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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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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朽

密閉的車裏,江檀的暈眩感越來越嚴重,腺體刺激產生的生理現象攪得他無法正常思考。

他揉了揉灼燒般的額頭,祈盼身邊兩個人不要攪出多餘的麻煩。

可是,按照Ash的脾氣來看,他絕對不會放過維爾吉奧。

想起剛才那發炮彈,江檀就一陣陣頭疼。敢在市區這麽做,Ash完全沒有公共常識。

或者說,他只是不在乎。

現在他們乘坐的這輛轎車比維爾吉奧那輛報廢的還要危險。

可是……

Ash換上一副笑顏,居然出人意料地,溫柔地抓起江檀的手,把他半邊身體攬進懷中。

“好吧,”他貼近江檀的耳畔,淺色的唇瓣輕輕吻過omega的耳廓,如同宣示領地一樣,鎮定地盯向維爾吉奧,“我尊重有些人奇怪的癖好,假如你想近距離觀察我和博士感情有多麽深厚,那麽你就留下吧。”

“江檀,”維爾吉奧面色憤怒,耳根漸漸充血,“推開他。這是在幹什麽,你還有廉恥嗎?”

江檀在兩股強大信息素的沖擊中昏昏沈沈,幾乎意識不到周圍發生了什麽。

夠了,他只是個O。

這樣下去說不定會憋出內傷。

江檀強忍著不適:“薩拉查,還有多久到?”

駕駛位上的薩拉查也沒好多少,為了減輕後座兩位爭風吃醋釋放出的信息素的影響,他拉起了衣服下擺,把腦袋團團圍住,嚴嚴實實堵住鼻子和口腔,只露出一雙寫滿尷尬的紅眼珠。

Ash不滿地說:“誰讓你開車的,沒看到有個垃圾跑進來了嗎?”

維爾吉奧浮出青筋:“你說話給我放尊重一點!”

薩拉查猛打方向盤,輪胎在高速公路上漂移起來。他靠這招成功轉移了火力,指指後視鏡:“有警車追來了啊!我可不能放任博士進監獄。”

江檀:“……”

終於,維爾吉奧覺察到他的異樣,不懷好意地湊近盯著江檀的臉。

“你怎麽啦?看起來就跟吃壞了東西想嘔吐一樣?是不是那個白癡諾爾人弄得你很難受?”

江檀垂下眼睛,白皙的面龐上沒有什麽表情,看上去幹凈又安靜,少了平時的疏離。

維爾吉奧的眼睛彎了彎,習慣性地趴在前排座椅的靠枕上,半張臉埋進臂彎中,偏頭觀察江檀的動靜。

車子搖搖晃晃,一時間仿佛時空錯亂,回到大學時代。江檀與他出入教室和自習室就是這樣,他學習時十分刻苦,等到疲憊的時候,就趴在堆滿書籍的桌面上,蜷成一團,像只小貓一樣淺眠。

有時候,會有一綹垂落的黑色碎發搭在江檀挺翹的鼻尖旁,維爾吉奧很難忍住手癢,小心翼翼地替他撥到耳後。

每到這種情況,向來傲慢輕狂的艾希利安大少爺總是忍不住無聲地偷笑。

江檀是個極其可愛的同學,漂亮、聰明、堅定、有主見。

他優秀到向來蔑視諾爾人的維爾吉奧忽視他的血統,讓彼此成為跨越整個大學時代的摯友。

“看夠了嗎?”Ash目光陰森。

維爾吉奧無所謂地靠回後座上:“他睡著了?”

Ash按住江檀陷入昏迷的身體,掌心一下下摩挲他的頭發。

“那麽正好,也該談談我們的事情。”維爾吉奧標準的燦爛笑容中帶著政客的虛偽,“我還在裏面的時候就聽說過你,8360。”

Ash擡起下巴:“你的膽量很大。”

“是嗎?多謝誇獎。”

維爾吉奧是第一個,敢當面稱呼他的編號的人。

“我看得出來,你極力想融入這個世界,”維爾吉奧緩緩說,“看得出來,你為此經過一段難捱的心路歷程,可是仍舊得不到認同感。”

“……”

“看得出來,你相當不安,所以,你才會……”維爾吉奧玩味地看向江檀,“才會把帶你來到這個世界上的人視為珍寶,他是你和外界唯一的聯系。

“可是,8360,你真的思考過你和他的聯系嗎?如果你動動腦子審視,就會發現,你們之間的依賴比一根破麻繩還要脆弱,你們的感情交流毫無基礎,你沒有和他度過哪怕是十分之一的歲月,你們的結合只是一場悖論,一座修在虛空的高塔。

“你靠拙劣模仿,以為自己擁有了人類的情感。你認為你合格了,可以順理成章地占有他。可是,那又怎麽樣,說到底你不是人類,沒法體會和承載人類的情感和社會的運作。

“你太虛偽了,根本給不了他什麽,”維爾吉奧充滿惡意地放緩了語氣,“你覺得,他會察覺不到,你所奉上的愛意,都是拙劣模仿的虛情假意嗎?

“淺薄、幼稚、又無趣。”

轎車飛速穿過城市,沿著濱海公路奔跑,抵達一處人煙稀少的港口。

即使下著大雨,港口的海水也是一片蔚藍,沙沙地沖刷著堤岸。

維爾吉奧帶著勝利者的微笑打開車門,走之前不忘回頭,意味深長地打量江檀,摘下墨鏡,朝他們鞠了一躬。

“遲來的新婚快樂,”維爾吉奧諷刺地說,“祝願你們,永遠沒有分道揚鑣的那天。”

薩拉查不安地觀察著鏡子裏的Ash。

“這小子心裏不平衡吧?聽說他和博士在大學時代交情很好,兩個人絕交後因為得不到關註就發起瘋來了。”

Ash輕輕捧起江檀的臉,藍瞳註視著他的睡顏。

“他皺眉了?”Ash低聲呢喃,“會夢見什麽呢?”

