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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愛看熱鬧是群居動物的天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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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愛看熱鬧是群居動物的天性

“南姐,你怎麽了?” 程了撞了撞南漪的胳膊。

剛上了趟廁所回來就一副魂不守舍的樣子,換誰都覺得奇怪。

南漪回神,搖搖頭,“沒什麽啊,我在想事情。”

程了沒多想,說:“好吧,那你在這坐一會,我再試試這件衣服。”

南漪點點頭,此時的她終於清醒幾分,接受了方才已經見到向野的事實。

不是偶像劇裏的橋段,他們沒有在雨天隔著咖啡店的玻璃對視,也不是走到家樓下發現一個熟悉的身影。相逢的地點在市中心人來人往的商場,仿佛只是平淡地將今晚的見面提前,除此之外再無特別。

也許是心中早已被預告多次,南漪並沒有預想中的不知所措,他們像老朋友一般打了招呼,一笑起來還是對方記憶裏熟悉的樣子。

嗯,還挺體面的。

她給自己剛剛的表現打了一個不錯的分數。

只是……他好像變了許多。南漪適時地想起某句青春電影中的歌詞。

她沒見過向野穿得這麽正式,那人從前總是一身oversize的潮牌,跟跳街舞的嘻哈小子似的,時時刻刻迸發著青春的氣息,仿佛永遠都不需要長大。

而今天卻是西裝革履,還將頭發一絲不茍地梳在腦後。

他穿成這樣是去見客人了嗎?吳小言說他這次是回來談生意的。不過哪家公司周末不上班出來談工作呢,能約雙休日出來見面的恐怕也是華人公司吧?

南漪發現自己對如今的他知之甚少,連他現在在國內做什麽都不知道。

時間分秒過去,程了試完衣服,坐到南漪身旁,一臉擔心地問她:“你真沒事吧?”

南漪擡眼,朝她笑笑,“我沒事啊。”

程了問:“那我剛才叫你好幾聲你都沒答應。”

南漪抱歉:“Sorry,我剛在想事情,沒聽到。” 對上程了狐疑的眼神,她嘴唇翕動幾下,呼出一口氣,“我剛碰到向野了。”

“What???” 程了“蹭”地從椅子上站起來,很快又被南漪拉回去。

果然,她就知道會是這個效果。隨著晚飯時間將近,程了肉眼可見地越來越激動。南漪合理懷疑這個閨蜜今天也是來看熱鬧的。

“你別激動。” 南漪試圖平覆她的情緒,輕描淡寫了一番兩人方才在廁所門前偶遇的事。

“O!M!G!” 程了消化幾秒,又壓著嗓子十分浮誇地說出三個英文字母,接著問,“然後呢然後呢?你們還說什麽了,這樣就結束了?”

南漪失笑,“就這樣啊,反正一會還要再見不是嘛。”

她和向野又不是久別重逢愛而不得的苦命鴛鴦,他們只是一對和平分手的體面前任。分開之後做回朋友,這可再正常不過了。

程了仿佛十分讚同,她捂著嘴巴點頭附和,只是抑制不住彎起來的眼睛出賣了她,殊不知歐美截斷眼妝蓋住的是濃濃的八卦之火。

至不至於啊。她很想這樣問程了。

但也只是想想而已,因為不需要問出口她也能明白,愛看熱鬧是群居動物的天性,即便站在人群中的表演者是自己的親閨蜜也是同樣道理。

很快,另一個親閨蜜也到了,眼看著臨近預約時間,三人決定直接在八樂居包廂裏碰面。

南t漪和程了到的時候,吳小言已經坐下了。

她剛想起身給程了一個擁抱,就被摁在座位上,她睫毛撲扇兩下,問:“什麽情況?”

程了做了一個“噓”的手勢,往門口張望一下,然後趴到她的耳朵旁邊。

南漪還沒來得及阻止,門口就傳來另一道聲音。

“喲,三大美女都到了啊!”

