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開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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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端

電梯緩緩下行。電源恢覆供應,強力的白色燈光照亮電梯內部每一處縫隙。

高大的隊長朝著江檀走來,手指死死套住槍,低頭威脅。

“警告你,最好不要拿自己的小命開玩笑。要是你敢耍什麽花樣,我的人手足夠把你打成篩子。”

江檀站在人群中央,投去漠然的一瞥,眼睛在他身上停留了不到一秒,轉而仔細地瀏覽其他人。

這家夥代號馴鷹。

和獵狐一樣,都是先鋒會高層豢養的打手之類的人物。上流人士總有不便於操作的事物,這時候就需要打手們去完成一些臟活累活。

為了方便他們工作,主人也會給馴鷹和獵狐們先鋒會成員的權限。

而馴鷹身邊荷槍實彈的安保隊員,看起來也有著不凡的背景。此時此刻暴露在光線下,江檀才發現他們頭上都帶著一塊黑色材質的面具,有形態各異的耳朵,還有尖翹的嘴和鼻子。

都是動物的模樣。這樣的裝飾讓本就冷硬的安保制服變得更加不似人類,而是一群兇狠可怕的野生動物。

先鋒會的惡趣味。

兇神惡煞的馴鷹身邊,圍繞著狼、鱷魚、羊和兔子。他們和老大一樣,對膽大包天的江檀十分惱火,更因他們居然栽在江檀的把戲裏,變得火上澆油。

狼:“這家夥完全沒把馴鷹放眼裏。”

鱷魚:“給他點顏色瞧瞧。”

兔子:“……”

羊:“給他一槍又怎麽樣?我們這麽多人,居然要被一個omega威脅嗎?”

馴鷹擠出個不懷好意的笑,盯著江檀:“他們說的有道理吧?”

江檀不緊不慢地開口:“你最好有自己的判斷。”

馴鷹不屑地冷哼,手下的動物人們立刻群情激奮起來。狼頭揮舞著沖.鋒.槍,像一頭真正的野獸一樣咆哮:“宰了他!”

鱷魚:“剁碎!”

兔子:“吃掉。”

羊:“我餓了!”

場面漸漸失控,越來越多的動物人叫嚷起來,狹小的電梯廂充斥著上膛的聲響。

江檀的目光在人群中疾速掃過,沒找到表現異常的人,那個試圖綁架他的“第三方”。

永生之心在江檀手裏,難道神秘的第三方並不在乎它?

江檀的心臟微微揪緊。

“真難想象,你會在小命都快沒了的時候做個啞巴。”馴鷹揶揄地說,看好戲般盯緊江檀。

江檀笑了笑:“馴鷹,你的工作,說好聽一點是清道夫,難聽一點,只是行長手下的一條狗。獵狗只有在捕獲獵物的情況下會得到主人的嘉獎。如果連手底下的狗崽子都管不好,讓他們損壞了主人的獵物,他會怎麽‘獎勵’你呢?”

馴鷹繃住嘴唇,露出一線咬緊的牙齒,眼中的戲謔立刻變成了慍怒。

其他人紛紛盯著中心的江檀,全神貫註,蓄勢待發,像極了即將出擊的掠食者。

江檀忽然抓過鱷魚的槍,這個舉動仿佛投入沈悶水面的石子,驚得動物人們後退半步。年輕的omega游刃有餘地抓住槍膛,朝胸口緩慢拖拽,細巧美麗的手指緊貼在冷硬的金屬槍身上,輕而易舉駕馭槍口的方向,有股掌控一切的暴力美感。

“朝我開.槍啊,”江檀與他們對峙,“否則的話,就沒機會了。”

叮咚一聲,電梯剛好停在一層。

金屬大門剛剛展開,強大的火力就覆蓋了電梯入口。槍林彈雨持續不斷地沒入人體,許多人沒來得及看清情況,就被飛射的子彈擊倒在地。

血霧與慘叫聲一齊噴發,小小的電梯變成了屍山血海。

馴鷹腹部中了數不清的子彈,艱難地在地上爬行,伸進血泊中的手指被一只皮鞋踩住。

江檀丟掉鱷魚已經成為篩子的屍體,居高臨下地看著他:“可惜,先被打穿的是你的手下。”

說完,他隨手丟開鱷魚,像丟掉一件報廢的垃圾。電梯門外,薩拉查帶著守夜人們與他匯合,瞪大的眼睛滿是不可思議。

“媽的,你真挺瘋的。”薩拉查滿手心是汗,“我以為電梯裏只有他們的人呢!怎麽不告訴我你也在裏面!被他們挾持了?為什麽跟個沒事人一樣下令掃射啊?”

江檀撣了撣衣服:“我沒事,子彈全在他身上。”

他指了指腳邊千瘡百孔的鱷魚。

江檀不說,薩拉查也大概能猜到。指揮官被人挾持的消息是件極其嚴重的事,嚴重到能左右行動的成敗。

江檀觀察著空無一人的大廳,隱約聽到外面的警笛聲,輕聲問:“情況怎麽樣?”

