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5. 想象著沒我的日子,你是怎樣的孤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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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想象著沒我的日子,你是怎樣的孤獨

南漪早起收到了兩條消息。

一個是程了到悉尼的航班時間,另一個是張弛的晚飯預約信息。

她疑惑地點開第二個——周六晚上,八樂居,六點半,六號包廂。

還沒來得及細品,吳小言的電話就打過來了。

“向野已經回來了?” 她直接切入正題。

這個問題南漪無法回答,她上次知道向野的消息還是從吳小言那裏聽來的,更何況晚餐訂位是張弛發來的,所以應該問當事人才對吧。

“我不知道啊,他沒跟我說。” 南漪如實回答。

吳小言“唔”了一聲,“奇怪,張弛直接就甩了個訂位過來,其他啥也沒說,我尋思著上次他說等向野回來吃八樂居,是不是現在人已經回來了啊?”

南漪跟著緊張了一下,問:“你要不問問張弛?”

吳小言說:“我問了,他還沒回,我這不著急想知道怎麽回事嘛,就先問問你了。”

好吧,原來是這樣。

現在才早上七點鐘,南漪剛到店裏,她邊洗咖啡機邊聽吳小言分析。這會兒吳小言正在去上班的路t上,火車上信號時好時壞,聽筒那頭烏泱烏泱的。

“我去看了眼向野的朋友圈,他三天前發的那張Pepper的照片,角落裏……所以他肯定是……” 吳小言聲音斷了幾秒,突然拔高音調,“搞不好向野已經到悉尼了!”

“什麽?” 最後一句把南漪嚇了一跳,剛剛不是還在說Pepper麽?這才幾秒鐘沒跟上,怎麽向野就到悉尼了?

“我說搞不好向野已經到悉尼了!” 吳小言重覆一遍。

南漪解釋:“你剛才信號不好,前面說的我都沒聽見。”

吳小言只好再分析一次,她說Pepper那張照片的角落裏有一個行李箱,由此說明向野肯定是正在收拾行李呢。既然三天前已經開始收拾行李了,飯局又是明天晚上,所以搞不好現在人都落地了。她還說,最主要的是他的朋友圈配字——

“想象著,沒我的日子,你是怎樣的孤獨……” 吳小言唱了出來,在車廂內抑制著激動,“你說這是什麽意思?”

南漪喉嚨吞咽一下,聲音不自覺發緊,“什麽意思……”

“這句是陳奕迅《好久不見》的歌詞,他就是想告訴大家他馬上要回來了呀!” 吳小言語氣中盡是對自己閨蜜無知的嫌棄,連平時藏著的東北味都出來了,“你咋會四兒啊南姐,這都猜不到?”

被嫌棄的南姐卻松了口氣,“我覺得你縮的有道理。” 兩人一通電話就得出這個結論,可南漪總覺得好像哪裏不對勁,她回溯上次和吳小言吃火鍋的時間,不免生疑,“不過,現在澳洲下簽這麽快嗎?”

從吳小言告訴她向野要回來的消息,前後也不過半個月。

半個月,資料準備能齊全就不錯了,再加上申請遞交、大使館審理簽證……林林總總加起來步驟也算繁瑣,怎麽能說回來就回來呢?

“那我怎麽知道呀,又不是我幫他做的簽證。” 吳小言說,“我當時八卦問了幾句,結果他支支吾吾不回答,賊神秘,誰知道他憋著啥勁。”

她頓了頓,語氣上揚起來,“說不定是聽說了James這號人物,急不可耐要回來,然後連夜升級了航空公司的會員!買通大使館!”

這是什麽drama傳奇故事?南漪好聲提醒她:“你別太離譜啊。”

“別太離譜”又戳到吳小言的笑點,她咯咯咯笑個不停,這笑聲又被斷斷續續的信號切割成無數段高頻信號,只好掛了電話。

下班後,南漪去機場接程了。

她打電話說自己在express pick up停車場等她,程了說好,說完沒掛,接著電話那頭傳來一道十分磁性的男聲。

她在跟誰說話?難不成是和朋友一起來的。

南漪下意識擎著電話朝窗外張望,果然就看到了一道性感嬌小的身影,還有不遠處和她揮手告別的陌生男人。

等到程了朝車走過來,她這才不疾不徐地下去。

“男朋友呀?” 她朝程了挑眉開玩笑,接過了她手中的行李箱。

程了也笑,開口就是一個發音誇張又無奈的,“e on~南姐!”

