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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 她有一種“大智若愚”的機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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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 她有一種“大智若愚”的機敏

吳小言這幾天上班都心不在焉的。

倒也不全是因為張弛。

都說人倒黴的時候喝涼水都塞牙,她在最近真切地有了這種實感。

最近幾個月老板招了新員工,都是應屆大學生。新鮮又年輕的血液往往會帶來活力,但同時也給了“老人”不少壓力。他們的入職為公司帶來一批同齡客人,為了照顧和鼓勵新員工,慣會“資源利用最大化”的老板提出“一帶一”的新政策。

於是,吳小言的工位旁邊莫名其妙被塞了一個女生。

女生叫Erica,人美聲甜——是吳小言最不喜歡的那類女生。

她承認,她對這類女生有本能上的敵意,因為高中時期她在這類女生身上吃過暗虧。

她曾經跟南漪和程了吐槽過這段往事,而兩人聽完之後覺得是吳小言PTSD了,畢竟她的閨蜜南漪也是人美聲甜的代表。

其實吳小言本人也很漂亮,並且她走的是精致路線,內到內衣品牌,外到頭發的抓夾都很講究,連指甲上的鉆和睫毛上翹的弧度都是精心設計,從頭到腳美得一絲不茍。再加上這些年在美容護膚上沒少花功夫,如果打扮得再鮮亮些,完全就是青春少女的氛圍感。

也正是因為這個關系,她選擇把分享生活和移民留學知識結合到一起,在社交平臺上運營自己的賬號。甚至有幹貨滿滿的視頻點讚數過千,成了悉尼中介圈內的小網紅。

吳小言的“網紅效應”給公司帶來不少流量,老板因此對她許多不修邊幅的行為睜一只眼閉一只眼。沒有資本家跟錢袋子過不去。

可最近Erica的出現似乎改變了老板的看法。

Erica雖然看上去柔弱乖巧,實則十分聰明,並且她的聰明是“內秀”,用吳小言的話說可以總結為四個字——心機頗深。

最初是因為每當吳小言在公司錄視頻時,Erica都會入鏡並且開朗跟鏡頭打招呼,吳小言先開始並沒在意,直到Erica越來越頻繁地出現在吳小言的社交賬號底下。這個行為讓吳小言有些許排斥,於是便把她出鏡的鏡頭都剪掉。

後來發現自己不再出現在吳小言的視頻裏,她便開始瘋狂在視頻和文章下面留言,甚至直接回覆給吳小言評論的網友。吳小言生疑之後去看了Erica的關註列表,有幾個常常和吳小言互動的鐵粉她都關註了。

吳小言雖說不修邊幅,但絕對不是神經大條。南漪說過,她有一種“大智若愚”的機敏。

覺出奇怪之後,吳小言有和關系不錯的同事吐槽過,誰知別人絲毫沒有共情自己的處境,反倒說是她想太多,說Erica性格開朗又心思單純,肯定是熱心想幫忙回覆粉絲而已,甚至還讓吳小言不要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不僅同事如此,連老板也頻頻在例會中當眾表揚Erica,有一次居然當眾讓吳小言分一些客戶給她。

事情不斷往奇怪的地方發展,壓到騾子的最後一根稻草是Erica的社交媒體賬號——她走了和吳小言一模一樣的路線。

她本想找相熟的同事大倒苦水,直到午休時她看到Erica坐在本該屬於自己的位置和同事們一起喝咖啡。

而在那一刻,吳小言猛地反應過來自己在公司的處境。

原來這些年她的大方熱情早就成了同事眼中的耀武揚威。

可是她究竟是從什麽時候被孤立的呢?

這個問題她想了兩天也沒有想到答案,於是買咖啡時有些魂不守舍。

她拿了咖啡打算直接回公司,卻在轉身時被服務員撞到,咖啡灑了一身。

瞬時驚慌失措,服務員顫聲和吳小言道歉。

如果是以往她一定厲聲呵斥,非得好好給服務業上一堂課不可。可今天的她像是疲憊極t了,一句話沒說把咖啡漬隨意印了幾下,便拿起杯子離開了。

進電梯時有人在身後喊了一聲,吳小言眼疾手快按了電梯的“關閉”按鈕,誰知還是晚了一步,讓那人擠了進來。

吳小言頹然地往後挪了幾步,靠到電梯的鏡子上,像一朵破碎雕零的鳶尾花。

“你還好嗎,Lisa?”