“還有幾個藏在裏面。”薩拉查用槍指了指高聳的樓層,“這部電梯很偏僻,警察忙著疏散人群,暫時沒布置過來。我們得撤了,讓條子發現就不……”

意識到話裏的不對勁,薩拉查後知後覺地捂上嘴,挑眉等待江檀的指令。

江檀點點頭,解開風衣腰帶,松散的衣服間露出編綴成環的□□。

薩拉查目瞪口呆。

“人肉炸彈?老老老老板……”

薩拉查總算明白,他的另一位老板,埃蘭卡茲現任最高統帥,霸道邪惡的Ash,會高薪聘用他監視江檀的情況,並且每次提到江檀時都像換了個人,表情既著迷,又有種心碎的憂郁。

Ash:“他有極端的自毀傾向。”

薩拉查觀察著抄寫來的江檀的飲食記錄和作息時間表,對此表示懷疑。

Ash彎了彎眼睛,單手托腮,似乎陷入了回憶當中,低聲喃喃:“只是他自己不知道。”

“……”

“他的靈魂承載了太多,而且會越來越多,他對此習以為常,等到超越極限的那天……”

Ash的神情驟然冰冷,眉宇似乎陷入了靜止,令人毛骨悚然,片刻後卻緩緩彎起嘴唇,如若無事地微笑,把玩著指間的鋼筆。

“不,我不會讓那天到來的。”

江檀取出藏在貼身口袋中的永生之心,把它托舉到金色大廳洩下的陽光裏。永生之心的內部毫無雜質,像極了一塊凝固的海水,被一束束陽光折射出波浪般的影子。

真美麗。

江檀緩緩閉上雙眼,海藍色的光束落在他的皮膚上,像極了被風吹動的輕柔薄紗,纏綿親密地愛撫著。然而,一股冷意卻從骨縫裏爬出來,漸漸蠶食了江檀渾身的溫度,令他木然地顫栗起來。

永生之心,無價的寶物,也是一切的開端。

江檀在年少的時候就見過它,那時候它還沒被冠以美名和價值,只是一塊散發著奇異氣息的寶石。

那時候,在雪杉島。

母親的病情還沒有那麽嚴重,為了躲避麻煩和非議,一家人曾經到雪杉島暫住過一段時間。興許是回歸故鄉的緣故,伊內絲的身體的確健康了很多,手臂皮膚上的特殊“斑紋”也在調養下減輕了。

這雖然只是一丁點小小的好轉,卻讓父親非常亢奮。這意味著他們的結局不是死路一條,前方終於有了希望的光芒。

但,父親不能肯定,究竟是心理變化還是地理因素使得母親的情況好轉。如果當真是因為後者,即使雪杉島寒冷封閉,待在這意味著他們都要放棄優渥的生活,他也會毫不猶豫地選擇留下來。

不過,這是江明格從自己的角度考慮的。

他已經不再年輕,理應為家庭奉獻全部。可是江檀還小,等到他與母親再待一段時間,最好還是返回特拉法上學。

那年剛過完聖誕節,江檀還沈浸在散發著烤餅幹香氣的美夢中,就被爸爸騙上了離島的船。

早熟的他在明白這是一場騙局後,展現出極致的冷靜克制,每天站在甲板上眺望島嶼的方向,一言不發。

船換成了列車,列車又換成飛機。

世間的變動就是這般頻繁,如江檀孤零零的少年時代一樣,一年換過一年。

他經常憧憬團聚的時刻,譬如一個沒有“騙局”和風雪的聖誕節早晨。可惜,最後回來的只有父親。

精神憔悴的父親。

江檀在他的房間發現了精神補劑的藥盒。

還有那塊散發出淡藍色光芒,奇怪的石頭。毫無雕飾的永生之心被那時候的江檀誤認作是某樣形態奇異的藝術燈,就那麽拋在了腦後。

再後來,就是他去大學,畢業,父親傳出醜聞,落榜。

他們居住過的地方遭到搜查,江檀也被列在調查名單上帶走,大概一年半後才在校友的幫助下離開調查局。但江明格就沒那麽幸運了,傳聞他革職後被判了監禁,可是作為直系親屬的江檀從來沒有接到過任何有關父親的,壓根不知道他到底去了哪裏。

夜深人靜時,江檀曾仔細梳理過父親這些年的軌跡。

他是第一個發現永生之心的人,或許因為接觸到了秘密,有人用醜聞讓他無法在正常的世界待下去。消失之後,他成為奧爾維娜探險艦隊的總艦長,通過慘烈的犧牲帶回了“8360”。他去了聖十字會,和毫無人性的邪.教徒打交道。

他每時每刻都走在一條兇險的路上,和豺狼一樣狡詐的為伍,從未停止,從未回頭。

憂心刺痛的同時,江檀也不可抑制地想,他的父親,就從來沒有想起過他嗎?

那個早已被他們拋在陌生世界的,唯一的兒子。他們明明可以一起走,江明格卻總是把他留在遙遠的地方,獨自承受危險。

江檀要的不是這樣。

媽媽、妹妹也不是。

他頭一次對父親產生失望的情緒。

薩拉查看著江檀手裏的寶石,嘖嘖幾聲,試探性開口:“需要保管嗎?”

“不,”江檀收回寶石,看向遠處快速包圍他們的人群,“已經有人來找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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