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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段影像完完整整傳給了夏前。

他扶了扶眼鏡,摘下染血的橡膠手套,發出一聲感慨的嘆息。身邊的雇傭兵局促不安地問:“您還好嗎,少爺?”

夏前目不轉睛地看著手術臺上的美人魚,即使是在外勤,他對“生命”的好奇心也沒半刻停息。

“由他去吧,”夏前洗凈雙手,回到咖啡桌前,慵懶地靠進沙發,“他很快就會後悔的。”

他的語氣相當篤定。

江檀擦幹軍刀,藏進物資箱後。下一秒,一隊雇傭兵從旁邊快速通過。

“出入口把得很死,他絕對還在裏面,都給我加緊了搜,千萬不能讓那家夥跑了!”

看起來,他們對江檀了解得很到位。包括沙蠍,對他依舊印象深刻。

這些人似乎都沒被奧爾加的詭計影響。

多虧了Ash幫忙,守夜人還能記得江檀,世界上絕大多數人早就把他忘得一幹二凈。江檀的直覺告訴他,沙蠍這幫人應該和奧爾加有點關系,或者說,奧爾加就在附近。詭計是那家夥促成的,他想讓誰記得江檀,誰就能記得江檀,獵狗記住獵物的氣味,才能幫助主人捕獵。

現在還記得江檀,並且窮追不舍的人,背後都有奧爾加的影子。

這樣一看,他們似乎落進了奧爾加的陷阱裏。沙蠍、醫理、還有追在後面緊咬的艦隊,都是奧爾加早就設置好的棋子。

但……沒關系。

江檀取出找到的電子鑰匙,伊莉亞從頭頂盤飛下來,圍繞著他啾啾鳴叫。

“別急,我沒事,”他對妹妹說,“拿著,去把我們的人都放出來,你知道怎麽用,對嗎?”

伊莉亞叼著鑰匙跳到地上,焦慮地蹦跶。

江檀蹲身看著她:“我沒事,會解決好的。”

“啾啾啾!!!”

“相信我。”

江檀看著她依依不舍地飛走,身後響起一陣清脆的高跟鞋聲。他拔槍回頭,映入眼簾的是位熟悉的女人。

奧利安娜露出優雅迷人的微笑:“好久不見。”

江檀扣動了扳機,奧利安娜側身疾退,子彈擦著她金色的短發飛過。

江檀沒什麽表情:“奧爾加。”

奧利安娜擦了擦側臉的血絲:“呵,還挺聰明的。”

江檀重新裝填子彈。

奧利安娜眨著眼睛:“既然你認出了我,難道就沒想到點別的嗎?”

江檀:“沒別的了,我現在只想一槍爆.頭。”

子彈接連不斷地打出去,空曠的陸艦內部回蕩著劇烈的槍響。奧利安娜的身體展現出不似人類的敏捷,躲過幾發子彈後跳到了物資箱頂上。

她的動作流暢非凡,足夠她躲避致命的襲擊,但這副女人的身體似乎不便於戰鬥,她停在原地,遲遲沒有還擊的表示。

她像只動物一樣四肢著地,詭異地盯著下方。

“我等著看好戲呢。”奧利安娜說完就消失了。

江檀盯著地上的血跡出神。

這樣一切就能解釋得通了。

為什麽在埃蘭卡茲,薩拉查沒有被異生物感染。

他的“母親”就是奧爾加的化身之一。

那麽,他一直以來信任的朋友,又是什麽身份?

“啾啾啾!”

伊莉亞焦急的呼喊打斷了江檀的思考,江檀擡頭看了看,受困的守夜人,以及他帶來的一小組勘測員,正在通道裏和幾個雇傭兵打成一片。

雇傭兵人數較少,沒法占據優勢,有個雇傭兵試圖呼叫支援,被勘測員奪走了終端,鼻子上重重挨了一拳。

“博士!”“老板!”“組長!”人們七嘴八舌地呼叫他,眼睛裏閃著淚花。

誰不感動?要不是江檀把他們救出來,在這個惡名昭著的禁區,還不知道會有什麽等在前方。

江檀大致清點了人數:“薩拉查呢?”

