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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 “既來之則安之”一向是情緒穩定人士的座右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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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 “既來之則安之”一向是情緒穩定人士的座右銘

南漪是慌不擇路躲進麥當勞的。

她腦子一片木然,不知道自己究竟是進來幹嗎的。剛才拒絕了吳小言的冰淇淋邀約,扭頭又說要吃甜筒,這個行為屬實打臉。

偏偏這時有人還在幫她覆盤。

“吃甜筒是吧?” 讓她社死的人跟了上來,“你到那邊坐會,我去買。”

“不用”二字還沒出口,人已經快走到自助點單機了。這些年他這風風火火的性子倒是沒變。

南漪很快便平覆心情,接受了一切。畢竟“既來之則安之”一向是情緒穩定人士的座右銘。

算了,吃就吃吧,她的確很久沒有吃過麥當勞甜筒了。

來澳洲的第一年,南漪無意間被麥當勞甜筒俘獲,每次經過都要進去買一只。當時的她確信,那是整個澳洲最好吃也是性價比最高的東西。

記得剛到悉尼生活,她逛超市看到任何東西都要折合匯率。一桶2L的牛奶5刀,折合人民幣25塊,而一盒12個裝的雞蛋價格是牛奶的一半。澳洲是出了名的肉蛋奶便宜。

偏愛肉食的南漪在超市大殺四方,萬萬沒想到結賬時,國內最便宜的蔬菜瓜果卻讓她傻了眼。

香蕉蘋果換算之後差不多100人民幣一公斤,而市場裏最不起眼的生姜居然也要130塊。

南漪用了一陣子適應才適應過來這裏的物價,還讓本就缺少維生素的身體雪上加霜。

直到打工賺錢之後才漸漸明白“價格是相對的”這個道理,買東西越來越少地折合匯率。只是還是會時常懷念,那個轉換人民幣之後最便宜的東西——

價格3元不到的麥當勞甜筒。

坐在一旁兀自感慨著,不遠處皮鞋的腳步聲喚回了她的思緒。

她擡臉,眼前西裝革履的男人和當年穿著籃球服的少年影子重疊。南漪知道不該盯著別人看的,可目光像劃過黑洞般逃脫不掉,怎麽努力都挪不開視線。

短短幾秒鐘,她看到他襯衫領子濕漉漉的,從淺藍色變成深藍。脖頸也泛著光亮,不知是剛才沒擦幹凈的水珠,還是熱到流汗了。

他確實很容易流汗,尤其是打完球之後,整個人仿佛從游泳池裏撈出來似的,裸露在外的皮膚都掛著細小的水珠。還有,近在咫尺的那顆喉結。

此刻那處凸起的骨頭上掛著一滴水珠,像是蓄勢待發的水龍頭,輕輕一碰就會落入無邊的池水中去……

“怎麽了?我、我身上有什麽東西?” 向野被盯地有些慌亂。

南漪喉嚨微不可察動了一下,搖搖頭。

“那先吃甜筒吧。” 向野沒多想,說著遞過來,探頭看了一眼玻璃門外,“咱們吃完再出去?”

南漪想了想,說好。

兩人並排坐著,誰都沒有說話,仿佛有一道無形的罩子將他們隔絕在嘈雜的大廳。

牙齒和脆皮碰撞的聲音和吞咽聲無法忽略,向野吃著吃著有些心猿意馬,他東看看西看看,在座位上不停挪動身體。

“你不舒服嗎?” 南漪忽然問。

“沒有,沒有。” 向野尬笑兩聲,“就是好久沒穿西裝了,不太習慣。”

“嗯。” 南漪點點頭,忽然想到向野畢業典禮那天。穿了西裝的他上躥下跳,如同一只峨眉山的猴子。等到回家後南漪才知道,原來是那人的貼身褲子夾在了臀部凹陷的位置,任憑他怎麽扭動都沒有回歸原位。

所以他現在難道也是……

南漪趕忙住腦。

她想起匆匆瞥見的濕潤襯衫,有些擔心,“你衣服都濕了,不把外套脫下來麽?” 今天天氣這麽熱。

“不用,還是不脫了。” 向野笑笑,“裏面襯衫好像比外套更濕。” 以後再穿西裝他是狗。

甜筒吃了一半,兩人也算是說了幾句話。獨處的時間難得,向野決定把握住機會。

“麥當勞甜筒漲價了啊,都要一刀了,比我剛來的時候漲了三倍。” 他終於想到一個安全的話題。

“三倍?” 南漪心想,不是兩倍才對?她第一次買是60 cent,澳幣六毛錢的概念。

向野反應過來,改口:“哦,不對,應該是3.33333倍!”

