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五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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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章

見她吃了早餐,四人面色也都緩和了不少,時嫣然一連吃了四個生煎,吃著吃著,想起曾經,她有時早上偷懶,就喜歡帶著蕭釉染買生煎包吃。

最後制造觀賞性青花瓷沖刺的時期,便會經常。

蘇州離上海近,生煎特別正宗,蕭釉染也非常喜歡吃。

她鼻子不受控制的發酸,不想被四人發現的用手背去抹發紅的眼睛,可她剛放下手,就落入了一個陌生的懷抱。

是季沁的,印象裏,她和季沁雖然是要好的老友,但真的從來沒抱過,她不知道曾經的季沁對她是如何的愛戀,現在也更加比任何人都不忍看她偷偷抹眼淚。

季沁抱的小心翼翼,心中似有多年的夙願完成了一樣,即使一切情意以成過往。

懷裏的時嫣然,那樣的溫軟,惹人憐愛,這麽好的女孩,為什麽要經歷這樣的折磨。

她知道現在無論說什麽,都像是一陣飄往遠方的風,不能很好的安慰到時嫣然,幹脆什麽也不說,就這樣靜靜抱著時嫣然。

時嫣然能感受到季沁懷抱,給予讓她要堅強的意味。

有時一個擁抱,勝過萬千言語。

但其實,也是看人的,季沁的懷抱顯然沒有蕭釉染的懷抱,更能讓她堅強,讓她留戀。

芙琴現在也很想抱抱她,蕭釉染那天給她發消息,說讓她先不要和自己一起離開,這幾天要她好好照看時嫣然和多勸勸。

沒想到沒照看好,時嫣然直接把自己送進了醫院。

身邊的殷芯和顏悅也想給時嫣然一個擁抱,於是,在季沁有度的松開後,三人輪番上陣,讓時嫣然被迫營業,硬生生逼回了時嫣然充盈在眼眶裏的淚。

四人陪著時嫣然去拍片子,拿著醫生開的單子,因是急診送來的原因,無需在滿是人的掛號一樓排隊,直接到了X光室的門口等待,叫到時嫣然的名字後,時嫣然進去了。

上午打印出時嫣然右手的X光照,醫生看了看說很正常,明明傷到的脛骨也愈合了,早上的那個情況到底是怎麽回事,一時也說不出個所以然。

只好讓時嫣然日後多留意觀察,若再出現像早晨那種情況,及時醫院覆診,又開了一瓶對癥的眼藥水,告知她再留院一天觀察手臂,沒事的話下午就可以辦理出院。

顏悅心中隱約有猜測時嫣然到底為什麽會出現手臂抖動疼痛的癥狀,但同時也希望她的猜測並不正確,於是也就沒說。

時嫣然又回到病房,靠在病床上看向窗外依舊一言不發,芙琴從醫院外買了些水果回來,殷芯為時嫣然用刀削著蘋果。

時嫣然狠狠眨了幾下又感到了些幹澀的眼,不再去看向有陽光許些刺眼的窗外,摸出了手機,打開微信。

失神的摸著置頂“蕭釉染(寶寶)”的名字,她又打開聊天框,她不能再發消息過去了,她沒那個資格或者說她們都沒有資格了。

現在還去發消息打擾彼此,就是不負責的行為。

消息還停留在很久以前,畢竟她們幾乎天天都是形影不離。

但聊天記錄也非常的多和甜蜜,她往上翻看著,一直看到了蕭釉染回家為蕭峰過生日不打算回來時的記錄,她不看了,她又點開蕭釉染的朋友圈,幾乎都是分享與她在一起的古鎮生活,有時也能看到她們的合照。

她不想吃蘋果,殷芯也沒強求。

她又翻開相冊,裏面有專門建的一個存放空間,存的都是她與蕭釉染的照片,春天的,冬天的,秋天的,她一張張翻看,一張張的帶她回到當時的歡樂。

她視若珍寶。

她熄滅手機,手背遮住眼睛,她又想睡去了,這樣,她就什麽都感覺不到了吧。

她很感謝現在陪在她身邊的朋友們,讓她知道,她不止有蕭釉染愛著她,還有這麽多真心關心她的人。

在靜謐的環境中,她如自己所願,歸於混沌。

見她又重新睡去,四人的動靜更細不可聞了,睡去好,睡去的一無所覺至少比清醒時的痛苦來的好受些。

又守了會時嫣然,殷芯暫時離開去到報社,處理些必須由她處理的事務,顏悅也回來趟珠寶公司。

季沁與芙琴依舊陪在時嫣然身邊,中午從外面打包了一份藥膳雞,正好時嫣然也已醒來,季沁就坐在床邊用小勺子餵她喝湯補一補虛弱的身體。

時嫣然聽話的一口口喝著,吃完了午飯,她又呆呆的坐在病床上,真真像丟了魂一樣。

芙琴接手季沁的位置想和她說說話,說些趣事逗一逗她,想讓她笑,時嫣然卻一直都是無動於衷。

芙琴也沒法了,擡頭看身邊的季沁,都從彼此的眼裏看到了憂愁。

這時,時嫣然忽然開口了,平靜的聽不出情緒:“芙琴,她什麽時候,結婚。”