“老大負責斷後,馬上就過來了!”

江檀看了眼時間:“這裏也不安全,剛剛我開過槍,應該快有人過來了,你們先走。”

“沿著這條通道就是出口,有雇傭兵把守,但不用擔心,我在出口投放了足夠濃度的麻醉劑,現在睡得比屍體還沈,你們記得捂緊口鼻,”他思考了一下,“出去了不要回海邊,到礦洞躲好。”

“是!”

江檀讓作戰經驗豐富的守夜人帶隊,順便讓伊莉亞出去探探路。不到一分鐘,薩拉查帶著最後幾名守夜人來到通道。

薩拉查臉上有幾處淤青,眼下一大圈黑色的浮腫,看樣子被醫理集團折磨得夠嗆。

從他疲憊的眼神裏,江檀讀出了一絲躲閃。

江檀:“辛苦了。”

薩拉查看向他,眼神只聚焦了一秒,又恢覆到恍惚的模樣。

“需要處理一下嗎?”江檀又說,指的是薩拉查臉上明顯的外傷。

薩拉查後知後覺地摸了摸臉:“沒、沒關系……”

怎麽看都是一副失去了信念的頹廢模樣。

江檀忽然問:“你還記得我們第一次見面嗎?”

薩拉查疑惑地擡起頭。

他思考了一下,那是在埃蘭卡茲,當初他還是個警察,先鋒會在皇宮大酒店地下搞鬥獸場,上司卻不讓他們管這件事。

薩拉查是個熱血的小夥子,無論是出於職業操守還是個人情感,他都不能坐視有無辜的人在他面前喪命。他可是個堂堂正正的警察,入職前對著自己的靈魂選過誓,要把餘生奉獻給正義的事業,於是薩拉查打暈了阻攔的上司。

後來,他丟了工作,頹廢了好一陣子。不過沒持續多久,他自己倒是無所謂,但他還有媽媽,得賺錢養家。

媽媽……

薩拉查瞳孔驟縮。

一回想起不久前的事,薩拉查就一陣陣惡寒。他從裏到外徹底崩塌,眼前一片灰暗,人生毫無意義。

他最敬愛的養母,居然是個怪物。

當時,他被關在單人牢房裏,聽見門鎖打開的聲音,看見熟悉的臉孔,他還以為是在做夢。抓他的雇傭兵們恭敬地朝養母行禮,還管她叫“夫人”。

薩拉查就像挨了一悶棍,天旋地轉。

“媽媽現在遇到了一點困難,”奧利安娜說,“你願意幫我嗎,好孩子?”

薩拉查根本沒有拒絕的餘地。她抓住他的肩膀,額頭死死地抵住他,從她身上散發出來的香水味似乎是毒氣,薩拉查被鐵鉗般的手指禁錮住,眼前一陣陣眩暈。

漫長的折磨裏,薩拉查的本能告訴他一個驚悚的想法:她想寄生他。

怎麽可能!?她是他的母親。

不……

他隨即否定了這個念頭。在守夜人工作的這段時間裏,薩拉查明白了那些看似虛無縹緲的神話。他是奧爾加,一個被傳說美化的,扭曲的怪物……

不知過了多久,薩拉查的大腦疼得快要裂開,她終於放開了他,遺憾地搖搖頭。

“真是個倔孩子,”她說,“但你是我培養長大的,你會對我言聽計從,幫我解決掉江檀。”

她的話仿佛一個惡咒,薩拉查從極度的疼痛變得渾渾噩噩,行屍走肉一樣,對任何事物都喪失了興趣。

可是在他走出來,看到江檀的那一秒,他的精神驟然覆活了,亢奮地做出試探。

殺掉他。

殺掉他。

殺掉他。

惡咒不停在腦海中盤旋。

薩拉查不敢看江檀的眼睛。

“到現在,我依然很佩服你當時的選擇,”江檀的嗓音緩慢平靜,“你拋下了一切選擇跟隨我,希望在這些日子裏,我所帶領你做的事,不會有愧於你當初的選擇。”

薩拉查:“……”