一股巨大的海水沖上防波堤,浪花破碎的聲響回蕩在空曠的岸邊。

薩拉查頭皮發麻。老板在聽完維爾吉奧的挑撥後居然一點都不生氣,實在是太可怕了。

“呃,老板,那家夥就是仗著老同學的身份嘛,有什麽了不起的,博士現在完全不在乎他啊!”

Ash:“完全不在乎的話,還會冒著風險回特拉法旁聽庭審嗎?”

薩拉查連連幹咳:“那是……他不是跟艾希利安的頭狼簽了合同嘛,肯定有他的打算!”

“我不介意,”Ash說,與江檀十指相扣,“真的。”

睡夢中的江檀不安地動了動,本能朝他的懷抱中依靠,抓緊握住的手。

“啊……?”薩拉查不敢相信。

不會是紮心後自我安慰的話吧。

Ash輕柔地嘆了口氣:“的確,他們彼此陪伴過風華正茂的年頭,我如果否定那個白癡,就等同於否定江檀。喜愛一個人的現在,就不該否認他的過去。”

“沒想到老板你……看起來那麽記仇,實際上挺豁達的。”

薩拉查欲哭無淚地想。可是為什麽只記他的仇啊?他和博士才是清清白白的吧。

Ash無動於衷地垂眸微笑,看著懷中牢牢依偎自己的江檀:“一個可憐蟲自以為是的勝利罷了。”

維爾吉奧說得天花亂墜,可那又怎麽樣呢?

人類本能地想要挽留忘不掉的事物,祈求歲月和情感不朽。

Ash不用可憐巴巴地守著那丁點過往。

因為他本身就是不朽。

比起維爾吉奧泛黃生蛀的十分之一光陰,他還有無盡的未來。

“老板,你真的沒事嗎?看起來臉色不是很對勁啊。”

Ash眺望窗外的大海,眨眨眼:“我難道不是很平和嗎?”

“就是平和才不對勁得很哪……”

“好吧,”Ash深吸一口氣,眼神霎時變得晦暗,“等那個叫維爾吉奧的白癡幾十年後老到去世,我會盛裝出席,帶著與江檀的後代到他墓碑旁開party的。”

“呃,”薩拉查差點噎住,“真是別出心裁的詛咒啊。”

江檀從一陣冷意中驚醒,疲憊地撐起身體,四處張望。

幾扇車門都打開著,Ash脫掉了外套,只著一件襯衣,朝他溫和地微笑。

“還是冷嗎?”Ash說,“看你有點暈車,我就讓薩拉查停下來了。”

江檀抓緊肩上的外套,揉了揉刺痛的眼皮,皺眉說:“不,不是暈車的問題。”

“?”

“算了,”他抹了把臉,擡眸看向Ash,“到地方了?”

Ash的大手梳進他發間:“我抱你過去。”

他果斷地攔腰抱起江檀,根本不給拒絕的機會。江檀鞋子不翼而飛,有點忙亂地摟住Alpha的脖子,淩空懸在他的懷抱中。

很難為情的姿勢。江檀的耳尖微微發燒。

所幸薩拉查沒跟下來。

“你還記得那個早晨嗎?”Ash適時地打破沈默,“在埃蘭卡茲的海邊,我們一起看了日出。”

江檀眺望遼闊的海水:“嗯。”

Ash低頭看著他:“假如有一天,你解決了所有‘要做的事’,我們還有像那天一樣悠閑的機會嗎?”

江檀:“不必等到‘解決所有事’。”

Ash頓了頓:“可是,我想讓你永遠不離開我。”

江檀同樣陷入了兩三秒的沈默:“客觀來講,我會衰老,會死去。”

他抑制不住地看向Ash,太陽在他背後,Ash的面孔就像染上一層夜色,不再妖異,只有柔和。

令人心醉的柔和。

江檀擡起手指,慢慢撫上Alpha的側臉,輕輕呼喚:“亞茲索爾。”

Ash的眼底深邃如暗潮。

江檀:“我還沒有這樣叫過你,似乎這個名字,才是真實的你。”

“你眼中的我就是真實的。”Ash笑了笑。

江檀靠在他的肩膀上,任由海風卷過發絲:“你為什麽和傳說裏不一樣?”

Ash:“你見過以前的我嗎?”

“怎麽可能?”江檀搖搖頭,“我那個時候連細胞都不是。”

Ash捏住他的鼻子:“那就不要相信別人說我的壞話。”

江檀從他懷中跳下來,赤足跑過沙灘,停在幾步開外回頭瞪著他。等到Ash闊步追趕,他又敏捷地跑開了,身影消失在一叢叢高大的喬木後。

喬木後方藏著一幢顏色鮮亮的別墅,是守夜人臨時據點之一,也是此次的目的地。

Ash走進半掩的別墅大門,充滿陽光的大廳靜悄悄,沒有人待過的跡象。

他憑著信息素的指引,捉迷藏般走過更衣室、陽臺,來到二樓臥室。

Ash的外套落在地上,江檀背對著他,露出被雨打濕的襯衫,白凈纖細的手指慢吞吞動作,被解開的領帶松垮地搭在後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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