她藏在被子下的右手,又不自主的微微抖動著,隱隱作痛。

這個“她”不言而喻,芙琴猶疑了一會,還是說出口:“大後天,五號。”

時嫣然顫抖的右手攢緊了床單,又松開,再次陷入沈默不說話了。

芙琴平日裏可愛的眉頭一皺,有了幾分嚴厲和慍怒,又勸:“時嫣然姐姐,小姐雖然要結婚了,但你的生活也得繼續往下去啊,你不要再頹廢了好不好。”

沒了蕭釉染,時嫣然難道就活不了了嗎?

她不知道,是的。

時嫣然咬著唇一言不發,季沁拉了拉芙琴,示意她不要再說了。

芙琴也知現在時嫣然和蕭釉染才分開,是最固執的時候,她也洩了氣。

時嫣然以前並沒有微博賬號,是因為青花瓷最近才註冊的,她下意識點開微博,青花瓷的熱搜依舊在,並且看到了有關商界大家,蕭家秦家聯姻的話題。

是今天傳出發酵的,已經得到了證實。

她點開來看,結婚那天除了別的世家和受到邀請的人會到,並不會有多驚天動地非的拍張照或流傳一段視頻出來,網友都把這件事當個商界的娛樂八卦來看。

在知情網友的討論下,時嫣然詳細了解了始末,她痛恨劉家秦家,更狠黔家,收買了劉家背地陰了一手,才導致蕭家的落敗。

但蕭家不落敗,她也無法和躲避聯姻,來到古鎮散心的蕭釉染相遇,她們的故事也不會開始。

都是命運這個壞家夥搞得怪,她在命運面前什麽也做不了,只能任由命運支配,自己幹看著經歷著,從一開始,她和蕭釉染的命運從來就只有一條主流,一眼便可看到頭!

下午四點多,時嫣然辦理了出院,殷芯與顏悅也已回來,出了醫院的大門,時嫣然很迷茫,她對回家,回到那個已經沒有蕭釉染的家有著無窮的抗拒。

她不想回去,可她不回去,又能去哪。

季沁察覺了出來,悄摸與三人說帶時嫣然先在市裏玩一玩,或許能讓時嫣然心情變好些。

於是時嫣然便被四人拉著來到了市裏最近新開的一家購物廣場,裏吃喝玩樂樣樣俱全,人流熙來攘往,摩肩接觸。

可連平常最能吸引時嫣然的糖葫蘆,還是創新的那種,時嫣然都閉目不見充耳不聞了,一直到天黑,時嫣然都面無表情,好似與周身的繁華熱鬧身處兩個世界。

都知時嫣然回家肯定也沒精力自己做飯吃,又帶著時嫣然吃了頓火鍋,時嫣然也是食不知味。

或許,把一切都交給時間更好,明此理,殷芯開車送時嫣然回家,一車五人並不擁擠。

晚上九點,古鎮除了河道的長街還亮著花燈,已經陷入了沈睡,四人特地送時嫣然進入小巷子,待到家門前時,時嫣然攔住了她們。

“今天謝謝你們了,就送到這吧,我先進去了。”時嫣然看了一圈四人,笑了笑。

四人所有的話都在她這一笑下,卡在了喉嚨裏,讓她早些休息,轉身進入黑夜,漸漸遠眺不見。

住宅區正是夜闌人靜的時候,時嫣然像往常一般打開自己家的門,以前有老爹,後來又有蕭釉染在家裏等她,現在只有滿屋的寂靜與黑暗。

她又回到了,老爹走後的那半年,整個家只有她一人的時候,那時的她是怎麽樣的無助與害怕,現在都從時間的長河裏重新席卷而來,充斥著她。

她慢慢走進去,上樓,來到了和往常一樣沒有變化的二樓,一如和蕭釉染同居時的模樣,好像她叫一聲:“釉染,我回來啦!”