“你怎麽一見面就bully我啊,他只是剛剛問我怎麽打車的路人。” 她道著不滿,然後給了南漪一個大大的擁抱,“好幾個月沒回來了,想你。”

南漪輕輕揉了兩下她的頭,“冤枉,你怎麽能管這bully啊?” 說完兩人笑起來,“好了,先上車吧。”

“今天上班了嗎?” 上車後程了問。

“上了,這周最後一天。”南漪系好安全帶,發動車子,“小言今晚臨時被客戶請吃飯來不了,你想吃什麽咱倆去。”

“我看到她在群裏發的了。” 程了想了想,“要不回家叫外賣吧,想念你家附近的炸雞了,在家都不能吃。”

“行。” 說完車子一個急剎車,兩個人猛地一晃,南漪道歉,“剛剛那個車突然從側面躥出來。”

程了提著一口氣去夠地上的手機,語氣憤憤,“哪有人在機場這麽開車的!”

此時前方的車降下窗戶,從駕駛座伸出一只胳膊在空中擺了擺。司機仿佛在以一種十分張揚的方式跟她們說抱歉。

她們相視一眼,搖搖頭。算了,別被不值一提的插曲影響了心情。

確認路況安全,南漪緩緩開出停車場。

回家的路上程了忙著回覆消息,估計是跟爸媽報平安。

她雖然十歲就來澳洲,但父母卻絲毫沒被西方人的教育方式影響,女兒快三十歲了仍然給她穿著打扮提意見。程了平時連衣服露半截腰都要被念叨半天,搞得她回墨爾本之後無心打扮,終日素面朝天,將自己渾身包得嚴嚴實實,只有每次出遠門才能放飛自我。

明明大學都逃出被管束的命運,偏偏畢業之後又輾轉回到爸媽身邊。程了不禁抱怨,“你絕對不敢相信,這個妝我都是在機場廁所化的。” 她嘟囔完長嘆一聲。

南漪不知道怎麽安慰,就誇她化的歐美妝真好看。

誰知程了轉而問:“對了,上次不是說向野要回來嗎?什麽時候回來啊?”

話題轉變實屬突然,南漪嗆了一下。她沒直接回答,清了清嗓,“忘說了,張弛訂了明晚在八樂居吃飯。”

“明天?你們跟他說我回來啦?” 程了開始以為這飯局是為了歡迎自己,然而結合旁邊人的微妙反應,她倒吸一口氣,試探問,“該不會是……向野已經回來了吧?”

南漪只好把早上吳小言在火車上的分析又說了一遍。

消化了幾秒,程了再次發出感嘆:“O!M!G!好刺激!”

“有什麽好刺激的。” 南漪被這美劇裏的drama反應氣笑了。

不就是和前任見面嘛,他們又沒有鬧掰,分了手還是朋友,和朋友見面不是很正常的事。

她這樣洗腦自己。

程了則是滿臉欲言又止,甚至十分應景地哼起《好久不見》,悠哉拿起手機。

歌曲還沒唱到副歌,她不知看到了什麽,整個人激動地坐直身子,“OMG!南姐你快看!”,剛打算把手機遞過去,又收回來,“算了你還是先好好開車,等會再看吧。”

南漪點點頭。她心想程了恐怕是又發現了什麽有趣的圖片就沒好奇。

等到她把車停穩,旁邊的人才遞過來手機。

“你看這個。” 南漪接過來,“向野半個小時前發的朋友圈。”

“啊、啊?” 她眼神倏地閃了下,有波紋在胸口蠢蠢欲動。

屏幕上,柯基的頭像發了張照片,是在機場大廳的一大一小兩個行李箱,配文——

【三年沒見,兒子的時間觀念還是令人捉急。】

評論第一條就是張弛的回覆:【十分鐘,爸爸馬上就到。】

放下手機,有人心裏沈靜了三年的古井濺起浪花。

半小時前,悉尼金斯福德機場。

戴著墨鏡的男人推著行李車出來,邁著明星一般的步伐,腳步匆匆不失優雅。他的目光在人群中一掃而過,仿佛在找什麽人。

掃視一圈無果,他在接機出口停下腳步,接著從風衣口袋掏出手機,垂眼敲了幾下屏幕,一套動作仿佛電視劇裏霸總落地機場般優雅從容。

剛打算撥通電話,有人從後方拍了拍他。

“Excuse me.” 擋路了。

“Oh,sorry.” 優雅不過三秒。

一直橫在出口正中間的向野這才趕忙挪箱子,灰溜溜把路讓出來。

有點丟臉,還好他臉皮厚慣了。

撥出去的電話沒通,他推著行李車走去人少的地方,打了第三個的時候對方終於接了。

“兒子,人呢?爸爸回來了不趕緊第一時間迎接?”

聽筒那頭,張馳沈默幾秒,上了句國粹,接著問:“你不是八點才到嗎?”

向野摘下墨鏡,揉了揉眉心,頭有點疼,“大哥,我是悉尼時間五點到,不是國內時間!”

現在悉尼和國內時差三個小時,可航班行程明明直接標註了當地時間。張弛平時都是一根筋思考,誰能想到這會兒卻硬要動腦轉換時差?