南漪“噗嗤”笑出聲,這才意識到他們說的根本不是一個時期。向野高中就來澳洲了,比南漪早了三年,那時候甜筒還是三毛錢一只。

見把人逗笑了,向野也放松下來,終於不再左右搖擺。

南漪心想,他的貼身褲子總算成功回歸原位。

“咖啡店工作累不累啊?” 向野問。

南漪回:“還行,早上八點到下午四點。”

“那工作時長還可以,就是要一直站著。”

“嗯,習慣了就好了。” 對她來說,做什麽都一樣。

每天站這麽久都會t習慣嗎?向野不知道她這是真心話,還是客套。

南漪第一份兼職就是在學校附近的一間咖啡館。向野還記得,當時去打工的地方找她,看她幾個小時都要站在那裏,有時忙了連口水都喝不上,很是心疼。因為這份工作他自己是絕對做不來的,所以他覺得南漪是很有韌勁的女生。

可連續站幾個小時總歸是辛苦,腿部肌肉長時間得不到放松也許還會靜脈曲張。他想起南漪之前連續幾日的頭疼,隱隱擔心。

“你最近頭還疼嗎?” 他問。

南漪楞了下,“頭疼?” 說完反應了會才明白過來,“你說上次啊,早就不疼了。” 她聽從網友建議,每天用急流的熱水沖頸椎,第三天就得到舒緩了。這件事已經過去幾周,沒想到他還記得。

“那就好。” 向野還是不放心,認真說,“我上網查了一下,你那個很有可能是長時間低頭工作,頸椎壓迫導致的偏頭疼,可能針灸和熱敷會管用。”

又來了,不愧是“神農”向野。

“對了,我讓張弛帶給你的家用艾灸你用了麽?”

啊這……

想到那個看了一眼就被她放進儲藏間的“醫療箱”,南漪有些心虛,“嗯……還沒有,不是很會用。”

“也是,那個東西自己不太好操作。” 向野張了張嘴,終究還是把下半句話咽了回去。他左思右想,想到了下策,“這樣,我找個視頻發給你吧,下次你還頭疼就知道怎麽用了。”

“好啊,謝謝。” 兩人你一言我一語地瞎客氣。向野掏出手機後,南漪看到了他的手機屏保,鬼使神差地,她忽然問,“Pepper挺好的嗎?”

向野楞了幾秒,接著眸中閃過驚喜的光亮,連忙回:“挺好的,被我媽餵得白白胖胖。”

“嗯,它本來就貪吃。” 南漪笑笑。

向野回國之後不久Pepper也被輾轉接了回去,南漪也已經三年沒見到它了。

“你想它嗎?”

“啊?” 南漪楞了下,心臟突然跳了幾個重拍,“嗯,挺想的……”

向野不經意揚了唇角。

挺想的。他心裏把這三個字反覆揉搓幾遍,整個人都清爽起來。

“你養貓了啊?銀漸層挺可愛的,怎麽樣親人嗎?”

“不算親人。” 南漪說完,回憶小貝的行為又改口,“其實還行,偶爾挺黏人的。”

向野笑,“看照片挺有個性的,改天去會會它。”

“照片就能看出來有個性嗎?”

“能啊,眼神不一樣。” 向野松了口氣。

只要不拒絕就是同意!他終於可以去和南漪的貓貼貼了。

說話間甜筒被消滅幹凈,手上變得空空一時不知該往哪裏擺,氣氛變得微妙。

“吃完了,我們出去吧。” 南漪輕輕搓著手,仿佛想揉掉浮在身上的這層尷尬,可它就像是家裏無處不在的小貝的毛發,才剛清理完就又飄到她眼前。

向野起身,跟著往外走,還沒走兩步輕聲叫住她,“南漪,你等一下。”

“嗯?怎麽了?” 她轉過身,那個在過往記憶中最鮮明的輪廓此刻就在她眼前。

他想要做什麽?為什麽突然靠這麽近?

