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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媽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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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媽媽

維爾吉奧盯著他蠕動的手臂,小心翼翼地屏住呼吸,慢慢後退。

到達安全距離,金發的青年擡起一根手指,對著虛空翕動嘴唇:“開火。”

一陣劇烈的嗡嗡聲後,墻壁和上空露出數個黑洞洞的方孔,空中探出一小節槍口,在同一時間,所有的槍口.射出刺目的激光束。

耀眼的光明集中到人類的軀體上,瞬間發生激烈的爆炸。血肉飛濺,空氣爆鳴,可他反而沒有倒下,碎爛的筋肉疾速地修覆生長,塞滿了整個艙室。

維爾吉奧摸住槍,迅速撤退,一根藤蔓狀的血肉擋住他的去路。

渾濁沙啞的聲音帶著巨大的威懾砸在他的頭頂,它吐露的不是人言,而他卻奇異地聽懂了。

“毀滅你們……毀滅……你……”

維爾吉奧打空了子彈,沒辦法了,火力完全無法撼動這只怪物。他向後艦發出信號,同時盡可能聯絡空中支援,使出全部力氣和門撒周旋。

艙室對人類來說非常寬敞,對露出真身的門撒則像個小碼的鞋子。人可以像只老鼠在裏面奔逃,它龐大的身軀卻很難捉住一只渺小的老鼠。

過了沒多久,艦船劇烈地搖晃了一下,頭頂傳來螺旋槳的巨響。

維爾吉奧大喊:“在這!”

回應他的是一發子彈,正中一截飛來的觸手。子彈和觸手發生強烈的化學反應,硬生生被腐蝕出大量的膿水,從維爾吉奧的位置看,那條巨大的觸手被一顆小小的子彈燒穿了。

直升機打破毀壞的艙頂,一個高大的人影矯健地跳下來。

Ash拔出鋼刀,淡漠地瞥了維爾吉奧一眼,朝著門撒走去。

維爾吉奧的大腦停止了幾秒,臉上浮出惱火的紅暈。

媽的,他在這裏跟血糊糊的門撒玩貓捉耗子,渾身上下都淋滿了番茄醬,怎麽來的是這個家夥,全被他看到了?

意識到這一點,維爾吉奧更加惱火。明明Ash剛才沒什麽表情,可他莫名覺得被嘲笑了,還被狠狠扇了一巴掌。

“維爾吉奧。”直升機上有人叫他。

維爾吉奧擡起頭,發現尷尬的不止一點。

江檀正透過擋風玻璃看著他:“真巧。”

維爾吉奧嘴角抽搐:“怎麽來的是你們?”

居然還被他看見了。

江檀:“那我們走了。”

維爾吉奧:“不!”

搞什麽啊,他們的船就是那個白癡炸的,現在跑來幹什麽?抓他當人質?

“我曾在海軍空中部隊服役,”江檀調整了直升機發射彈道,“你懂的。”

維爾吉奧盯著對準他的槍口。

他懂的,一發斃命,絕對無痛。所以,別跑路。

“我們可是同學,”維爾吉奧臉色難看,“我對你放水不止一次了。”

千瘡百孔的艙室裏,戰鬥已經結束了。Ash拎著兩截斷裂的刀刃,淌過滿地血泊走向倒在角落的門撒,他本來想一腳踩上去,但思考了幾秒鐘,決定把奄奄一息的門撒抓起來。

“真臟。”Ash瞇起眼。

門撒惱怒地瞪著他。

“我不是跟你談過嗎?看起來你拒絕了我的話,轉而投奔奧爾加?”Ash打量著他臟兮兮的臉,驟然壓低了聲音,“慶祝吧,要不是江檀,你早就變成美人魚的飼料了。”

“別跟我提他的名字!”

Ash搖頭嘆氣:“你占用了別人父親的靈魂和軀體,就應該識相一點。世界上有哪個租客像你一樣不講道理,闖進人家房子裏,還要殺掉主人的孩子?”

門撒諷刺地拉起嘴角,但因為被扼住咽喉,笑得很難看。

“你在給我講人類的道理嗎,你吃過的人還不夠多嗎,現在裝什麽裝?”

Ash的眼神暗下去,輕聲說:“我在教你珍惜生命。”

門撒的瞳孔驟然擴大,劇烈的疼痛碾壓過他的軀體,他眩暈了一會兒才發現,Ash把他的頸骨硬生生捏碎了。強大的覆生能力使得他的骨骼迅速重組,可脖子上的手就像天真殘忍的惡童,一次又一次重覆虐殺的行徑,讓他不斷體會瀕死的劇痛。

Ash不緊不慢地問:“學到了嗎?”

門撒的眼珠裏毫無生氣。

Ash:“時間很倉促,我只問一次,奧爾加在哪?”

