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虛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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虛偽

淩晨六點,基地監獄會議室。

白色長桌上擺放著馥郁的香水百合,如果不是周圍的空間太過正式嚴肅,任誰也看不出這是對犯人的審訊。

江檀:“您昨晚似乎休息得不錯。”

“差一點。”Ash盯著他輕笑。

“為什麽?”

“因為有個問題一直困擾著我。”Ash雙手交疊,“你能在海上逃過一劫,那麽即使在地底,也很有可能像個會打洞的狐貍一樣逃之夭夭。”

“……”

“我在等你什麽時候,從身上拔出武器,和我們的守衛大打出手,再堂而皇之地溜出去,”Ash目有深意,“你不就是擅長這個?”

“你們應該搜查過我的全身了吧,”江檀攤手,“武器?”

“你不知道嗎?”Ash直視著他的眼睛,“你最有力的武器不是外物。”

江檀沈默地看著他。

門鈴響了一下,侍從帶著熱氣騰騰的面包和濃湯進來。

饑餓令江檀暫時放下一切,狼吞虎咽地咀嚼起來。

對面的Ash絲毫沒動,垂眸望著他的一舉一動,半露的眼珠藍得發暗,唯獨瞳孔仿佛一束幽亮的粼光。

“你知道嗎,我一直很討厭這些。”Ash說,“人類活得按部就班,一日三餐、睡眠、工作,重覆無聊,瑣碎不堪,毫無靈魂。”

他托腮,望著江檀不斷鼓動的雙頰和持握餐具的手指:“你們是怎麽把如此糟糕的人生,日覆一日堅持下來的?”

江檀:“聽起來您對世界充滿了仇恨。”

“你想知道我什麽時候會愛這個世界嗎?”Ash壓低眉頭,促狹地笑了笑,“在和Omega做.愛的時候。”

“……”

“可是,他永遠不會知道,我也從不洩露,我的本性有多麽兇殘惡劣,血與暴力久遠地刻進了我的骨子裏。”

“……”

“暴力是有用的,”Ash柔聲低語,“極其有用,能解決百分之九十的麻煩事。但是,他希望我做個乖孩子。”

江檀緩慢地動著刀叉。

他的確沒想過,Ash這樣危險的身份,為何會表現出非同尋常的平易近人。

現在,從他的話裏行間,答案很明顯了。

他毫無愛意和善良,只是為了某個人,願意去做。

沈浸在扮演游戲裏的何止江檀。

“我曾經以為,只要我做出改變,我們會一直融洽下去,他是我全部的欲念,我的快樂與希望,”Ash蹙起眉,臉上的笑容夾帶著頭疼與苦惱,“現在我開始重新思考,當我渴望的一切被這個愚蠢的世界奪走的時候,該是時候給它一頓教訓,讓它乖乖聽話。”

“……”

“毀掉也不是不可以。”Ash微笑。

江檀推開餐盤。

並不像假話。

他的瞳孔,是類似兩棲動物一類的冰冷,他的性情本就同火山一樣難以捉摸。

江檀被他討好得太麻痹了。

他是怎麽會有自信,去改變一個從亙古時代就肆意殺戮的惡神。

“你怎麽了?”Ash明知故問,“我以為像你這樣的暴徒,會對這個想法感興趣呢。”

江檀掩飾地笑了笑:“當然,可是和您一起的話,有點太毛骨悚然了,您可是給了我好幾槍。”

Ash輕笑出聲,慢慢斟滿一杯鮮紅的酒液:“別緊張,毀滅世界只存在於我的腦海而已。”

“畢竟,他不希望我那樣做。”

江檀嘆了口氣。

在今早之前,他或許會相信。

一直以來,Ash都表現得相當溫柔,他對他太放心了。

“你害怕?”Ash輕輕晃動著酒杯,充滿興味地觀察江檀。

江檀:“不。”

會議室門鈴輕輕響起來。

“請進。”Ash說。

昨天的諾爾軍官懷抱著一堆文件,小心翼翼地走進房間,看見Ash時露出一個甜甜的微笑。

“早、早安,統帥!我連夜整理了您需要的資料,請過目!”

Ash:“謝謝,我會看的。”

諾爾軍官點了點頭,小跑著離開。

“Omega。”江檀輕喃。

“顯而易見。”

即使套上制服,個體的生理差別不那麽明顯,可是那股溫柔的、惹人憐愛的氣質,是其他兩個性別絕對不會有的。

不。

江檀盯著眼前的Ash。

還有例外,除了為了討人喜愛而特意假裝溫柔的某些Alpha。

江檀看向Ash面前空蕩蕩的桌面。他壓根沒吃早餐。

“看起來您只是為了招待我。”江檀說。

Ash笑了笑:“幻覺。”

兩個軍官從門口進來,帶走了江檀。

在以前,江檀很少留意愛斯梅達拉,對他而言,這地方太偏遠了,氣候寒冷物資匱乏,毫不具備當做基地的條件。

不太清楚,Ash為什麽選中它。

不過,馬上他就知道了。

愛斯梅達拉有不少囚犯,有的長著諾爾人的臉,有的是埃蘭卡茲人,從他們飽經風霜和勞作的皮膚和手腳來看,愛斯梅達拉的改造教育進行得相當成功。

囚犯的努力造就了基地的基建,原本天寒地凍的城市變得好像一處遼闊的太空艙。

囚犯每天有固定的放風時間,早晨十點。稍作休息後,他們會被集體趕到造船廠,直到晚上九點。

寒風正烈的早晨,天空陰雲密布,在一群報團取暖的囚徒中央,江檀顯得十分孤獨。

有個看上去十七八歲的人找上他,索要香煙。

江檀攤了攤手,發現少年的目光一直在他身後的軍官頭上閃來閃去。江檀也看向他們,諾爾軍官似乎誤會了什麽,露出一副無語的神情,從身上掏出煙盒。

少年:“他們對你還怪客氣的。”

