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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 你永遠叫不醒一個裝睡的人,也說服不了一個有主意的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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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 你永遠叫不醒一個裝睡的人,也說服不了一個有主意的傻子

“南姐!向野腳斷了!你快來醫院!”

掛了電話,南漪連店都來不及收便匆匆離開。她叫了一個uber,等了三分鐘車到了,來的是輛SUV,南漪擡腿上車的時候被絆了一下,整個人撲倒座椅上很是狼狽。

司機問她有沒有事,她隨意揉了兩下磕到生疼的小腿,搖搖頭。

這會是下午四點鐘,正趕上第一撥下班小高峰,南漪讓司機開快一點,說話的時候聲音有些發顫。不得不承認,剛剛在接到張弛電話的時候,她整個人像被瞬間灌滿漿糊,腦袋一片空白,喉嚨也仿佛被黏住,根本說不出話。

張弛說,向野打球的時候被人墊腳,摔倒後腳踝當下就腫起來,一步路都走不了,一起打球的人把他好不容易搬到醫院,現在他們正在急診排隊。

南漪不明白,打個球而已,那人是怎麽把自己搞成這樣的?

而且什麽叫“腳斷了”?這是張弛的誇張說法,還是向野的舊傷覆發了?

想到後者,南漪心裏更加忐忑。記得在大學時候,向野有一次打球崴了腳,那次形勢也很嚴重。可這人卻堅持不去醫院,非要在家自己當醫生。他前前後後折騰了兩周,走路還是一瘸一拐的,差不多快兩個月才算是徹底恢覆。

南漪這種事情一向是拗不過他,後來便越來越少地去浪費口舌。

你永遠叫不醒一個裝睡的人,也說服不了一個有主意的傻子。

沒錯,他就是傻子,聰明人不會拿自己的身體開玩笑。看吧,他從國內回來才一個多星期就進了急診,可真是有本事。

上次向野受傷的時候,南漪在網上搜過相關科普建議,網頁上所有專家都三令五申,骨頭出了問題一定要養好,最好要打石膏,不然相同的位置很有可能舊傷覆發。所以,綜合考慮幾年前的專家建議,她對於張弛電話裏的話已然信了七分。

越想越心煩,南漪胸口不斷起伏,盡可能平穩自己的呼吸來挨過漫長的交通堵塞。

也不知道向野現在情況有多嚴重,張弛不是說他腳“斷”了嗎?斷了為什麽還需要在醫院急診排隊?難道不應該立刻給他處理傷勢嗎?澳洲的醫院到底是什麽情況,多少年過去了還是毫無長進嗎?

回憶往事總會順便翻出許多心有餘悸,她突然想起當時大學同專業的一個中國女生。

那個女生在學校某教學樓上廁所時,非要用墻壁上明令禁止的姿勢——整個人蹲在馬桶圈上。

也許是對於自己體重的自信,她一直以來都同等對待公共場合的所有馬桶,直到有一天學校的馬桶被她蹲碎了——而且是粉碎。

馬桶壞了的當下,她第一反應是連忙逃離現場。她慌亂提起褲子就往外跑,邊跑邊給自己的男朋友打電話,跑著跑著屁股傳來疼痛,用手一摸,這才發現自己褲子已經滲血了。於是男朋友趕忙背著她往醫院跑,誰知道到了之後發現急診需要排隊。

南漪當時對這個故事的走向不解,她問女生,為什麽屁股都流血了還要排隊?

那個女生說,因為排在她前面的是斷腿、斷胳膊的患者,相比之下,她屁股流點血確實屬於小傷了。

見女生本人在講起這件事時笑容燦爛,南漪當時也沒太放在心上。直到這一刻她眼前浮現出向野正單腿站在急診室門口的畫面,終於共情到那個女生的處境。於是不免思忖,現在正排在向野前面的到底是情況多嚴重的病患?想到這裏,她倒寧願張弛是在電話裏誇張描述了。

醫院的消毒水味道像一根帶有倒刺的藤蔓,順著南漪的血液生長。它蔓延到頭頂,調出腦海中曾經被這個味道支配的回憶。

南漪從沒想過,她和向野分手之後自己還會面對相同的場景。在他們在一起的四年裏,她可沒少來這個地方。不過,她也希望這是她人生中的最後一次。

下車之後南漪輕車熟路找到醫院急診區,繞了一圈,哪裏都不見向野的身影,她給張弛回撥過去電話,那頭很快接起來了,說他們已經看完醫生,正在拐角的走廊長椅上等她。南漪沒掛電話直接走過去,果然看到臉色發白的向野。

“向野,你怎麽樣了?”

“哎喲南姐你可算來了!” 張弛往旁邊挪了一個位置。

南漪坐過去,盯著他的腳看了幾秒鐘,接著蹙眉,“這麽嚴重嗎?” 居然都打石膏了?

她幾乎不敢相信眼前看到的。讓那人看個GP都費勁,上次腳腫成饅頭也堅持自己醫治,這次怎麽會這麽聽話配合?

見南漪擔心成這樣,向野扯出一個十分牽強的笑容,“你別擔心啊,小傷,醫生說沒多大問題。”

“沒多大問題還打石膏?”

