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變異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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變異體

寂靜的車廂令他產生一股沈淪的錯覺,江檀下意識摸出煙盒,煙卷夾在蒼白的手指間,驀然停住。

透過前車窗,可以看見教堂前一排茂密的櫟樹,昏黃的陽光下,有一點點飄忽的火光閃動。幾個強健的人影押解著一個踉蹌的影子,正朝著礦場工地的方向趕過來。

“我沒帶他下去!”樹林中,利卡跪在枯枝亂葉間,兩手護住頭部咆哮,“他根本不是老板,什麽都不知道!”

身形高大的吉爾叔叔面部猙獰,樹影間的餘暉下,抽動的肌肉似乎有蟲子在扭動。他高高舉起工兵鏟,對準侄子淌血的額頭,低沈地威脅:“再給你一次機會,臭小子,那個外鄉人在哪?你是不是要為了他和親戚作對?”

利卡縮起身體,絕望地嗚咽了一下,目光投向他身後不遠處。

幾個村民們同時轉過身體。

“在找我?”江檀拈著煙卷,慢慢踩在泥濘的土地上,目光偏向利卡,“你的家庭關系似乎挺覆雜。”

利卡吞咽了一口唾沫,用哭腔小聲而快速地催促:“你快走吧!”

“他現在走不了了,”一個村民上前,巨大漆黑的瞳仁就像要裂開,“還有你,不聽話的叛徒。”

他們的移動速度遠比江檀想象的快,好像在這短短的時間裏,完成了從雙腿到火箭的進化。黑色的人影閃現到利卡跟前,恐懼的利卡雙眼大睜,出於求生的本能,立刻連滾帶爬地撲向江檀的方向。

然後還是晚了一步,巨大的工兵鏟毫不留情地擊打在他後背的脊骨上,他甚至沒來得及掙紮一下,便無聲地趴倒在地。

“現在輪到你了。”吉爾大跨一步,舉起工兵鏟,雙眼極限上翻,露出一片混雜血絲的眼白。

江檀後退了一兩步,幾抹人影像走馬燈一樣朝著他漂移過來。他點燃手裏的香煙,腳下沾染火星的落葉突如其來地燃燒起來,一道火墻按照路線延伸出去,成功把他和“村民”們隔開。

“卑鄙的外鄉人!”村民們在火焰的另一端跳腳。

江檀搬起不省人事的利卡。碧眼少年發出一聲痛苦的□□,迷糊地凝望著江檀的臉,“不是吧,老兄,你來得也這麽快?”

江檀瞥向火墻的盡頭:“我的命一向很硬,地獄不會收容我。”

有夜風和汽油的加持,這片樹林簡直是野火的溫床,很快就燒紅了半邊天。江檀再一次帶著利卡甩開村民,把他拖回車上。

顛簸中,利卡渾渾噩噩地捂著額頭:“要是我們能開出去,我一定不在這見鬼的村子待了,你瞧見了嗎,他們都是一群瘋子!”

這正是江檀想弄清楚的問題,好端端村民絕對不應該是剛才那副野獸一般的模樣。他踩動油門,凝視著儀表盤,才跑出一小截距離又突然停下。

“怎麽了!”利卡驚駭地彈跳了一下。

“燃料不夠了,”江檀回頭看火海。

利卡的表情恐懼莫測:“別把我丟下!”

江檀思索了兩秒,果斷地擰開車門:“我們去礦場。”

利卡的臉頰變得煞白,似乎這也是一個要他命的選擇。但他瞧了瞧後方,沾滿泥土的手掌輕輕在受傷的後頸碰了碰,立刻疼得齜牙咧嘴,飛快跟上江檀。

“他們追上來的話,肯定會把這翻個底朝天的!”利卡邊走邊強調。

“所以,我們要下到礦井裏。”江檀舉起手電,“那有間屋子。”

他們來到房屋跟前,發現是一處老舊的工作室,門鎖輕輕破壞就開了。工作室內部儲藏著不少記錄和紙張,靠近門邊懸掛著一張值班登記表,清晰地給每一處礦井編號,記錄坐標。

在一排排出勤簽字的末尾,責任審核員的筆跡吸引了江檀的註意力。

這熟悉的字跡陪伴了他整個少年時代,他追著他的筆跡走過無數的路,剖析過無數線索,只為了找到他,再見一面。

“江、明格?”利卡磕絆地念出江檀緊盯的名字,“你認識?”

江檀沒有回答,轉而近似瘋狂般搜索整個工作室,凡是能打開的記錄通通搬運出來,他沒有時間細致瀏覽,只能最大程度集中精神力檢索浩如煙海的記錄。

等到終於找出蜘絲馬跡,江檀已經接近虛脫,無力地靠坐在墻垣邊。

他找到的是一張國際貨物運輸單,責任人的署名,赫然是他的父親。

隸屬海神重工有限公司。

而他們運輸的主要貨物也在運單上有了標明,一種江檀從未聽說過的礦物:海眼石。

江檀兩指夾起運單:“是你說的那種東西嗎?”

