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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 如果得不到正向的情緒反饋,分享就失去了意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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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 如果得不到正向的情緒反饋,分享就失去了意義

南漪有一個“秘密”。

不,應該說,她有許多秘密。

這些秘密她從未在現實生活中跟朋友傾吐過,即便是最親近的閨蜜也沒有。

總有人不擅長和身邊人分享情緒,他們或是性格內向,或是不善表達,而南漪並不屬於其中任何一類。她只是單純覺得,和身邊人分享情緒是一件麻煩的事。

首先,她需要找好傾吐心事的timing。其次,她需要確認對方並不認為傾聽她的心事不是麻煩事。最重要的是,她的分享對象需要具有和自己相似的共情能力,因為你無法確定吐槽之後,能否得到對方的積極反饋。

比如,和吳小言說事情時,幾乎很難聽到自己想聽的話。

如果得不到正向的情緒反饋,分享就失去了意義。

南漪不願浪費時間做賭註。比起抽盲盒買泡泡瑪特,她更喜歡入手別人已經拆開的閑置。於是同理,她極少並不享受“分享情緒”這一過程。

可她並不介意做別人的樹洞。

一直以來南漪都擁有“最完美傾聽者”的頭銜,她為所有人排憂解難,並且沒人給她打過“差評”。

作為一個合格的樹洞,她不會過多關註別人的私事,更不會替別人做決定。她的話術總會跟著對方的情緒左右搖擺,奇妙的是,每次她都會在朋友的一個眼神後,給出他們最想聽的答案。

程了在發現南漪這一特質時,曾問她,為什麽永遠順著朋友的話說。畢竟“忠言逆耳”,總有人需要聽上去不太順耳的諫言。

可南漪卻堅定地給了一個答案,她說,“我的朋友都不是傻子”,朋友找她傾訴,並不是為了從她這裏聽到什麽實質性建議的。

正如同拋硬幣時,能替你做決定的並不是硬幣正面或是反面的結果,而在硬幣落地的那一瞬間,你才能明白自己內心真正的渴求。

在那一刻,程了覺得她的南姐就如同從天而降的天女,渾身上下都發著光。

於是,眾望所歸,南漪這些年成了最peace and love的代表。然而,大家不知道的是,在無數個寂靜無人知曉的深夜,他們眼中的南姐在網絡上卻是另外一個樣子。

南漪是一款國外小眾app的忠實粉絲,app名字叫“Tell Me”,歸功於多語種翻譯功能,“Tell Me”匯聚了全世界各地的“I”人。大家在裏面互相分享心情,做彼此的樹洞。這對於不善和身邊人分享情緒的人群來說,絕對是不可取代的存在。

南漪大約在三年前,一次偶然的機會刷到了這個app,起初她只是被一些問題裏溫柔的回答吸引。對素昧平生的陌生人投以最大的溫柔,是一件很難得的事。她覺得這個app很有意義。

南漪的第一個問題發表於向野離開澳洲之前。那也是他們在一起後,第一次發生真正意義上的爭吵。那次她試著把悶在心底的糾結煩心一股腦扔上去,沒想到一夜之間得到許多人的共情和安慰。後來她越來越習慣把那裏當成自己的情緒收容所,再後來,這個app也從幫她處理“感情問題”發展到解決“生活問題”。

【問題1:和男朋友吵架了,他買了單程機票,我不知道這是什麽意思。】

【問題2:大家和另一半異地的時候都是怎麽相處的?】

【問題3:大家分手之後都是多久走出來的呢?】

【問題4:幫助走出失戀的電影有推薦嗎?】

……

【問題47:鏟屎官們有好用的貓貓化毛膏分享一下嗎?】

【問題48:偏頭痛怎麽緩解?吃天麻有用嗎?】

【問題49:火鍋油漬濺到衣服上了該怎麽清潔啊?o(╥﹏╥)o】

不知不覺間,南漪已經許久沒有再“Tell Me”上面發表過關於感情的提問了。她近兩年早就把這裏當成生活小百科,任何小事都願意拿出來分享  而今天南漪輾轉難眠,終於還是為了前任破了例。