Eason來了,程了迫切分享八卦的心情只能暫且擱置。

他進來首先就跟三人分別握手,南漪手臂有些尷尬地僵在那裏。

Eason和他們也是從大學就一起吃喝玩樂的朋友,曾經去露營幾人都熟到睡在一個帳篷裏,這才幾個月沒見,怎麽就開始握上手了?這架勢不知道的還以為甲乙雙方首次開會見面呢。

好在她的內心戲剛一結束就有人替她說了出來,“我想請問這位先生,你怎麽越來越油膩了,跟我們幾個握什麽手啊?” 吳小言狠狠嘲笑了他。

Eason絲毫不介意,繞到另一邊坐下給自己倒水,“不好意思,上班太久了有點職業病。” 他說完一口氣灌完一杯,痛快舒了口氣,“今天也太熱了,我就從central下火車走過來,滿身都是汗。”

吳小言將人上下打量了,“嘖嘖”直搖頭,“我說Eason啊,上次見面你不是說找了個健身教練嗎?這怎麽越練越豐滿啊?”

被戳到傷心處,Eason叫苦不疊,“別提了,這不是談戀愛了嘛,男人一談戀愛就發福說的還真不錯。”

聽到Eason談戀愛,三人都提了興致,問他今天怎麽不把女朋友帶來和大家一起吃飯。他說下次一定。

講到這裏,Eason的眼神不自覺飄向今天的其中一個主角,露出意味深長的笑容。

南漪身子往後靠了靠,“你這麽看我幹什麽?” 她忽然有種不好的預感。

Eason咧嘴笑,表演了下頜線消失術,朝她挑了挑雙下巴,“怎麽樣,什麽心情?”

“……什麽什麽心情。” 南漪無語,於是選擇逃避。

“向野他不是今晚也來麽,你們倆這麽久沒見還不得好好敘敘舊啊!” Eason一副理所當然的樣子,這讓南漪看不太懂。

她一時無法判定,面前這個人究竟是想看熱鬧吃瓜,還是單純地相信了他們營造的溫馨前任關系?

南漪承認,在分手之後,她和向野仿佛心照不宣地選擇共同維護了某種人設。

他們和朋友坦誠,分手是因為異地戀。遠距離戀愛的不確定太多,他們不想最後鬧到不可收拾的場面,於是兩人選擇和平分手。而分開之後他們並沒有在彼此的生活裏消失,至少在朋友的眼裏是這樣的。

南漪的每條朋友圈向野都會點讚回覆,偶爾他們也會在留言下面聊上幾句。這些談話的內容所有人可見,於是共同好友都對此不吝讚嘆,說分手之後還能這麽體面做朋友的,屬實難再找到第二對了。

殊不知,這一切都是浮於表面“假象”——

分手之後,他們其實也只出現在對方的朋友圈裏罷了。

南漪昨晚翻看消息,上次二人聊天是向野祝她生日快樂,而再上一條就是“新年快樂”。所以放在生活中他們的關系頂多算是“點頭之交”,並不是旁觀者以為的“親密好友”。

這些年吳小言和程了也有試著探究過兩人的關系,可幾次下來都無功而返。

南漪絲毫不露破綻,她淡定自若地跟她們聊著向野,仿佛就像她說的那樣,認識太久了,即使分手之後沒有愛情,也早就轉化成親情了。

在坦白內心和虛假隱瞞中,南漪最終選擇了自欺欺人。

畢竟“親情”是多麽偉大的兩個字。

再冷漠的人都難免為這個描述動容,吳小言和程了也不例外。久而久之,她們也不再多嘴問什麽,畢竟鴛鴦分開後天各一方,目前還沒機會睡到一片池塘裏去。

而此刻,各懷鬼胎的閨蜜給對方遞了一個眼神,接著程了晃了晃手機,示意吳小言看微信。

吳小言解鎖屏幕,就看到程了發在群裏的消息。

【程了:@吳小言 你一會別太激動。】

【吳小言:?】

她剛想多打幾個字,接著就聽到南漪對Eason說:“我們剛才已經碰見過了,就在商場裏。”

“哈?” 吳小言扭臉看過去,欲言又止。

行吧,原來程了是這個意思。

對此吳小言表現得倒很淡定,仿佛一切盡在她的掌握之中。不過她確實想的是,兩人總歸今晚都要見面的,早一點晚一點結果都一樣,只是讓她錯過了吃第一手瓜有點可惜。

而坐在對面的Eason也是一樣,他沒有驚訝,反倒揚聲問:“是嗎?他最近怎麽樣啊,這次回來準備待多久啊?”

