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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樹洞是當代年輕人的生活必需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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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樹洞是當代年輕人的生活必需品

“小貝貝,姐姐來啦!” 剛進家門,吳小言就扯著嗓子對貓爬架發出誘惑召喚。

等了半天沒動靜,她幹脆整個人趴到地上,直接往沙發底下撈,“抓住你了!原來在這躲著呢?”

不出所料,小貝“嗷嗚”一聲,直接躥進臥室。

程了路見不平,批判她的言行,說看她把小貝嚇成什麽樣。

吳小言卻咯咯咯嘲笑小貓四處逃竄的背影,說她跟主人一樣“慫”。

被諷刺的那位主人關上冰箱門,拿出三個杯子倒橙汁,喝了一口,聲音軟軟糯糯,“我怎麽慫了啊。”

“不慫你害怕什麽啊?不就是被前男友看到暧昧對象的發來微信嘛!” 吳小言趿拉著拖鞋過去,嫌棄地看了一眼橙汁,推到一旁,“我不愛喝這個牌子的,太酸了。”

南漪淡淡抱怨了句:“不早說。” 腦子裏已經在給她捏著鼻子灌橙汁了。

腦補完後心情舒適許多,她給吳小言換了杯牛奶,說,“我沒害怕啊。”

這時反應慢了半拍的程了終於舍得放下手機過來,她拿起橙汁一口氣喝下去一半,說:“酸的多好喝!” 於是另外一杯也進了重度喜酸者的肚子,她鼓著嘴巴左右看看,用眼神吃著瓜。

吳小言牛奶喝開心了,繼續剛才的話題,“南姐,你跟我們說實話,你現在怎麽想的?對向野這次回來有什麽想法啊?”

南漪收拾廚房,若無其事地回答:“我沒怎麽想呀,他不是談生意嘛。t”

他回來的目的與她無關,在處理好一切之後,也會悄無聲息地離開這裏,和三年前一樣。

而南漪則繼續過著按部就班的生活,一個月後兩人回歸原點。所以她沒有想法,也不能有想法。

“你別告訴我,你心裏就一點想法都沒有?”

“沒有。”

“我不信。”

“不信算了。”

吳小言偏頭看她,反覆確認,“真的沒有?”

南漪無奈,“你現在像喝了假酒。”

話音剛落,程了爆發出雄厚的女低音笑,還不停說:“OMG,so funny.”

能嚇到吳小言的笑聲可不容易,她摸著心臟,擰著眉頭反身教育程了,“了了!別funny了,你才是最funny的那一個!” 換了矛頭,她越說越來勁,算得上苦口婆心,“知道你為什麽快三十了還一次戀愛沒有談嗎?就是因為每次應該學習的點,你都把它們當成笑點了!”

程了在三姐妹中閱歷最少,心思最簡單,時常處於捧哏的角色。雖然她手機通訊錄裏的單身男青年最多,卻一場戀愛沒談過。用吳小言的話說,她尚為一朵“牡丹骨朵兒”。

她的戀愛觀有些覆雜。簡單歸納就是,程了爸媽下了命令,讓她只能跟中國背景的男生談戀愛,外國人的約會一律拒絕,可偏偏追求程了的都是爸媽明令禁止的那類男生。

程了身材嬌小,身型凹凸有致,素顏的時候氣質清淡淳樸。張弛曾形容,說她仿佛是到城裏讀書的乖巧女大學生。神奇的是,只要她全妝出門,就像變了一個人似的。

這主要歸功於程了找到了最適合自己的風格——比如不太適合亞洲人的截斷眼妝就和她適配度極高。吳小言曾說,那妝絕對可以焊在她臉上。

程了高中時期便熱愛沖浪這項運動,再加上她最近又迷上了美黑,於是膚色越來越趨近於健康的小麥色。歐美男生普遍癡迷於這種力量型的健康美,而亞洲男生審美則相反。

於是,談戀愛這事在她身上就成了一個“死循環”。

其實程了平時不怎麽在意吳小言拿她的“牡丹”說事,可今天聽完這番話明顯表情略帶僵硬,反正怎麽都不算愉悅輕松。

她抿抿嘴,手裏的玻璃杯被捏到起霧,賭氣似的說:“我不想談戀愛,單身挺好的。”

“你就是嘴硬,口是心非!” 吳小言絲毫未察覺氣氛詭異的變化,繼續補刀,“我看你以後談了戀愛恐怕還是個戀愛腦。”

南漪此刻正背著身刷杯子,即使這樣在旁聽著,也已經快被尷尬糾纏到無處遁形了。她想讓吳小言住口,左思右想後委婉地說:“你還喝牛奶嗎?不喝去換衣服先洗澡吧。”

哪知吳小言把杯子往前一推,“喝,今天晚上也不知道吃什麽吃鹹了,賊口渴。”

此時一直垂著眼的程了仿佛卯了股勁兒,語氣有些生硬,“我不談戀愛,哪來的機會戀愛腦?” 吳小言還想說什麽,被她直接打斷,“不是你說的嗎?我生來沒有情絲,直女一個,不適合談戀愛。”

吳小言嘴角掛著牛奶漬,眨眨眼,思考幾秒,說:“我什麽時候說過這話了?”