守夜人成立的時候,薩拉查跟著江檀去了菲尼克斯,江檀制定的宗旨相當簡單:對抗一切邪惡與不公。

不是對抗埃蘭卡茲人,也不是對抗特拉法人。在德蘭伊的地下鬥獸場,無論哪種人都是先鋒會籠子裏的實驗品。

守夜人就是要打破先鋒會對人的奴役,要覆仇,要讓他們也流血。

在這些日子裏,他們確實也做到了,搗毀了數十個先鋒會的實驗點,讓他們的進化慢慢夭折。

江檀更是直接宰了先鋒會的頭目之一。

當警察時萬萬做不到的事情,薩拉查在私人“老板”這體會到了。

回想起這些,他的心臟柔軟地跳動起來,說話也帶上了哽咽:“我……我當然記得,我從來沒有後……”

話沒說完,雇傭兵趕到了,劇烈的火光對著他們掃射。

江檀高聲喊:“撤退!”

他舉起槍支,薩拉查敏捷地與他背向著背,一邊躲閃一邊後撤。兩個人頂著火力掩護其他的同伴,有條不紊地開槍還擊。薩拉查爆掉了頭目,江檀配合著打空了彈匣。

倒下的雇傭兵拼著最後一口氣呼叫支援,一顆飛來的子彈打掉他的終端。

江檀上前查看,對薩拉查搖搖頭:“快走。”

求救信號已經發出去了。

薩拉查失神地盯著堆滿了屍體的通道,猛然搖頭,試圖恢覆清醒。

江檀看了看他,又瞧了瞧地上的狼藉,補充了一句:“幹得漂亮。”

薩拉查卻喃喃地說:“我這也是在殺人,是不是像我這樣的人,本質上和劊子手沒有區別?我、我……”

我是奧爾加的“孩子”。

馬上,他又飛快地、不安地否認。不不不,這麽多年他從來沒有做過壞事,而是貫徹做一個好警察、一個好人的底線。

可是,媽媽……殺掉他,殺掉他,殺掉他!

江檀看著他慘白的臉,平靜地說:“真正的劊子手會畏懼你的威懾,你是一個……勇敢的英雄。”

薩拉查怔怔地睜大眼,腦子裏刺痛的爭鬥霎時間消失了。

江檀拍了拍他的肩膀:“任何時候,都請相信自己的選擇。”

在另一邊,奧爾維娜冰海。

三叉戟號駕駛艙內,雷達系統實時監控著後方緊追的艦船。

為了保證江檀的安全,Ash特意把它們引到冰海中心區域,狂風暴雪一刻不停,考驗著雙方人類的生存極限。

“已到達指定位置,”諾爾軍官嚴肅地說,“發射準備,十、九、八……”

這艘潛艇配備了相當於二十顆核爆威力的新型鯊式魚雷,本來是為了王冠高地做準備的。不過,Ash向來對找死的人類沒什麽耐心,眼看著雷達上代表艦船的紅點進入打擊距離,不由得露出一個輕柔的微笑。

再見,螻蟻們。

“轟隆!”整個奧爾維娜冰海發出天崩地裂的巨響。

一發鯊式魚雷剛好命中後方主艦,嚴重的滲水立馬讓艦身側翻過來,尾部已經解體,燃起滔滔大火。

維爾吉奧沖進指揮室,神色憤怒:“阿爾瓦,你在幹什麽?明知道他們有鯊式還往鼻子跟前湊嗎?”

船長阿爾瓦神色淡淡:“是嗎,那跟我有什麽關系?”

維爾吉奧難以置信。這家夥真的不是內鬼?

他大步上前,一把奪過阿爾瓦的手,誰知道卻扯下一塊完整的手臂皮膚。

維爾吉奧怔怔地盯著這一幕。

阿爾瓦若無其事地收縮著血肉模糊的手,從他的傷口出長出無數細小的藤蔓和菌落,他的面孔也逐漸分崩離析,取而代之的是一張英俊的,邪惡的容貌。

“我不在乎螞蟻的死活,”江明格,不,應該是門撒,發出低沈滲人的笑聲,冷冰冰地註視著維爾吉奧,“我是來找回我的東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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