向野無力吐槽。

還好沒等多久,那人便一陣風般出現在他面前,剛見面就熱情張開雙臂,“兒子!爸爸想死你了!”

向野推開他,一臉老父親的痛心疾首,“你這樣沒有時間觀念的兒子,還是斷絕關系吧。”

說來男孩子之間的感情很難評,認識的時間太久,兄弟當夠了就開始想當對方的爸爸。

“來來來,三年沒見了,快讓爸爸好好看看。” 張弛將人上下打量一番,他盯著向野頭頂堅挺的發膠,嘖嘖稱奇,“你什麽情況,帶妝坐了十個小時飛機?”

“怎麽樣,爸爸是不是依舊英俊瀟灑。” 向野摸了一把頭發,重新戴上墨鏡。

“我知道了!” 張弛突然福至心靈,“你是不是怕在機場遇到誰?所以才把頭發梳成大人模樣。” 說著就要伸出手去抓向野的頭發,結果t被一把拍開。

“沒大沒小的,別碰你爸爸頭發。”

“被爸爸碰一下怎麽了?長大了翅膀硬了是不是?”

兩個加起來已然年過五旬的男孩子,就這樣在眾目睽睽之下打鬧起來。

相比於送客大廳的沈重氛圍,接機大廳就顯得格外歡快,旁人對於他們的幼稚行為不但沒有投去嫌棄的目光,反而也被這份輕松自在感染,跟著笑起來。

走出機場,熟悉的氣息撲面而來,讓向野恍惚片刻。

這裏一切都沒有變,寫著各種語言的接機牌,井然有序等待排隊打車的隊伍……包括天空的顏色,都和他離開的那天一模一樣。

那她呢?這三年到底變了多少呢?

向野長長呼出一口氣。

“其實剛才我就想問了,” 張馳重新打量他,眼神不解,“大夏天你穿什麽風衣啊?今天悉尼28度。”

向野一臉哀傷深沈,“大人的事你少管。”

然而張弛全然沒發現自己兄弟的憂思,只當他在跟自己演戲上癮,便嘻嘻哈哈催著人快點走,急著跟他展現自己新換的座駕。

“怎麽樣,爸爸的新車酷吧!連你的藍牙吧,想聽什麽隨便放,別說爸爸對你不好!”

“行,謝謝兒子。”

向野找出播放列表裏的陳奕迅專輯,選了首《好久不見》。

熟悉的前奏響起,張弛跟著哼起來,哼了兩句後想到什麽,說:“哦,對了,明晚吃飯我還叫了Eason。”

向野看著屏幕上的Eason Chan,向旁邊瞥了一眼,“別在我聽我偶像歌的時候提其他Eason行不行?就問你行不行……我靠!” 說完被一個急剎車扼住咽喉,“你慢點!這麽著急給新座駕整容啊?”

張馳嘿嘿一笑,將手臂伸出車窗外朝後方的車揮了揮,大聲叫了句,“騷兒瑞~”

這就算道過歉了。

剛經歷舟車勞頓的向野更累了。

而張弛心情絲毫沒受影響,繼續剛才的話題,揚眉問他:“你猜,明晚吃飯我還叫誰了?”

“還叫誰了?” 向野看著窗外,心卻陡然懸起來。

張馳激動,“當然是我老婆啊!”

向野“嗤”出聲,仿佛聽了天大的笑話,嫌棄地說:“你叫一聲看看人家答應麽?” 他咳嗽兩聲,裝作不經意問,“還有誰啊。”

“還有……程了啊!她來悉尼了。”

這兒子絕對是故意的!

向野嘴唇肌肉動了動,不跟他一般見識,回說:“大陣仗啊,該不會是為了迎接我特地從墨爾本回來的吧?”

“對,就你不要臉。” 張弛說著,撓了撓下巴佯裝思索,“對了,我還叫了誰來著?”

向野冷笑起來。

“你快看路邊!” 經過一片藍花楹樹,開著車的張弛突然拔高聲調。

“誰?” 向野瞬間緊張,猛地向右扭頭。

張弛敲了敲窗戶,“路邊這家,是某人上班的咖啡店。”

向野發出幾道陰森的笑聲。他從下飛機就一直在裝淡定,此時牙都快咬碎了。

和張弛認識了十多年,兩人拌嘴從來都是難分伯仲,誰承想只是時隔三年而已,他就輸了。

這三年張弛和吳小言雖是剪不斷理還亂,但好歹他們想見就能見到。哪像他啊,離開這麽久,現在連敵軍的詳細信息都不知道。

從這一點來看他輸的實在淒慘。

想到這裏,向野從後視鏡裏偷瞄那間純白色門頭的咖啡店,心裏嘀咕個不停。

James這個名字真是太普通了。

所以他肯定是個無聊至極的男人!

南漪現在的眼光怎麽變了這麽多?

那現在的自己還能入她的眼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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