聽到有人叫自己的名字,吳小言擡臉,這才看清楚險些被自己關在外面的倒黴蛋的長相。

“哦,是你啊。” 是新來的同事William,他戴著黑框眼鏡,鐘愛暗色低調的衣服,在新人之中最不起眼,吳小言想了一會才想起來他的名字,擠出一個來自前輩的假笑,“我沒事啊。”

William一臉擔心,“你看起來臉色很差。”

吳小言聽到這句一驚,趕忙看了看鏡中的自己。

臉色很差嗎?妝容明明還是一如既往的精致,黑眼圈和淚溝也平整無瑕,他到底哪裏看出來自己臉色差啊?

吳小言動了動心思,該不會他剛剛看到自己在咖啡店裏的狼狽場面了吧?

有些煩躁,可還要保持微笑。她聳聳肩,隨意說:“可能是快來大姨媽了,所以有點累吧。”

“啊……這樣……” William根本沒想到會聽到這個答案,眼中閃過一絲驚訝,耳朵也變了顏色。他禮貌地點點頭,接著轉身面朝電梯門,沒再說什麽。

嘁,小孩!

她腹誹著,徑直走出電梯。

就著手裏半冷的咖啡,吳小言把手裏的案子處理好。聽著Erica在旁邊的工位和同事們談笑風生,她心裏冷笑不斷,還時不時在腦中蹦出一個“Bitch”來。

既然眼前處境對她不利,那也沒必要硬碰硬。

吳小言對公司積攢了幾年的失望和不滿頃刻間迸發,她想,自己必須在今年把移民律師牌照拿到手,趕緊跳槽離開這個破地方。

明了形勢後,吳小言瞬間治好了最近不值一提的內耗。她拒絕了周六加班的內卷,現在只想找南漪吃上一頓熱騰騰的火鍋。剛好向野最近去墨爾本辦事了,吳小言終於可以盡情“霸占”南漪。

她們約了去city一間重慶火鍋吃晚飯,周五吳小言準時六點收拾東西,盯著同事們略微訝異的目光,她把包一拎,扭著胯離開辦公室。

接著給南漪撥去電話。

“南姐,你在哪呢?”

“我已經在附近了,你直接過來就好。”

“好咧,一會見啦!”

然而剛掛電話,她便看到一個熟悉的影子。

她本想裝作沒看見徑直走過去,誰知那人直接上前攔住她的去路。

“好狗不擋道。” 吳小言終於沒忍住。

見她終於理自己了,張弛也樂起來,“哎呀~你可算是跟我講話啦~”

他聲音七拐八拐的,再加上今天一件亮色的花襯衫,活脫脫是一只正在猛烈開屏求偶的孔雀。

吳小言懶得理他,“我不說了嗎?讓你別來公司找我,你是不是聽不懂人話。”

“你幹嘛呀!幹嘛這麽兇!” 他拉住吳小言的手輕輕摩挲,“都生氣好幾天了,到底什麽時候原諒我啊?”

“我沒生氣啊。” 吳小言說,“我只是不想跟你再有聯系了而已,就這麽簡單。”

張弛臉色暗了暗,看上去有些緊張,聲音都小了幾分,“你別說氣話行不行,咱有什麽回家說。”

“你別拉我!誰要跟你回家啊?” 吳小言蹙眉,甩開他的手,“我今晚跟南漪約了吃飯,現在要過去了。”

“跟南姐吃飯啊?那我也去!” 張弛打定主意不肯讓路,像一塊怎麽甩都甩不掉的泡泡糖。

吳小言隱隱有發怒的趨勢,咬牙說:“別逼我在公司樓下抽你。”

張弛似乎也失去了耐心,語氣煩躁了幾分,“我不都說了嗎?我上次不是屏蔽你!我那條朋友圈就是分享給南姐一個人看的!我故意氣她的!不信的話你現在查我手機。” 說著他便把手機塞到吳小言手裏。

可吳小言沒接,手機“砰”地一聲落到地上。

“張弛,你現在是在跟我裝傻嗎?”

說完這句,兩人陷入短暫的沈默,環境聲像被磨了尖銳的高頻,耳邊只有悶悶的、嘈雜的低響。

不知過了多久,身後傳來的聲音打破了眼前詭異的氛圍。

“小言男朋友來啦?好久沒看見你了!”