“Ok,你沒說過。” 程了面無表情,看上去只是有點疲乏,她從高腳凳上跳下來,說,“我先去洗澡了。”

南漪點點頭,“嗯……你先去吧。”

對於一向早睡早起的人來說,平時這個時間程了早已經躺在床上了。今天她們三個好不容易湊在一起聊閨蜜夜話,看得出來程了舍不得早睡,可偏偏某位姐妹突然沒了情商。

當然,這其實是她的基本操作。

程了走後,客廳陷入半分鐘的沈默,只能聽到南漪叮叮當當洗杯子的聲音。半晌後吳小言突然確認起來,“我說過那句話?”

“說過。”

吳小言揉了揉太陽穴,往客房瞥了一眼,放低聲音問:“了了這是生氣了啊?”

南漪楞了下,倏地投擲出“孺子可教”的目光,剛打算點頭,就聽到那人否定了自己的想法,“哎呀,應該不會啦,了了之前都不會因為這種事生氣的。”

南漪倒吸一口氣,“你還是少說兩句吧。”

吳小言終於承認自己說錯話了,可還是嘴硬,“嘁,怎麽這麽容易生氣呢?” 她說完,探頭又看了看浴室的方向,聳了聳肩,直接轉換話題,“話說你還打算見James嗎?”

“見啊。” 南漪說,“我還欠他一頓飯呢。”

吳小言沒想到是這個答案,聽完血壓都上來了,“你很離譜,南姐!” 她其實想說,向野出現之後這人分明已經把James給忘得一幹二凈了,所以是時候跟他劃清界限了。退一萬步講,即便是現在不結束,那也不必把見面的理由歸功於“欠一頓飯”吧?吳小言忍不住了,直接吐槽,“南姐,你的想法很危險,怪不得你這三年一直單著。”

一晚上攻擊了兩個姐妹,吳小言絲毫沒有察覺自己此刻岌岌可危的處境。她悶頭喝完牛奶,往旁邊一放,就聽南漪問她:“那你和張弛呢?”

“啊?我倆咋了?” 吳小言不明所以。

“就這麽一直吵下去啊?” 南漪平時不會主動提及他們的事情,今晚卻像生了點叛似的,說,“你之前不是說想結婚。”

吳小言立刻打斷,“結什麽啊,不結!誰跟他結婚誰是狗!” 似乎是越說越來氣,她用了幾分鐘的時間痛斥張弛最近令人發指的行為。

在這些行為裏面,有些南漪認為是小事,有些卻是她眼裏“可以分手老死不相往來”的程度。這麽看來,張弛這個人倒是挺妙的。

吳小言一股腦吐槽完,把自己氣個半死,她輸出完之後驀地反應過來——她們三姐妹在感情這方面,還真是誰都沒資格說誰。並且相比之下,她自己才是最一團糟的那一個。

想清楚這點,吳小言情緒懨懨,她撅著嘴霸占了南漪的浴室,說要點著蠟燭泡一個舒服的澡。

南漪在這方面一向隨意,誰知答允之後吳小言又得隴望蜀起來,非要她說,“公主請泡澡”,才肯進去。

最後南漪還是從了,她輸掉糧倉,興致頹然癱到沙發上。打開微信翻了幾下,終於決定回覆James的消息。

她說下周出了班表再約他時間。畢竟最近混亂的事情太多,她想緩一緩再面對。

此時小貝終於翹著尾巴過來了,它聞聞南漪垂在沙發上的手,然後開始兀自蹭她的胳膊。

南漪失笑,“你這是把我當工具人了啊?” 她抓了抓小貝的頭頂,兩只耳朵立刻舒服到豎起來,眼睛也瞇成一條縫,仿佛正體驗著高級spa的服務。

南漪嘆了口氣,羨慕說:“我也想這樣享受享受呢。”

正伺候著小貝,手機又來了消息,本以為是James回覆的,誰知是那個熟悉的柯基頭像。

向野?這麽晚了,他、會發什麽消息來?

點開微信,南漪沒看到文字消息,只有一個視頻。

向野發來的是Pepper,視頻裏沒有向野的聲音,聽上去像是向野爸爸邊餵它邊拍的,看來這是Pepper的新鮮視頻,也許是今天才收到的。

她斟酌幾番,回覆了一個表情包:【可愛小貓.jpg】

誰知剛打出去,南漪傻了眼,“啊,點錯了。” 她想趕緊撤回,誰知道那邊人已經回覆了。

【向耶耶耶:為啥讓我多喝熱水?】

【南漪:Sorry,發錯表情包了。】

尷尬,這明明是她剛剛腦補餵吳小言喝橙汁的表情包,怎麽就點錯了?

