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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人魚的詛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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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人魚的詛咒

時間仿佛被摁下了暫停鍵。

江檀的目光在Ash的臉上和指骨間落了一下,而後緩慢地掙動手指,從盒子裏抽出一根煙。

“想要嗎?”江檀的眼睛在車玻璃的反射下顯得有幾分濕潤的光,嗓音卻像雪後的苔蘚地一樣幹燥清冷。

Ash盯著他的手指,似笑非笑:“你指這個?”

江檀和他一樣垂下眼睛,望向指間的煙,淡漠的神采顯露出捉摸不定的疏離感。

他的唇角微微彎了彎,就像是讓眼前的Alpha猜。冷冰冰的外表,細微的肢體動作,三言兩語,卻很能勾起人的興致。

Ash盯著他的一舉一動,眼睛慢慢籠罩出一股柔和的色彩。Alpha擡起手掌握住江檀的後頸,沿著柔軟的骨肉細致地撫摸。

“指煙,還是別的?”他溫柔地追問。

江檀合上眼睛,鼻間的呼吸重了重。

調情的氛圍進一步升溫。按理說他們間應該有一場興師問罪,可目前這種進展,既怪異,又那麽水到渠成。

“你真冷血,”Ash俯向江檀耳側,差一點就要吻上肌膚,充滿磁性的耳語像是撩撥,又像是指責,“你是全世界最殘酷無情的人。”

江檀睜開眼眸:“那你討厭我嗎?”

Ash露出一瞬驚訝的神情,遲疑著松開手,臉上流淌出深重的思慮:“你希望我這樣嗎?”

很尖銳的提問,讓剛才的暧昧氣氛極速消退。

按照江檀最初的計劃,他得在對Ash的社會化訓練成功後抽身而退,不可避免需要斬斷他們之間虛偽的伴侶關系。

但現在。

江檀深刻地體會到,他對“實驗對象”產生了強烈的欲.望,類似於占有欲,Ash必須屬於他,他無法容忍Ash擁有除他之外任何的親密關系。

如果說,以往的交往都是出於演戲的目的,那麽從此時此刻開始,江檀是時候決定,把他的戲碼真實地演繹下去。

思索中的江檀眼眸一暗,搖頭給出問題的答案:“我希望。”

Ash怔了怔,流露出失望的神色。

“我希望,”江檀盯著他的眼睛,主動拉近了距離,彼此之間差一點點就可以接吻,“希望你所有的情感都指向的是我,不論是愛,還是憎惡。所以……我心甘情願接受你的一切評判。”

Ash越發怔楞,眼眸卻漸漸變得光耀狂熱。

“你居然會講這種話,不會是在跟我開玩笑吧?”他壓抑著嗓音。

江檀從鼻腔裏笑了一聲:“你不了解我的地方,還有很多。”

Ash瞇了瞇眼睛,像只獵豹一樣湊近他的嘴唇,低沈地說:“那麽,我有機會探索你更多‘不一樣’的地方嗎,喜歡撒謊的小貓?”

江檀笑得更輕松,雙手掌心托起Ash的下巴,感受著溫暖的體溫:“別給我起這種外號。”

“但你就是不告而別了,”Ash埋怨地說,“不止一次欺騙我,然後悄悄離開。”

“你來找我。”江檀說,“我身旁的位置永遠為你預留。”

Ash挑眉,認真地觀察他。

“我以為,某個人至少會跟我說聲抱歉,接著解釋一下。可是你好像毫無悔意,甚至讓我開始反思是自己找來得不夠快。”

江檀:“你生氣了?”

“對,生氣,”Ash抓住他的手腕,把那根煙攥成一團,“可那又怎麽樣,我居然就吃這一套。他媽的,跟心愛的妻子玩躲貓貓,你追我趕,聽起來就刺激,對吧?”

他說起粗話也用的是往常溫文爾雅的腔調,聽起來古怪又好玩。江檀噗嗤笑了兩聲,手掌順著脖頸勾住Ash,緊緊貼在Alpha的胸膛上。

Ash順勢壓低頭顱,與他耳鬢廝磨。

兩人間的空氣漸漸升溫,變得燥熱無比。

“我想吻你。”Ash從江檀頸間擡頭。

江檀的大腦變成黏糊糊的一團,凝望著漆黑的車頂輕喘,嘴唇無意識地張了張。沒等到熟悉的激烈的深吻,前襟的衣扣被盡數挑開。

Ash的嘴唇冰涼柔軟,落在胸前的皮膚上,激起一寸寸的戰栗,一波波堆積在大腦皮層上,逼得他幾乎發出聲音。

“夠了。”江檀捧住身前的腦袋,十指攪進Ash的黑發,像纏綿的小蛇。

Ash意猶未盡地停下親吻,把他抱起來。

車外的雨越下越大,黑夜中布滿了不斷下落的灰色線條。

“今晚就在我的懷裏過夜吧,親愛的。”Ash愜意地擁緊愛人,在久違的滿足感中瞇起雙眼。

他覺得有點遺憾,他和江檀的相處總是充滿了奔波和變數,像今晚這樣,在狹窄的裝甲車裏依偎入眠,顯得無比珍貴。

江檀靜靜地靠在他的胸膛,呼吸平緩綿長。

Ash在他眼皮上落下一個輕盈的吻,用諾爾語低聲說:“晚安,我的彌諾。”