江檀收起煙盒。

“你是犯了什麽事進來的?我覺得你很像那個什麽,一個演員,得過獎的,可惜忘了名字。”

江檀差點以為,這家夥是Ash故意安排來嘲諷他的。可是對方清澈中略顯呆滯的眼神排除了這個可能性。

“我是本地人。”江檀說。

少年滿臉驚訝,緊接著是憐憫,拍了拍江檀的肩膀。

“諾爾人?那你慘了。他們對叛徒的處理相當滅絕人性,你做好準備在造船廠過勞死吧。”

“造船廠?”

“是啊,”少年囚犯說,“他們預備打通北海航線,直通奧爾維娜海域,去那個鬼地方,可不得消耗巨量的物資,營造一艘史無前例的大船。”

廣場響起吹號聲,少年囚犯把沒吸完的煙踩滅,悻悻地離開。

“你也該走了。”看押江檀的軍官提醒。

監獄大門停著一輛漆黑的轎車,近光燈閃了兩下,他看見後座上人熟悉的穿著打扮。

Ash剛剛審問完了修希亞,看上去心情不錯。

江檀被硬塞進了他身邊。前排的參謀官旁若無人地發表報告。

“按照目前的進度,第一艘船很快就能竣工。特拉法的國境線封鎖得很嚴密,但是,他們對海路就不怎麽上心了。大部分海軍勢力都在南邊的商業城市,至於北方那些偏僻落後的小城,很多時候都檢查得相當含糊,這也是北部地區走.私嚴重的原因。”

“很好。”Ash點點頭,視線停在江檀身上。

“可是,這樣做還是有一定風險,我們的行為很可能被視為入侵。”

“那又怎麽樣?”Ash說,“有本事就來打我們啊。”

剽悍的言論讓參謀官閉上了嘴。

轎車停在基地中心指揮部。

江檀看著窗外半圓形的建築:“您是一點不擔心我會壞事。”

“如果你敢那麽做的話,”Ash擺弄了一下他脖子上的金屬環,“造船廠海灣的鯊魚群又要加餐了。”

“……”

平心而論,中心指揮部被他們建設得很好,一番通行過後,江檀沒找到潛入的機會,同樣,在這等嚴密檢查的環境下,逃脫的可能性也無限趨近於零。

會議室裏擠滿了諾爾軍官,都是上尉以上的軍銜。

看起來他們在計劃一項大行動。

江檀被安排在了最裏面的角落裏,有專人盯著他。

所有人都朝他投去一瞬芥蒂的眼神,但在看到最高統帥毫不在意的樣子,他們的警惕心也慢慢放下,紛紛落座。

大屏幕上投射出一幅衛星地圖,江檀擔任過特拉法空軍中尉,一眼就認出了那是什麽地方。

曾經被“天火”毀於一夕的聖索沃州。

“特拉法的官方秘密文件說明,他們出於阻斷感染的目的,對該地進行了毀滅性打擊,然而感染的真實情況,他們卻從未提及。

“結合我們的情報分析,感染源和聖十字會長期使用的真菌武器非常相似,甚至可以稱做是真菌的早期版本。有充分理由懷疑,真菌最早就是從聖索沃州的秘密實驗室流出的,實驗室的代號就叫做‘遠洋’。”

“初代真菌的毒性與感染性都達到遠洋實驗室無法控制的地步,失態失控了,整個聖索沃州變成了僵屍樂園,他們不得不毀了它,同時掩蓋罪證。”

屏幕上出現初代真菌感染者的圖片,比渾身布滿菌體的慘狀更加非人。

皮膚長出無數觸角,軀體潰爛布滿膿水,胸腔裸露在外,塞滿了眼突狀的肌瘤。

Ash淡淡地說:“這是被門撒寄生過後的癥狀。植入過他的組織,就會變得越來越像他。”

“太可怕了。”有人顫抖著說。

“可怕?不,我們都應該高興,”Ash笑了笑,“那個怪東西召集信徒為他搜尋了三份遺骸,現在最後一份也被我們找到了。”

在場眾人露出嚴陣以待的神情。

江檀看向一片廢墟的聖索沃州衛星圖。

“你們知道,遠洋這個代號的含義嗎?”那位眼熟的Omega軍官說,“我查過一夜的資料,原來凡是使用這個代號的,組成人員都來自很多年前那次震驚世界的冰海計劃。”

人們好奇地對視。

“冰海計劃啟動了一支空前的艦隊,總艦長是特拉法曾經的高級將領,江明格。”諾爾軍官翻看著筆錄,“他的名字也在遠洋實驗室的名單裏。”

Ash的目光慢慢轉向江檀。

江檀面無表情地聆聽著,覺察到他的視線,甚至綻開一個動人的笑容。

“只不過,他這次可不是領頭人,”軍官倒吸了口冷氣,“而是第一批實驗對象。”

江檀怔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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