張弛聞聲,飛速撿起手機,笑著去跟吳小言的幾位同事打招呼。他們一如往常般寒暄,吳小言站在旁邊,臉始終看往馬路車流的方向,沒加入他們。

張弛之前常來吳小言公司,每回來都拎著甜品和奶茶來給全公司人送溫暖,還非要搞那一套人情關系,邊送東西邊說感謝大家對吳小言的照顧。

於是公司上下都知道吳小言有這號有錢又大方的公子哥男朋友。

吳小言在公司絲毫不掩飾自己的性格,同事們也都多少了解他們之間相愛相殺的關系。曾經有風言風語傳到吳小言的耳朵,說她是物質、虛榮女,為此她嗤之以鼻從沒放在心上。

可不知今天是怎麽了,吳小言像是被突然打開了某個開關,她突然感受到了某種奇怪的磁場,聽到了同事寒暄中難以掩藏的虛情假意。

最後實在是失去耐心,她只好挽住張弛,掐了一把他的胳膊,“好了,南姐要等急了。” 然後對同事說,“我們就先走了啊。”

於是同事紛紛告別,張弛也會意,順勢牽住吳小言的手,“我們先走了啊,大家回家路上小心。” 在眼神掃過人群時,他突然註意到一個笑容明媚的女生,下意識地,他叫出了她的名字,“Erica?原來你就是Erica啊,謝謝對我家小言的照顧哈,我們先走了,拜拜!”

吳小言聞言一驚。

走過一個紅綠燈,她的胳膊始終是僵住的。張弛忽然黏上來,吳小言下意識把他推開。

“你認識她?”

“誰啊?”

“Erica.”

“我不認識啊!”

吳小言露出煩躁嫌棄的表情,甩開張弛的手。

“不是!我真不認識她!” 張弛追上來,好聲解釋,“她前幾天突然跑來加我ins啊!說她是你新來的同事,說你很照顧她。”

“這個Erica是不是有病!” 吳小言嘴唇有些發顫,一時不知道該說什麽好。

“你別生氣啊!你不喜歡她是不是?我真的不知道嘛,那我現在就把她刪了!” 張弛真的拿出手機把她的ins直接拉黑,“你看,我刪了!以後我保證不會跟她講一句話!”

吳小言原地深呼吸幾下,緩了緩。最近幾天發生的事讓她疲憊不堪,她現在一心只想跳槽離開這個破地方,至於張弛……

“算了,你說什麽就是什麽吧。” 她撥開張弛的手,繼續往前走。

“你別這樣啊!你又在生什麽氣啊!”

也許是“又”字太過刺耳,吳小言停住腳步,陡然提高了音量,“那我倒是問問你!什麽叫謝謝她對我的照顧?她照顧我什麽了?你倒是說說看啊!你就真這麽自來熟是不是!非要跟誰都這樣說話?”

“吳小言你別無理取鬧行不行!我這是客套啊,人與人之間最基本的客套、禮儀。” 張弛也跟著急躁起來,只是始終握住吳小言不讓她走,繼續解釋,“人家一個小姑娘跑來主動加我,還說是你的同事,我總不能讓人家滾吧?那我一開始也不知道你們倆關系不好,不知者無罪嘛!”

“我無理取鬧?” 吳小言似乎只聽到了這一句話,重覆,“你覺得是我無理取鬧是不是?”

“不是!” 張弛越解釋越急,“你怎麽老抓這種字眼啊,咱們能不能別吵架了,像個成年人一樣坐下來好好聊聊不行嗎?”

吳小言腰間傳來一陣陣刺痛,她實在不想在馬路邊上繼續和他糾纏下去了,“你去跟Erica聊吧,我要去找南漪了。”

“你還要鬧到什麽時候?我都說了我不認識Erica了!”

“對,你不認識,也不拒絕,今天你不好意思拒絕她加你好友,明天你不好意思拒絕她送上門來。” 吳小言情緒激動,於是口不擇言。

“吳小言你好好說話!” 張弛眉頭緊鎖,一臉痛心,“我在你心裏就是這樣的人嗎?而且你怎麽這樣說人家女孩子啊。”

“滴”的一聲,綠燈亮了。

吳小言感覺心臟像被人忽然攥住似的,酸痛不已。

“張弛。” 她抹了一把臉,沈沈地說,“我這輩子都不想再看見你了。”

說完便垂下手,兀自朝馬路對面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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