那個女孩就會滿是笑容歡喜的出現,給她一個大大的擁抱和親吻。

但她哽咽的叫了,除了自己的回音,沒有任何回應,讓她有一種,盛宴散去,人去樓空的心塞。

仿若,夢境被她照進了現實,一切的一切都是她的幻想,她的,自欺欺人。

她沒有開燈,連鞋子也沒換,她的右手自進入二樓就又開始不受控的輕微抖動。

她很累,沒有去洗漱,直接進入了黑漆漆的臥室,她躺上了床,是蕭釉染一直睡的地方,好似還殘留著蕭釉染身上的味道。

她繃不住了,視線一直沒有在窗外如墨的天空,找到那一輪明月。

她知道月亮不屬於她,但是有一刻,月光確實照在了她身上。

她下床在自己的床頭櫃前,模糊著視線去解右手腕上的那枚,情人節蕭釉染送給她的表,卻因右手抖動厲害,表直接摔落在地,表帶與表盤分離。

她心中驚慌蹲下身撿到手裏,卻無論如何也無法重新把表帶裝上,她看清,是卡扣摔斷開裂了,精鋼的都能摔斷,她跌坐在地徹底崩潰。

滿屋都是她傷心至極的哭聲,她如一朵本正艷麗的花朵,此刻雕零了最後一片花葉,她放肆的發洩著心中一直堵塞的情緒。

許久後,她重新拉開床頭櫃,裏面她存放著蕭釉染的木簪,剛把表放進去,她發現,木簪的下面憑空多出了一本書。

她怔住了半天,擦去還糊在眼睫的淚水,確實有一本書,不算多厚,最起碼也有一百多張。

她突然想到了一個可能,把這本書拿了出來,沒有書名,硬殼封面和背後什麽也沒有,幹凈又整潔。

是人為打印出來的。

她翻開第一頁,一封被密封的信件掉了出來,她看著飄落地面的信封,顫顫巍巍的又重新撿了起來。

信封很精致,應當是在精品店裏所買,用火漆封口,火漆上的圖案,是一束花,她因常年在青花瓷上描繪各樣的話,所以她能認識。

正因能認識,她又有些刺痛的眼眶裏,再次冒出了晶瑩。

紫色是那樣的醒目,愛情之花,花名勿忘我,花語永恒的愛。

她心懷悲感,拆開信封,展開信件,蕭釉染娟秀又不失飄逸的字跡映入眼簾,讓人一看就知,是個出自無論氣質容貌都是絕佳的人之手。

“嫣然,人生難免別離,你見到這封信時,我可能已經從你的世界離開了。”信的第一句話,就讓她的淚水滴落了上去。

“我趁著你睡著,坐在書桌前寫下這封信,我看著你,你的睡顏很恬然,月光似乎都在溫柔的親吻著你。”

時嫣然能想到那時,蕭釉染看自己的眸光裏,是有著怎麽樣的留戀與不舍。

“從初見,我就對你一見鐘情,就算那時你只是個擺爛的青花瓷傳承人,可真正的你其實很上進,你如今的成就已經證明你的強大,答應我,以後都不要再輕易否認自己了,好嗎?”

“好。”她顫著音。

“嫣然,我深知我們之間差距的巨大,阻礙的不可抵抗,我同意聯姻,也只是想能以朋友的身份陪伴你半年,可那天我知道了你也喜歡我,說不出當時是什麽感覺呢,反正,我不想再體驗第二次了(笑),我最終被你動容,嫣然,我一直很慶幸,你能一連兩次的挽回我,讓我認清自己真正的內心,不然我肯定會抱憾終身的吧。”

時嫣然看到這,擡頭倒流了一下眼淚,可相戀過,沒結果,就不會抱憾終身了嗎?她在心中問著蕭釉染。

“和你在一起的時光,是我從來沒體驗過最快樂的時光,我想,是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了吧。嫣然,你不必為我們的愛情感到惋惜,我們本來就是不能永遠相守的,但我對你的愛,會像勿忘我的花語語一樣,我永遠愛你,時嫣然,但我其實希望,你不要永遠愛我,最好能忘了我。未來,寶寶,去面對更好的明天,找尋真正屬於你的正緣,讓我獨自在身後,守護我們的愛情。”

“不好,一點也不好,蕭釉染你個自私的人,我才不要忘了你,我不要什麽更好的明天,你就是我的正緣!”時嫣然哭著控訴蕭釉染。

“不知道我說的這些,你又能聽進去多少呢。還記得我送給你的和田玉嗎?你對我淡忘了,也請求你不要摘下來,永遠戴著。但……以後你若真不想戴了,就毀了它,不要再送給別人了。”

時嫣然緊緊握著胸口的那塊和田玉,心中疼痛,她會一直戴著,一直一直戴著。

“祝福你,我的寶寶,未來多姿多彩,人生不會再有難過的時候,天天都開開心心!”

“人生難免別離,就像你說,老天讓我們相遇,卻沒給我們選擇的餘地,這次就不說再見了吧,我說過,下輩子,我一定來找你,我們再次相遇,永遠,也不要說再見。”

信到這就結束了,時嫣然緊緊握著信,早已是淚流滿面。

她又開始翻看那本書,主角的名字,一個叫時嫣然,一個叫蕭釉染,所遇至今,沒有悲傷,只有歡樂。

她翻看了好幾頁,哭著哭著突然就冷靜了下來,她把書和信件好生再次收納好,關上抽屜。

她去到衛生間用涼水清洗了臉頰,黑暗中,她靜靜走到陽臺上,微熱的晚風裹挾著夏日的躁動吹拂過她的心。

她終於找到了在最頭上的那輪明月。

月華把她面容棱角照的冷冽。

她開口,嘲諷老天,質問老天,一字一句,淡淡的戲謔語氣中,藏匿著徹骨的寒意。

“既不給選擇,那便不要,只是你知道,我要做什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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