她多此一舉地撤回了“多喝熱水”的表情包,補了一個可愛小貓過去。

那邊向野又發了個什麽,南漪就沒再回了。幾分鐘後,向野發來“晚安”的表情包,南漪同樣回了一個,這就算是聊天結束了。

她把Pepper的視頻保存下來,又意猶未盡地看了一遍。她是挺想Pepper的了。

這小家夥,果然是被養的白白胖胖,之前看向野發的照片不覺得,一看視頻肚子上的肉就藏不住了。再吃下去,估計小短腿都要看不見了。

她正心裏嘟囔著,程了洗完澡出來了,她坐到沙發上,擦著頭發,問:“看什麽呢,笑這麽開心。”

“看Pepper呢。” 南漪沒有隱瞞。

程了側臉,“向野發來的?”

“嗯。”

“哦~”

又來了,程了標志性握拳笑,欲蓋彌彰的一把吃瓜好手。她笑完拿起手機,左右看了一眼,“小言呢?”

“去我那泡澡了。” 南漪指了指主臥的方向。

“啊?不行啊!” 程了忽然緊張起來,“她喝了酒,不能泡澡的!”

南漪半信半疑跟著起身,“應該沒事吧,她喝的也不多。”

兩人走到主臥門口,剛想進去把人撈出來,就聽到從浴室裏傳來的“動人”歌聲,於是不約t而同一起停住腳步。接著她們對視一眼,一起笑出來。

算了,沒什麽好擔心的。

坐回沙發上,程了邊刷手機邊摸小貝,正逛著某個男生的ins主頁,忽然聽到南漪說:“你別生氣啊。” 吳小言沒有別的意思,她是想這樣講的。

但有些話說的太清楚只會物極必反。關鍵時刻還需要閨蜜之間的默契。

程了手頓了頓,很快明白過來南漪在說什麽。她搖搖頭,說:“我要是跟她生氣,這些年早被氣死了。”

南漪笑了下,沒說話。

吳小言一向神經大條,說話不懂潤色,她屬於鈍感人群,很難體察到別人細小的情緒變化。同理,她自己也極少內耗,有什麽不滿通常當下就發洩了。

“不內耗”似乎是基因裏所帶的天賦,這種能力更像是自帶光環,同時擁有超強的防禦和攻擊力。這一點,程了和南漪怎麽都學不來,只有羨慕的份。

而南漪是屬於攻擊弱、防禦力強的那類,只有程了站在情緒的金字塔底端,時常可憐兮兮地自我消化。

不過,好在南漪敏銳的洞察力總能照顧到她的脆弱。

樹洞是當代年輕人的生活必需品。毫無疑問,“姐妹今天運動打卡了嗎?”群聊就是她的樹洞。而南漪則是最能包容她的那一個。

“南姐,你說你的情緒怎麽就能這麽平和呢?好像從來沒有什麽事情能讓你生氣一樣。”

每個人都有一個發洩情緒的出口,南漪仿佛例外。她作為樹洞,瘋狂地吸入所有人的負面情緒和精神垃圾,卻從來都沒有要求同等的回報。

於是程了總是搞不懂她,包括向野回來的事也是,她搞不懂南漪怎麽會面對自己的前任這麽淡定。還有分手的時候,他們居然真就體體面面好聚好散了?

程了覺得神奇,她聽說過有關“兩人分手後繼續做朋友”的分析,可她又沒有談過戀愛,根本也沒有發言權。

“特別生氣的事情啊……” 南漪想了想,一時還真沒想到。

“算了,別想了,你沒有。” 程了佩服佩服。

她說完打了個呵欠,看樣子已經困到睜不開眼了。於是南漪催她去睡覺,說反正明天一天都沒別的安排,她們可以早點起來,一起去吃個brunch逛逛街。

程了這才去睡覺。

沒過一會,吳小言包著浴巾出來了,她剛吹幹頭發,茂密的長發攏了攏,散在腦後就像烏黑透亮的海藻。不得不說,吳小言公主的素顏實在能打。

南漪這會也有點困了,她找了套睡衣就催人趕緊上床睡覺,誰知吳小言換好後便“過河拆橋”。

“你去哪啊?” 南漪叫住她。

“我去跟了了睡。” 吳小言邊穿鞋邊說,“每次睡你房間,擦完面霜貓毛都糊一臉,連我的睫毛上都是。”

“去吧去吧,晚安。” 南漪擺擺手,欣然送客。

當她洗完澡收拾完,從浴室出來已經挺晚了。也許是這一天的經歷接宕起伏,精神始終處在極度緊繃的狀態,她一把撈過來正趴在枕頭上熟睡的小貝,揉揉她的爪子,嘴裏嘟囔,“我該怎麽辦啊,小貝。”

回應她的只有類似拖拉機的“嗚嚕嗚嚕”聲。

她關了床頭燈,然而一閉上眼睛,眼前便像過電影一樣,出現的每幀每畫都是那個人。

南漪可以騙得了所有人,可

騙不了自己。她翻來覆去難以安眠,最後還是翻了個身,拿起手機。

她打開一個放在最不起眼位置的app,登錄賬號密碼。登錄成功後,她點開自己主頁寫著“問題”的界面,編輯內容——

【從沒放下過的前任回來找我了,怎麽辦?在線等,挺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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