門撒:“醫……理,醫、理。”

Ash彎唇微笑:“謝謝。”

另一邊,江檀正“好心”地與維爾吉奧閑聊。

“醫理集團給了你多少錢。”

維爾吉奧這些日子在海上,但他消息靈通,知曉了目前特拉法國內的亂子。他沒有任何理由,可直覺告訴他,一定是江檀搞的事情,等他回到國內,絕對會再一次卷進聖索沃事件的風口浪尖。

醜聞一而再再而三地纏著他,今年他的選舉應該泡湯了。

維爾吉奧臉色青紫,面對著槍口,還是老實地回答了江檀:“我跟醫理沒關系。”

“真的嗎?”槍口伸長了一公分。

維爾吉奧:“合作夥伴,行了吧!都是先鋒會談的。醫理集團那個繼承人對冰海計劃很感興趣,所以讚助了很多,但本質上來說,他不是先鋒會的人!”

所以……

江檀想了想,醫理和先鋒會,就像兩輛綁在一起的馬車,並駕齊驅,但誰也幹涉不了誰。

先鋒會看上去真的大不如前,居然需要外來人的讚助。

江檀:“你知道醫理的人提前上島了嗎?”

維爾吉奧:“跟我有什麽關系。”

江檀:“那你知道奧爾加嗎?”

維爾吉奧繃緊了嘴。

“你跟他見過面,對不對?”

維爾吉奧盯著槍口:“不,我不認識他,但是先鋒會跟他的關系匪淺。”

在傳說中,奧爾加還有一個外號,叫做“貪欲之眼”。

最初,就是他把進化的理念播種到人類心中,在貪欲的驅使下,才有了十三門徒,才有了先鋒會。

才有了原初的惡。

貪欲越強大,貪欲的眼睛也就越蓬勃。聖十字會供奉嗜血的門撒,而奧爾加,則是躲在先鋒會的陰影下吸食養料。

江檀默不作聲地看著維爾吉奧。

維爾吉奧不自在地說:“你幹嘛這麽盯著我?”

江檀沒什麽感情地表示:“我還記得,當初在帝國大學,我們剛認識的時候。你給我讀了一篇潤色了很久的演講稿,它的名字叫《論新世界》。”

“……”

現代社會像一片鋼鐵叢林,人們看似離得很近,實際上卻隔著不可逾越的鴻溝。特拉法聯邦在舊制度下發展了幾十年,越來越像一塊銹死的鎖,人們一出生就註定了往後的命運。

就連江檀也曾想過,如果他不是江明格的兒子,他肯定沒法進帝國大學讀書,更不可能成為博士。

“那篇文章的結語,我到現在仍記得很清楚,”江檀說,“真正公平的新世界會打破人們脖子上的枷鎖,到那一刻,人類富足、友愛、精神健全,都能實現自我的價值與理想。”

維爾吉奧的神色肉眼可見地越加難看。

這種話只適合在校園和集會上說,江檀並不懂這一點。

他是個,天真的理想主義者。

……好吧,也許,可能,大概,很多人在年輕的時候都曾是理想主義者,包括他。不過,人至少應該看清現實,等到別的都不缺少的時候,再來談論理想吧。

“現在呢?”江檀諷刺地笑了笑,“你反而心甘情願把枷鎖套在脖子上。先鋒會有沒有誇讚過,你的項圈很漂亮?”

維爾吉奧惱火地喊:“你侮辱誰呢!”

“船來了。”Ash說。

江檀掃了眼雷達,是先鋒會的艦隊。他們所在的艦正以緩慢的速度沈降,估計再過十五分鐘,就會徹底被海水淹沒。

江檀操縱著飛機下降,可是忽然間,一種對危險的本能喚醒了肌肉記憶,讓他控制住著飛機往高處躲避。接下來,劇烈的火光在下方爆開,直升機被爆炸產生的沖擊波強行往下拽,又被掀飛出去。

江檀緊急降下梯子。雷達顯示,剛剛有幾發炮彈從小島方向擊中艦船,還有數量未知的拋物線正在路上。

維爾吉奧氣喘籲籲地從梯子爬上來。

江檀皺眉:“怎麽是你?”

維爾吉奧像頭炸毛的獅子:“這他媽也能怪我!你的老相好運氣不怎麽樣,被炮彈炸了個正著,你趕緊跳進海裏找他吧,直升機就歸我了!”

江檀望了望下方,波濤洶湧的海水裏散落著艦船的碎片。

空中不斷發出爆鳴,維爾吉奧瞠目結舌:“你們的人連老板都打嗎?”