【問題50:從沒放下過的前任回來找我了,怎麽辦?在線等,挺急的!】

問題發出後,陸陸續續有一些經常跟南漪互動的網友發來留言,他們大多都是讓樓主“follow your heart”,既來之則安之。

南漪挑了幾個熟悉的ID回覆,再刷新時看到一條新的回覆,點了進去。

【網友:樓主還是很喜歡前任啊,這麽看來前任應該是個很好很溫柔的人吧!】

很好很溫柔的人啊,南漪想了想,他應該是吧。

於是她也這樣回覆了。

【網友:所以別想那麽多啦,只有開心是最重要的!也許明天就有隕石撞擊地球了,所以今天狠狠地快樂就好了!】

南漪看完這條回覆眼睛閃了閃,有種吃了芥末之後的通體舒暢感,她盯著這句話沈思片刻,回覆:【你說的很有道理!謝謝你!】

回完之後便退出app,心滿意足摟著小貝睡覺去了。

吳小言吃完午飯,打算在桌上趴著瞇一會,剛在桌上鋪好墊子,隔壁同事來敲了敲她的隔斷。

同事跟她說,前臺來了一個有t預約的客戶在等她。

客戶?她沒記得今天約了誰在辦公室啊?

吳小言整了整裙子,走出去對前臺小哥哥說:“Martin,是誰找我啊?”

“言姐,我。”

吳小言看到坐在沙發上的人之後楞了楞,“向野?你來找我幹嘛?”

聽到這句,辦公室裏本來昏昏欲睡的同事們瞬間不困了,他們一個個豎起耳朵,生怕錯過什麽八卦。

然而這兩個社牛人士是不會在意這些目光的。

“哎呀!你這話說的,咱們這麽久沒見了,不得來看看你。”

吳小言嫌棄皺眉,“你怎麽回去幾年學得油腔滑調的?你不是兩天前剛看過我。”

“那怎麽夠!來來來,言姐別客氣,給你帶的蛋糕,趁冷吃!” 說著向野就把大包小包遞到吳小言手裏。

“我不吃!我減肥!”

話沒等說完,向野已經熟客般幫她把蛋糕放進冰箱了。他的浮誇吸引了吳小言許多同事對上目光,他笑著跟大家挨個友好點頭,絲毫沒有察覺到旁人眼神裏的探究。

吳小言自然也不會覺出別扭,她問:“你來找我什麽事啊,咨詢簽證?”

“算是吧。” 向野向內張望幾下,“咱們先進去說?”

吳小言看了一眼裏面的玻璃房間,“那你跟我過來吧。”

兩人來到會議室,剛坐下向野就急著問:“言姐,這兩天南漪有沒有跟你們說過什麽啊?”

“說過什麽?” 吳小言裝作聽不懂。

這就尷尬了,要是直接問有沒有提過他,豈不是顯得很不要臉?他這些年臉皮可是真薄了一些的,和張弛可不一樣。

可是,臉皮薄倒也不能當飯吃。

於是向野直接問:“就、跟你們提我啊?你們難道都沒有問她,有關我的什麽嗎?”

“提了啊,但那是我們閨蜜間的私房話,我幹嘛要告訴你啊?”

向野眼神中的光亮暗下去些,仿佛很是無奈,“言姐,求求了,救救孩子吧。”

“那你先告訴我,你這次回來還走嗎?” 吳小言忽然問。

“應該得走吧?” 向野反客為主,“言姐你問我這個問題不好吧,簽證業務你比我清楚。”

“滾犢子,誰跟你倆說簽證啊。” 吳小言爆出東北話,翻了個白眼,說,“所以你這次到底是回來幹什麽的?”

向野垂眼,沈默兩秒,然後堅定地看著她:“追南漪。”

吳小言的瞳孔肉眼可見地收縮一下,她輕輕吸了口氣,接著發出一聲十分drama的,“哇哦~”

向野說她跟程了學壞了。

吳小言此刻才顧不上他說什麽呢,她替自己的閨蜜不停回味“追南漪”這三個字,在座位上眉飛色舞的。可當她拿起手機的那一刻,向野猛地把它扣到桌上。

“等等,你要幹什麽?你該不會是要發消息告訴南漪吧。”

吳小言露出不解的眼神,說:“對啊,這麽大的事不應該馬上發到姐妹群裏和姐妹們分享嗎?”

