想到張弛的父母其實也一直催他結婚,他們對吳小言是真心的喜愛且滿意,任憑誰看上去都是極其完美的一樁婚事。

可當事人卻陷入了深深的苦惱中去。

張弛蹙眉,浮現出他們極少在他臉上見到的表情,糾結、懊惱、不知所措……“結婚”對他來說似乎真的是一件難事。

“我不知道啊……” 張弛坦然說,“我不想結婚。”

停了幾秒,他又說,“可是我舍不得……”

他舍不得,他不想放她走,他真的很自私。

可他又是那麽坦然,在這段感情上,他寧願當一個放蕩不羈的浪子,也沒有給對方編織任何一個不切實際的謊言。

感情真的是一個極其覆雜的東西。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