江檀看向島嶼:“醫理幹的。”

維爾吉奧震驚地瞪著他。

不可能,他們是明面上的盟友。

隨即他想了想,盟友算個屁。

江檀笑了笑:“你們的聯盟看上去不怎麽牢固。”

維爾吉奧正想回話,直升飛機一陣劇烈的顛簸,差別把他掀到天花板上。江檀駕駛著飛機,熟練地穿行在炮火之間,仍然沒避免機身的損壞。

針對艦隊的火力太猛烈,整片天空都動蕩起來。他只能暫時在島上尋找一處高地降落。

飛機落地的一瞬間,濃煙和火光籠罩的海面上爆開一股數十米高的浪潮,隱約有兩只巨獸在後方纏鬥,發出駭人的怒吼。

剛剛趕來的先鋒會艦隊,在這接二連三的變故下徹底摧毀,葬身大海。

江檀匆忙跳下飛機,維爾吉奧緊跟在他後面。兩個人費勁地跑上高地頂端,怔怔地望著血紅晦暗的海岸。

島嶼峽谷,醫理集團營地。

夏前看著無人機傳送過來的現場畫面,毫無波瀾地端起咖啡杯慢飲一口。外面傳來一串清脆的高跟鞋聲響,奧利安娜整理著被風刮亂的發絲,急急忙忙來到他跟前。

“您總算過來了,尊敬的教母。”夏前放下冒著熱氣的杯子,扶了扶鏡框,“看起來遇到麻煩了?”

夏前小時候患過絕癥,奧利安娜就是那位治好他的醫生。他的病好了沒多久,父親就讓這位既美麗、又醫術高明的醫生成為他的教母。然而,教母和教子沒幾個時候相見,偶爾,奧利安娜會給他打個電話,過問一下身體情況。

即使是不常用的關懷,也讓夏前十分感激她。畢竟從小到大,除了生病快死那一次,幾乎沒有人在乎他身體怎麽樣,更遑論關愛他的內心。

奧利安娜抿緊了嘴唇,臉上有點尷尬:“不。”

“您要什麽我都會幫助您的,母親。”夏前撥了撥咖啡杯的蓋子,沒有使用教母的稱呼,而是母親。

奧利安娜現在沒心思和他交流。她抓了抓額邊的頭發,有點煩躁地坐在夏前身旁,腦子快被門撒的怒吼撐爆了。

“奧爾加!你在哪裏!明明是你要我跟你合作的,現在留我一個人對抗亞茲索爾??你這個廢物,你有什麽臉說我的!!”

奧利安娜當然不想,可是,她實在是,沒有上場的條件。

“我沒了兩份遺骸,理論上可比你弱小得多!!你在幹什麽!說好了我只是幫忙,結果我才是主力?

“快點給我滾過來!”

別再吵了!

奧利安娜猛然站起來,雙手抓著心口。

夏前疑惑地偏頭:“母親?”

奧利安娜凝望著虛空。

她缺少一個能用的化身,為了更好地行走在人世間,扮演母親的角色,這具女性身體可不具備戰鬥的能力。

薩拉查也不太行,那小子太倔了,她看著他長大,一向拿他沒什麽辦法。而且奇怪的是,她總是對薩拉查憋著一股勁,面對那小子下不了狠手。她向來不喜歡小孩,薩拉查小時候總是大哭,她老想把他踢走,可是每每他用弱小柔軟的手抓住她的手,她就渾身僵硬,既討厭人類幼崽的接觸,又很難順利地把他甩開。

等到他長大,那個傻小子把贍養她當做人生最重要的任務,盡管她根本不需要房子、食物、以及悠閑的“養老”生活,他仍然每個月給她一大筆錢,即使在失業的時候。

久而久之,他給的錢成了巨款,銀行把她當成了潛在的大老板,總是打來各種推銷電話,想讓她買一大堆理財產品。奧利安娜煩得要死,最後只好購買了一支基金,沒想到她隨便亂選的基金居然穩步上漲。她的錢越來越多,在銀行的推薦下,她把原先的個人儲蓄卡換成了家庭儲蓄卡,戶主寫著薩拉查的名字,還有她的假名。

有了這些經歷,奧利安娜的印象有點改觀。人類很討厭,但幼崽似乎還不錯。

……見了鬼了,一開始收養他,可是為了培養化身的。她有的時候還會懷念薩拉查幼小的樣子,出於這一點,她經常混跡在醫院,尤其是兒科醫院,可惜其他的小鬼都沒有薩拉查合她心意,唯一讓她再一次體會養崽的快樂的,就是醫理的夏前。

夏前出生在富足的家庭,卻和孤兒薩拉查一樣,老是擔驚受怕,在短暫的相處裏,就把照顧他們的奧利安娜當成唯一的依靠。

……

奧利安娜雖然給薩拉查下了咒,但是,不怎麽想逼他,由他去吧。

至於門撒,也由他去吧。

轉念一想,奧利安娜浮現出一絲冰冷的笑。就讓亞茲索爾和門撒決鬥去吧,誰死掉都對她沒有壞處。如果輸的是亞茲索爾,她當然拍手稱快;要是門撒,“過去”和“未來”之間的聯系就斷掉了,亞茲索爾別想找到她算賬。

她現在應該趁亂,拿到一直想要的東西。

在她思考的時候,一個人影出現在沙發背後。奧利安娜用餘光瞥見了他,下意識怒吼:“拉斐爾!”

這是她為夏前起的教名,來自一位天使,表達了慈愛的教母對孩子的期望。

一把手.槍抵在夏前的太陽穴上,夏前剛想掙紮,就被身後的人拿匕首架住脖子。

江檀:“別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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