“真的沒多大問題,他說可以不打的t,是我要求打的。” 向野驕傲地說,“這樣不是比較安全嘛,不然萬一我這幾天走路哪個不註意更嚴重了怎麽辦?你說是吧。”

南漪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這不可能是從“神農向野”嘴裏說出來的話。

可是仔細一品,邏輯好像有點奇怪……

“打不打石膏怎麽能你說了算,醫生到底是怎麽說的啊?” 南漪有些著急。

她想,打石膏不是小事,總不可能是向野為了耍什麽小心機楞是把健全的腳纏裹成粽子,就算他願意,醫生也不會同意的。可整個事情的處理方式又不像向野的行事風格,所以眼下的狀況真的讓人捉摸不透。

看出南漪眼神中的遲疑,向野面不改色心不跳地解釋:“醫生看了說問題不大,可以買護腕綁上好好養著,我說這只腳我曾經受過傷,有點擔心不好好保護會舊傷覆發,醫生說那也可以打石膏,it’s all up to you,然後我就同意了。”

南漪楞住了,被這樣一解釋她居然找不出一點邏輯漏洞。

澳洲的醫生確實是這麽隨意,再加上向野右腳確實有舊傷,所以他的擔心也正常。只是唯一值得驚訝的是,沒想到有一天這個人也會有在意自己身體的時候。

在明了當下狀況之後,南漪終於松了口氣。她和張弛一起把向野扶到車上,兩人邊走邊商量著去哪裏給他搞一副拐杖。

“南姐,你今天沒上班嗎?” 張弛上車之後隨意聊天。

“上了,接到你電話就過來了。” 南漪沒擡頭,正在網上找地方買副拐杖,她翻了兩下,側臉問向野,“醫生說你的石膏需要打多久?”

“呃……一般來說,一個月?不過我這個不算嚴重,可能半個月就行了。” 向野看到屏幕頁面,攔著她,“不用買拐杖啊,就兩個星期買了也是浪費。”

南漪看著他笨重的石膏,已經擔心起來,“可是你總不能一直單腳跳吧。”

“沒事,這兩個星期我就在酒店不出門,一日三餐叫外賣,反正下樓拿個外賣沒幾步路,跳兩下沒事的。” 向野雲淡風輕地描述了自己接下來的淒慘生活。

南漪聽完心裏“咯噔”一下。怎麽真要去住酒店了?難道張弛爸媽真的要來了?

“張弛,你爸媽……”

“我爸媽已經到悉尼了,但我說讓向野繼續在我家住,我媽平時沒事還可以照顧照顧他,還能給他熬個骨頭湯什麽的,可他說什麽都不願意,死活要搬出去。” 張弛看上去很苦惱,他蹙眉思索了一會,突然眼前一亮,“南姐,要不然讓向野住你那去吧!”

南漪梗住了。

此時她顧不上查證張弛口中事件的真偽,滿腦子都被“向野住你那去吧”這句話的回聲充斥。

“沒事,你不方便就算了。” 見人沒有立刻回應,向野本人說話了,他扯了扯嘴角,接著發出“嘶”的聲音,仿佛是方才面部的舉動扯到了他腳部的傷口。

“你還好嗎?別亂動啊。” 即使讀過兵法,南漪還是緊張了。

向野擺擺手,“沒事沒事,小傷而已。” 說完認真看著南漪,“你別為難,我一個人住酒店真的可以,不然住你家太影響你生活了。”

“南姐,你看看!你看看我兄弟的覺悟!是不是不敢相信這句話是從他嘴裏說出來的?” 張弛拍了拍方向盤,這個動作十分危險,“你看他都這麽可憐了,就收留收留他吧!他雖然不會做家務,但是他好養活啊!他雖然行動不方便,但是他可以在你下班累了之後陪你聊天啊!你說我說的有沒有道理?”

“……你快閉上嘴好好開車吧。” 向野聽完這句話,本來就不太紅潤的臉色雪上加霜,他瞪大眼睛試圖和後視鏡裏的那雙眼睛有什麽互動,然而司機看著前方道路太專註,並且認真地閉上了嘴巴。

好好好,這麽玩是吧?

他早該想到的,找張弛做個僚機還不如找吳小言。這人的情商和智商還不如Pepper,他要是再說下去,恐怕南漪再也不會讓他踏入家門半步了。

唉,這個世界上真的沒有後悔藥嗎?他現在後悔真的來不及了嗎?

如果上天再給他一次重來的機會,他願往後餘生葷素搭配……

“行啊。”

“呃……什麽?” 向野還沒來得及許完願,就聽到南漪說話,消化了兩秒,仍舊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住我家吧。” 南漪似乎是艱難做了決定,“你打著石膏,自己一個人住酒店肯定不方便。” 她說完,感覺自己的左半邊臉被一道炙熱的目光盯得發熱,於是偏了偏目光,裝作若無其事看向窗外。

她裝作看不見張弛在後視鏡裏肆意舞動的眉毛,也裝作沒有察覺向野微微顫抖的呼吸。她只覺得,自己好像是被這個人拿捏了。

嗯?等等,這麽說,她該不會是被一個有主意的“傻子”給“pua”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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