“我真服了……” 離譜,沒想到幾年沒見,言姐的情商還是一樣沒有長進。

向野突然很心疼南漪擁有這樣的閨蜜。

可他這次來是求人辦事,態度總要耐心誠懇。

“不是,言姐,咱能不能商量一下,別告訴南漪啊?”

“啊?” 吳小言的睫毛蒲扇兩下,像是在故意氣他,“為什麽?”

“為什麽?你別說,這還真的是個好問題。” 向野一時竟無語凝噎了。

吳小言“嘁”了一聲,嘟囔了句,“真麻煩。”

她昨天翹了一整天南漪的嘴都沒得到什麽關鍵信息,偏偏自己送上門的向野也支支吾吾,所以她心情煩躁,他們一個兩個真不讓人省心。萬萬沒想到這年頭吃個瓜還得拼耐心。

其實這也怪不得吳小言反應平淡,因為在她眼裏,這兩個人壓根就不算分手。當初向野有事回國,是恰好運氣差被疫情耽擱在國內,後來異地了一陣子兩人才提出分手。她雖然不知道他們當初分開的具體理由,但她確信,只要向野回來,覆合是早晚的事。

所以四舍五入一下,向野回來了,他們就算是覆合了。

這兩個人分明就是郎有情妾有意嘛,那個什麽老油條James還妄想上位呢?不存在的。

南漪悶葫蘆一個,別別扭扭的,什麽實話都不肯說。可向野就不一樣了,逮著如此機會,她還不得借著機會多套出點八卦新聞?

可向野聽不到吳小言如此睿智的腦回路,於是正琢磨著怎麽把覆雜的事情簡單化解釋給她聽。

“言姐,我跟你說實話吧,我見到那個西裝男了。”

“西裝男?” 吳小言反應了幾秒,驚訝,“你見到James了?”

“的照片。”

“你有病?能不能把話一次性說完?”

“好好好,錯了。” 向野態度滿分,繼續推進,“我就想知道,她現在……還是單身吧?她沒答應那個西裝男吧?”

哦~原來是在擔心這個啊。

吳小言單手撐著頭,另一只手在桌上敲著,漂亮的水晶甲發出“噠噠”的響聲,說:“我也不知道啊,南漪不怎麽跟我說這些咯,就連你倆當初究竟是怎麽分的我到現在都不知道呢。”

“這個不重要,改天跟你說。” 向野有些急了,“不是,你怎麽能不知道啊?他倆好沒好你不知道啊!”

不是吧?南漪不至於連這個都不跟她的閨蜜說吧?

如果吳小言真的不知道,那他下一步該去問誰?程了?還是南漪咖啡店的同事?

“我不太清楚哦。” 吳小言聳聳肩,“也許沒有吧,誰知道呢,南漪很神秘的。”

“很……神秘?” 向野有些緊張,“神秘是什麽意思,有多神秘?”

難道她這三年還偷偷摸摸談了好幾段戀愛不成?

看到向野額頭冒冷汗了,她終於露出滿意神色,“哎呀,據我對南漪的了解兩人應該還沒在一起啦,但是我聽說這個男人剛從墨爾本回悉尼了,你可得抓緊。”

向野點頭如搗蒜,面容終於恢覆了點血色。

“對了,我也有事要問你。” 吳小言忽然想到什麽,說,“你和張弛在搞什麽啊?他媽媽沒有來悉尼啊,我問他怎麽回事,他說你逼他這麽說的。”

吳小言攤手,疑惑地看著他,“for what?”

向野聽完怔住幾秒,“啊?你發消息問張弛媽媽了?”

“對啊。”

“靠……張弛這個傻缺居然沒告訴你?” 向野累了,他擺擺手,不再說話。

他騙大家的主要目的當然是為了住進南漪家啊,這麽顯而易見的伎倆估計南漪本人都察覺到了,吳小言居然信以為真了?