“等一下,你這裏。” 他點了點自己的唇角,話音剛落,手指便等不及似的朝南漪伸了過來。

南漪呼吸都停了。

他該不會是想要直接……

“那個什麽……” 說完他便收回手,不自然地清清嗓,扭身抽了張自助臺上的紙巾,“擦一下嘴吧。”

“嗯,謝謝。” 兩人同時別開臉,眼神分別往反方向看去。

他們之間仿佛有些若有似無的棉絮飄飄蕩蕩,伸出手來抓不著,還弄得人渾身酥癢。

看著向野率先走出大門的背影,南漪胸口提著的氣松了下來,同時跟著下沈的還有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失落。

失落個什麽勁嘛。她不再胡思亂想,跟著出去。

出去後並沒看到另外三人的影子。

正當南漪想掏出手機打給他們,草坪另一側傳來程了性感的女低音,“Jessica!這裏!”

“我天!嗓門真大,嚇我一跳。” 向野腳步一顫,“咋還突然叫上英文名了,不愧是國際程。”

這個反應又逗樂了南漪。此刻她恍然,有些人即便把頭發梳成大人模樣,還是藏不住少年的心思。

他們朝那邊走去,三人正並排坐著,張弛東倒西歪地靠在吳小言身上,程了對著手機笑得花枝亂顫。

這一幕太過熟悉,恍惚間仿佛穿越到了幾年前。他們一群人經常在看完晚場電影後,買個豪大大雞排當宵夜,然後坐在情人港邊上看賣藝人的雜耍表演。運氣好也許還能趕上周六晚上的煙花。

那時幾個女生總會拿出手機對著煙火拍照,男生們就蹲在不遠處抽煙。有時路過的外國小姐姐會找他們借打火機,張弛都會笑嘻嘻跟她們聊幾句。

每回張馳開完屏,回頭總會看到吳小言黑下來的精致鵝蛋臉。這種情況下多半會鬧一次分手,具體表現為張弛死皮賴臉抓著人不放,而吳小言則頭也不回地甩開他的手,說:“滾開!我今晚去南漪家睡!”

幾年後的今天,她又說出了同樣的話。

南漪剛走到他們面前,就被吳小言摟著肩膀扯過去,接著聽到了這麽一句。

“不行!你沒有帶卸妝水化妝品!” 張弛緊跟不放。

“我從精華到面霜都跟南姐用的一樣,怎麽不行!”

南漪傻眼,她不但沒搞懂狀況,更沒搞懂為什麽這兩人在圍著她你追我趕轉圈圈?

“你倆怎麽了,能不能先坐下啊?” 畢竟晃得有點頭暈。

可面前的“大風車”顯然聽不到別的聲音。

“那也不行!你沒帶睡衣!”

“我沒睡衣我裸睡!”

……什麽?她聽到了什麽?

南漪瞪大眼睛,餘光往旁邊瞟了瞟,果然,路上聽得懂這句危險發言的中國人正扭頭看著他們笑。

“我說言姐,這都是中國人,你別讓我們所有人陪你一起社死行嗎?” 向野精準吐槽。

“就是啊!你說話小點聲!” 張弛說,“再說了,你穿南姐的睡衣褲腿長一截——啊!”

張弛發出慘叫,吳小言怒吼:“張弛你給我有多遠滾多遠!”

南漪看著打打鬧鬧的兩人,搖了搖頭,坐到一旁掏出手機,向野也走過來坐到了旁邊。

她刷了一會朋友圈,忽然手機震了下,在看清楚聊天框的名字後,南漪眨了眨眼睛。

【James:Jessica,我回悉尼了,你哪天有空?】

她盯著屏幕楞住了。

自從聽說向野要回來這件事,她居然把James這個人已經忘得幹幹凈凈……

“哎喲餵~大晚上的誰發消息過來啊?” 吳小言不知什麽時候結束了拳擊訓練,倏地在她耳邊陰陽怪氣,讓南漪差點沒拿穩手機。

她連忙鎖屏,把手機揣到兜裏,“你們打完了啊” 說完瞪了一眼吳小言,頗有不打自招的嫌疑。

可南漪哪會瞪人呢,她那一眼頂多算是個嗔怪,還順便戳到了旁人的笑點。

南漪被吳小言笑到頭疼。

糟糕!她忽然想到,剛剛向野就在旁邊,所以他也看到了嗎?

剛才屏幕離他那麽近,就算是不經意一瞥也能看到屏幕上的名字吧。

就算沒看到,剛才吳小言的起哄聲也很有指向性啊。

晚風在腳邊轉了個圈,南漪吐出一口長長的氣。

算了,既來之則安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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