雨聲不斷響亮,時不時夾雜著大風和雷鳴,而鋼鐵車殼似乎將所有喧鬧隔離在外,裏面是一處遠離世界的孤島,卻又顯得那麽安穩寧謐。

Ash本有一些話想詢問江檀。

但是,此時此刻,當他再次出現,此時此刻蜷縮在他的懷抱中,一切的猜疑、不滿、怨懟,似乎就煙消雲散了。他對江檀的感情讓他兇殘的本性變成聖人,極端一點說,江檀就算做了無比錯誤的事,他也會在看到他的時候心甘情願地原諒他。

聽起來真是太糟糕了。可他就是,樂在其中。

日出來得很快,仿佛就是一瞬間。

刺目的光線和鳥鳴穿過車窗,Ash緩緩睜開眼,意料之中地感到手臂間冰冷的空氣。

江檀不在了,那串被他扔掉的鑰匙正插在門鎖上。

他嘆了口氣,取下冰涼的鑰匙串,發現上面塞了一張紙條,用工整的筆跡寫了一句早安。

背面是:道別時你沒醒來,我也很想吻你。

Ash輕輕笑了笑,把紙條夾在指間,慢慢覆上嘴唇,無可奈何地嘆息。

“這次該到哪裏找你呢,我的愛。”

與此同時,冬青鎮邊緣村落某處荒僻潮濕的街角,一身黑色風衣,壓低帽檐的江檀接通了語音通話。不時有神色異樣的路人從他身邊經過,謹慎地打量著陌生人。

“明輝,”江檀對準話筒,“我需要一份有關艾希利安家族在冬青鎮的產業信息,越詳細越好。”

對面遲疑了兩三秒,隨即爆發出喜悅的呼喚:“江檀!你沒死?!”

“我活得好好的。幫我個忙。”

喜悅之餘,馮恩很快撂出一大堆問題:“嚇死我了!你沒事真是太好了!情報說你失蹤了,連8360都失去了聯系,我們的人暗中找了你好久!你現在怎麽樣?他呢?”

江檀意味深長地回覆:“那看起來,你們的情報不太準確。回答我的問題好嗎,馮恩?”

“你為什麽到了冬青鎮?”馮恩終於肯轉移重點。

“事情很覆雜,總之先幫幫我。”江檀淡淡地說,“我等你的回覆。”

江檀切斷通訊,掃過幾個對他目帶戒備的街頭少年。他的這部終端是租用的公共設備,每小時二十五,價格不菲。好在江檀有隨身攜帶硬盤的習慣,等馮恩傳來資料,可以拷貝下來,然後再隨便找個能用的計算機瀏覽。

叮咚一聲,終端提示有新的安裝包,江檀插入硬盤,馮恩再次請求通訊。

馮恩:“你們得回來。”

江檀:“我知道。”

“你真的知道嗎?你在外面已經多久了?我本以為把計劃交給你就能很快完成的。現在上將老覺得你要帶著8360跑路了,在我跟前提了好幾次。你還記不記得,你跟他只是假結婚?”

江檀不置可否,輕輕地笑了聲。

馮恩覺察到不對勁,有點急迫地說:“你能不能正面回答我?”

“我的答案你不會喜歡。”江檀說。

一時間,漫長的沈默的沈默籠罩了兩端。

馮恩盡可能平靜地開口:“你喜歡他?”

“你問哪種喜歡?”

“別裝傻,”馮恩難以置信,“那我換種方式,你跟他睡了嗎?”

“別跟你弟弟一樣沒禮貌,少將。”

馮恩發出一聲長長的嘆息,惱火地說:“我的老天啊。”

原本穩操勝券的計劃,卻讓他們賠掉了江檀。一個高智博士,居然被異生物洗.腦策反了。

江檀拋下頭腦風暴的馮恩,再次切斷了通訊。他找到一家臨街的游戲廳,裏面拜訪著一排排游戲設備和過時的臺式計算機。

游戲廳裏充滿了青少年亢奮的吵鬧和叫喊,計算機區域卻還算安靜。

江檀讀取硬盤裏的信息,馮恩發給他的資料超乎想象的龐大,讓這臺計算機艱難下咽。等待的過程中,一個打扮朋克的青年來到他跟前。

“以前沒見過你。”青年皮膚是橄欖色,眼睛卻綠得發亮。

“我第一次來。”江檀說。

“你是個科學家?”青年問。

江檀猶豫地點頭,算是吧。

“你別意外,我們這以前有很多像你這樣,呃,氣質獨特的人,”青年比劃了一下,思考著措辭,“沒有貶義,是說和你一樣,長得很斯文的人。”

江檀:“謝謝。”

“你跟他們是同事嗎?”青年又問。

“你是指?”

“海神重工的工作人員。”

江檀默默記下這個名字:“不,我是私人研究員。”

青年露出洋洋得意的表情,好像他已經看破了江檀的一切:“哦,我懂了,海神重工資金鏈斷裂的消息是真的吧?怪不得他們不在這幹了,還欠了本地人不少薪水,你們是哪個公司,來這實地考察嗎?有小道消息說你們的老板是諾爾人。”

江檀思索著:“海神重工是以前在這承包期權的公司?”

“對啊,”青年聳了聳肩,“那幫人神神秘秘的,看上去不是好東西,實際上也不是。資金斷裂後拍拍屁股就走人了,連公司名都註銷了。”

“資金斷裂?”

“對啊,因為他們在礦井挖出了不該挖的東西,受到了詛咒,”青年邪惡地一笑,壓低聲音,“來自美人魚的詛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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