南漪笑說:“一會你自己問他不就好了。” 說完她便看到了站在門口的身影,手指動了動,從桌上拿下來放到腿上,“你……自己問好了,人來了。”

Eason扭過臉去,兩眼瞬間放出光芒。

“喲,這是誰啊?”

“還能是誰啊,連爸爸都不認識了?”

“去你的,我可不想跟張弛當兄弟。對了,張弛呢?”

“在外面打電話,馬上就來。”

說完兩人來了個兄弟間的擁抱,接著向野朝房間另一側投來目光,很快幾人你一言我一語笑鬧起來。南漪在一旁聽著有些恍惚。她在這一刻想到幾年前無憂無慮的大學時光,除了應付考試和各種作業便沒有其他的煩惱。那時他們幾人時常聚在一起,轉一個空啤酒瓶就能開心一晚上。

時過境遷總伴隨著遺憾和懊惱,如今他們成了不得不為了生活奔波忙碌的大人,在理想和生活之間反覆橫跳。不過慶幸的是,陪她度過那段歲月的人仍在身邊。

她其實是很幸運的人。

在南漪恍神的功夫,向野已經朝她們走過來了,吳小言和程了招呼著向野坐下,默契地讓出了南漪旁邊的位置。

向野識趣地挪過去,剛坐下吃瓜群眾們便開始咳嗽。

“怎麽我一來就嗓子不好?” 他當然知道這幫人是什麽意思,就跟著他們笑,不忘提醒說,“我告訴你們,今天可千萬別氣我們南姐,不然她分分鐘喝酒給你們看。”

說到南漪喝酒,大家紛紛露出拒絕恐懼的神色。

南漪瞥了他一眼作為警告,這一舉動卻在無聲中調出有關往日更多的記憶,悄悄拉近了他們的距離。

向野看著她笑,做了一個“求饒”的手勢,接著要了一壺茶,給所有人添上。

在他為所有人服務時,Eason目瞪口呆地盯著他,“我驚呆了,這三年到底在你身上發生了什麽?” 以前的向野才不懂這些,有關人情世故的客套他一律不放在心上,就更別提充當一個照顧人的角色了,所以Eason不可置信,“對了,你今天幹嘛去了,怎麽還穿這麽正式?”

南漪耳尖動了動,接著聽到旁邊人回答:“去談事情了,拜訪一個長輩嘛,就想稍微正式一點。”

他說完,吳小言嘴角掛上笑,接上Eason的話,“唉,穿西裝就穿吧,你這頭發怎麽還梳成大人模樣了?”

向野絲毫不慌,伸出一根手指擺了擺,“別瞎說,大人哪有頭發。”

Eason“嗖”地一下捂住發際線,“你什麽意思!”

話音剛落,程了發出低沈又爆發式的笑聲,把所有人都嚇了一跳。

Eason拍手叫好,“了姐,幾個月不見,你的笑聲還是那麽man!”

程了:“Shut up!”

Eason立刻抿住雙唇。

這一順滑的反應讓在座的人都笑起來。總有一幫人,無論多久沒見都能默契地調出對方記憶裏的泡泡,然後在房間折射出彩色的光影。

“想吃什麽?來看看菜單。” 向野說。

“不用。” 南漪說,“你都那麽久沒吃到了,點你想吃的就行。”

向野彎了彎眼睛,“行啊,那我就不客氣了。”

“嗯。” 她點頭,將菜單推回去,默默拿起茶杯掩飾自己胸口泛濫的情緒。

他好像真的變了,變得跟自己很客氣。

不過也是,都是這麽久沒見的前任了,也沒什麽理由跟對方相處親密。

在大家看菜單的間隙,張弛拎著幾瓶酒走進來,他領導視察似的,環著桌子掃視一圈,接著朝角落投去讚許的目光,“喲,挺好挺好,新郎新娘這就坐一起了。”

此話一落,桌上陷入截斷式的死寂。

張弛感覺到了,忽然有些慌,他夾著尾巴坐下,湊到吳小言耳邊,結巴著問:“怎、怎麽了這是?”

吳小言沒擡眼,說:“恭喜你,你好像把天給聊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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