算了,總而言之此行的目的也算是達到了。

只要南漪還沒跟那個西裝男在一起,他就有機會!

“那……言姐你能幫我個忙嗎?”

“什麽忙?”

“我那天不小心看到南漪手機屏幕了,那個男的好像要約她吃飯啊。” 他忽然放低身子,笑得諂媚,“幫我打探一下是哪天唄?”

吳小言“喲”了一聲,說:“這我可不知道,你不然這樣,我幫你問問她什麽時候上班,你去店裏堵她!”

“不行不行。” 向野瘋狂搖頭,“我怕南漪要生氣的。”

吳小言不解,“她能生什麽氣?你見過南漪生氣?”

好像……確實沒有。

向野半信半疑,“你確定?這樣靠譜伐?”

“靠譜的,放心吧!” 這一點吳小言沒說錯,南漪這些年脾氣是愈發溫和,簡直就是水豚本豚成了精。她想著,摸了摸自己毛茸茸的手機殼,“我的手機殼可愛吧?”

向野瞥了一眼,敷衍回:“可愛可愛!”

“你看它像不像南漪?”

“像像像!……像誰?”

“南漪啊。” 吳小言戳了戳她的水豚手機殼,“你沒聽說過啊,卡皮巴拉。”

向野眼睛露出清澈神色,“什麽意思?什麽皮卡?”

“卡皮巴拉!” 吳小言服了,聲調陡然提高。

向野腦子“嗡”的一下,瑟瑟發抖地說:“你別一驚一乍的行不行,我耳膜都要破了。”

吳小言大發善心解釋:“卡皮巴拉就是水豚,capybara,人家日語就叫卡皮巴拉。”

“哦哦,懂了,那為啥像南漪啊?”

“因為情緒穩定啊。” 她給向野找了幾個卡皮巴拉情緒穩定的視頻,邊看邊笑,問他是不是很像。

像不像的,向野不敢說,但是他敢說南漪似乎也挺喜歡這個小動物的。畢竟前兩天看她老在群裏發這個水豚的表情包,原來它就叫皮卡巴拉啊!

吳小言刷視頻的時候又截了幾個表情包,突然想到什麽,繼續科普:“據說卡皮巴拉的排洩物都是甜的,很多動物都搶著吃呢。”

向野手頓住,半晌後狠狠嘆氣,“言姐,幾年不見 你口味挺重。”

“你給我滾!”

“行,我滾了。”

“慢滾不送。”

“等等,是叫皮卡巴拉是吧?” 向野離開前再次確認。

“卡皮巴拉!” 吳小言爆炸。

午休時間結束,t吳小言送走了來打探敵情的馬冬梅。

等人走後,她立刻掏出手機在三人群聊裏發了消息。

【吳小言:向野剛剛來找我了。】

【吳小言:說他這次回來是為了追南姐的。】

不到一分鐘,群裏炸開了鍋——程了用“OMG”刷了屏。

而南漪看到這條消息,手機沒拿穩,直接掉進了倒咖啡粉的桶裏。

最後撈了好半天才撈上來,她心裏有些懊惱,居然被新來的員工看了笑話。

下班後她沒有馬上離開店裏,關好門窗之後,她坐到沙發上,點開群聊的消息,眼睛反覆確認吳小言發的幾行文字。

他居然去找吳小言了,居然說了這樣的話。

他是認真的麽?

如果是認真的,她又該怎麽辦?

關了空調的室內眨眼間悶熱起來,冰箱和冰櫃的外部源源不斷產生熱量,南漪坐在店裏,很快生了躁意。

算了,還是趕緊回家吹空調吧,夏天就要有夏天的樣子。

她鎖好門離開,回到車裏後收到一條消息——

向野發來了一個視頻分享?

南漪疑惑點開,就看到一只水豚頭上頂著許多剛出生小水豚的畫面。

接著,她收到一條文字。

【向野:你看這幾只瑪卡巴卡好可愛!】

瑪卡巴卡???

南漪楞了幾秒,試探著回覆了四個字:【卡皮巴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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