利卡從恐慌中驚醒,故作鎮靜地皺起眉毛。江檀等了兩三秒,不抱希望地收回運單:“來不及了,下去看看才知道。”

與此同時,工作室外的夜色深處響起村民們喝罵的聲音。

江檀快速掃過幾個礦井的坐標,一道利斧破窗而入,在年久失修的墻壁上砸出一個巨大的坑洞。利卡尖叫著抱頭蹲下,被江檀拎起衣領丟出門外。

“到四號礦井等我!”江檀取槍上膛。

他必須要采取一點嚴厲的手段,來對付這幫失控的村民。確定利卡逃離後,江檀終於可以放開手腳,慢慢用紅外瞄準儀鎖定黑暗中的村民然後“boom”的一下。

他沒有擊中要害,而只是對準手腳,目的就是要他們暫時喪失行動能力。但他打中人體的子彈就像陷進了橡膠裏,村民依舊朝工作室狂奔過來,仿佛黑暗中的鬣狗群。

“退後!”江檀緊扣扳機。

他的面前突然出現一張人臉,正是從地面冒頭的吉爾叔叔,吐露出嶙峋的牙齒咧嘴大笑,高舉手臂襲向江檀。江檀迅速旋身躲開,一發子彈就要從掌心射出,卻又鬼使神差地沒摁下去,轉而高高揚起手臂,運用巧力劈倒吉爾叔叔。

“別過來!”江檀再一次朝周圍趕來的村民發出警告。

村民們發出野獸般的嗚嗚聲,張牙舞爪地包圍他。受過重擊的吉爾叔叔艱難地撐起身體,突然劇烈地嘔吐起來,淡綠色的胃液流了一地。

江檀嗅到熟悉的植物氣息。

他打過交道的老朋友,那種神秘的寄生真菌。

他不動聲色地皺了皺眉,朝吉爾叔叔小步上去,為了看得更清楚。除了淡綠色的粘液,地板上似乎還多了一些不停蠕動的活物,每一根都有成年人的食指長,纏繞在一起激烈地彈動。

寄生蟲?

江檀環顧四周,掃過村民們非人的眼睛。

難道這裏的人都成了宿主?

他馬上甩開思緒,因為三只變異體已經手腳並用地朝他奔跑過來。江檀對地面掃射一串,試圖用槍嚇退他們,而另一邊貌似已經失去戰鬥能力的吉爾叔叔暴跳而起,張開巨口。

江檀極快地橫起手臂格擋,用槍口塞滿他的一圈利齒。非人類尖銳的嘶叫中,Omega重重地擰了一下眉,嘴角抿成一條鋒利的線,手中連開幾槍。

“砰!砰!砰……”

子彈在口腔中炸開,釋放的能量足以摧毀任何血肉之軀。但變異的吉爾絲毫沒有後退,反而發出震耳欲聾的怒吼,從胸□□出幾條手臂粗的觸手。

它們既像植物,又像動物,爆開時伴隨著嬰兒淒厲的慘叫,仿佛降生的痛苦。很契合當初江檀在種植游輪上發現的“會哭泣的樹”。與此同時,隨著胸膛的破裂,吉爾的頭部也發生了異變,血肉從脖頸開始撕裂,破出一顆碩大的昆蟲腦袋。

原本的吉爾此刻變得有三人高,身體因為新分裂出的部位而東倒西歪,頭頂的蟲頭與胸前的觸手狂亂地揮舞著。

江檀震驚地目睹著這一幕。

它從眼眶中伸出鐮刀狀的前肢,揮向不遠處的Omega。震撼中的江檀矮身躲過,一腳踢歪它的重心,對著它的脖子連開幾槍。

沒用。

碩大的人蟲變異體蹣跚靠近。江檀慢慢後撤,踩過不斷掉落的彈殼,繼續射擊。

還是沒用,子彈完全無法阻擋它的步伐。

門被其他的村民堵死了,江檀急喘著躍上窗臺,正伸手拿起桌面上寫有父親名字的運單,一個熟悉的人影便扛著火箭炮筒出現在窗外,對他俏皮地眨了眨深藍的眼睛。

“你不聽話。”Ash說。

江檀伸出手:“快來幫忙。”

他伸出的手臂久久懸空,看起來Ash並沒有往常一樣的粘人勁。江檀回頭看了看朝他挪移的吉爾叔叔,正要縱身跳下,整個身體卻忽然一空,被Ash單手穿過腋下舉了起來。

江檀第二次震撼地眨動著眼。身為一個不輸A的O,這可能是這麽久以來,他頭一回如此直觀地見識到兩個性別的體能差距。

“讓你在車裏等我,為什麽總是亂跑?”Ash把他放在地上,一條肩膀上扛著火箭炮筒,十分頭疼地叉了叉腰,“知道我一定會找到你,所以就有恃無恐?”

江檀仍在失神,活動著打鬥中弄痛的手腕,喃喃地附和一句:“有恃無恐。”

Ash朝他偏過頭,彎唇一笑:“好了親愛的,又到了煙火時間。”

“轟隆!”

一片遮蔽了濃夜的煙霧中,以工作室為中心,周圍幾十米的範圍都被炮彈變成了廢墟。江檀被Ash攙扶著走出濃霧,看向地面的殘磚碎瓦,低聲嘆息。

“應該留下一只,提取生物標本。”

Ash歪頭:“比起犯職業病,你是不是該誇我來得及時,我的博士?”

江檀微微一笑,手指上的疼痛卻讓他眉心一蹙。兩個人的目光同時投向他剛才搏鬥時握搶的手,那裏不知何時出現一道五公分左右的創口,已經變成了青綠色,伴有斑斑點點的菌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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