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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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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5.

沈辰騙了荀江許多次,從來都是面不改色,信口開河。甚至越到後來他就越分不清自己說過的哪句話才是真的。但唯有一句話是肺腑之言:身為帝王,他有太多的身不由己。

說這句話時他的淚水也是真切的,他沒有辦法用事實說服荀江,試問誰能坦然接受一個將為了一己之私將無辜之人推下火坑的冷血之人?

晚餘是他成就大業路上必不可少的一枚棋子,他既然需要岑衛,就需要一個人來牽制岑衛,這樣的一枚棋子,存活於夾縫當中,註定不會有好的結局。自他登基稱帝,拜岑衛為相的時候,一切就已經十分明了了,他要用“捧殺”的方式將岑衛一黨連根拔起,就千萬不能打草驚蛇,一切針對晚餘的動作無異於因小失大。他必須除掉岑衛,這是身為一國之君的必要謀略,切不可意氣用事,哪怕犧牲最無辜的晚餘。

朝會後沈辰獨自去了一處地方:東宮廢址。顯元年間沈玦安排他住進去之前,本是經過一番精心修葺的,自他搬走後,這座萬人敬仰的宮殿又變成了有人打掃無人居住的廢棄之所。既然無人居住,宮人們打掃得也越來越用心,風吹雨打之後,鉛華洗盡,更不覆當年榮光。

沈辰沒有走正門,而是繞道去了偏殿後樹叢掩映之處,那裏有磚石壘砌的暗門,原本是留給東宮主人逃命用的。皇室子嗣眾多,太子之位成為萬人追捧覬覦的對象,因而自古太子都要從名師而習,然後隨軍到邊疆歷練,甚至要在宮殿布置上耗費一番苦功夫,以保萬無一失。

南齊歷經九代,單是因宮變而死的太子就有不下三位,儲君之爭無時不有,防不勝防。

沈辰是硬撐到東宮的,在大殿之上那種強烈的對沖感已經令他深感窒息,他拼命地用內力壓制,只為不讓任何人看到他最狼狽的一面。然而等他靠著偏殿金柱癱軟在地時,一切都像東流之水,再也抑制不住。

他迫切地想要將體內這股熱流發洩出去,無論以何種方式。他既害怕有人會闖進來,看見他這副窘迫的模樣,有希望能有人讓他揮劍斬殺。

血的氣味從來都是無比令人暢快的。血染大殿的樣子…沈辰連眼中的世界都是紅色的,門和金柱全變成了紅色,詭異搖曳著。他的心跳越來越快,直到最後瀕臨力竭。

“沈辰,殺掉荀江…你不是痛恨世界上所有不公嗎?你不是想要做出改變嗎?荀江就是萬惡中的產物,你必須殺了他…必須…”

沈辰提起劍,劍鋒劃著地,他跌跌撞撞地向門邊走去,頭痛得仿佛要裂開。

不行…這不是我的想法…昆侖丹…

“滾開!”沈辰揮舞著劍,眼底充血。這種感覺他太熟悉了,一次都不想再有。

“想想看,你真的喜歡過荀江嗎?那不過是你的錯覺,你始終都在欺騙他,利用他。因為他知道了你太多的秘密…你必須除掉他!”

不對。我不是在利用他,我真的喜歡他…不是…你在騙我!

時而清醒,時而混沌,他當上皇帝,能理所應當地控制任何人,最後卻控制不了自己,最排斥的事情發生在自己身上,而且還是他一手促成的。

不行,必須解決。

暫時得到身體控制權的沈辰已經做出了一個他最不願意面對的決定——取出一根縛魂釘。

空蕩蕩的偏殿裏,只要動靜不大,他完全可以瞞過任何人,自己將縛魂釘拔出。這也是他在朝會後趕往這裏的最大原因。

沈辰扯開領子,按著已經愈合的傷口,雖然從皮膚上看不出有什麽異樣,但縛魂釘所在的位置有三個不太明顯的凸起,仔細摸還是能感受的到。

“你瘋了嗎?你已經完全被荀江蠱惑了,現在的你為了小情小愛淪為俗套,你所追求的權力甚至比不上一個賤民的重要,你早就不是當初的沈辰了!算我看錯了你!”

我怎麽做是我的事,朕的行為,還輪不到你來評點。

沈辰沒有隨身攜帶短刀的習慣,而劍又太長,總不能用佩劍把釘子硬生生剜出來吧!由於長期遭到反噬,內力已經不足以將釘子逼出體內,那麽只能才用最後的辦法,那就是用手指戳破皮肉,直接將縛魂釘取出。

沒時間了…我堅持不到下一次發作…

沈辰心裏清楚,如果今日不拔出縛魂釘,他日在朝臣面前突然失控,那一定會是一場血洗朝廷並且載入南齊史冊的災難。

他好不容易搶來了皇帝位子,他所預想過的新政一項也沒有頒布過,他還要討伐北國,擴充南齊版圖,一切的一切,都建立在他能夠奪回身體控制權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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