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八、7.

“岑卿身為我大齊相國，功勞卓著，朕敬你一杯。”侍女彎下楊柳細腰，嫣然給岑衛斟滿，露出意味深長的笑。

岑衛盯著侍女斟酒的手，心中如遭雷噬，萬念俱灰。

這杯酒，恐怕是來要他命的。

傅大人誠惶誠恐地低著頭，面前的菜一筷子沒動，不知是吃不下還是不敢吃，觥籌交錯間，白言的眼睛有意無意往對面這邊瞄，不知何時禁衛軍的人已經出現在大殿四角，荀江能感受到周身溫度正在急劇下降，

每個人的臉都逐漸變得模糊起來，只留下沈辰那一絲飽含殺意的微笑。

岑卿，來與朕共飲此杯吧。

荀江如坐針氈。萬一沈辰給岑衛的是毒酒，岑衛當場毒發身亡，那麽他豈不是再無機會一問究竟了？怎麽辦？沈辰到底會不會鴆殺岑衛？荀江飛快地思索著，以至於喻北樓後面說話他一個字也沒有聽進去。

沈辰有無數個時間可以鴆殺岑衛，為何偏偏要選擇這個時候？眾目睽睽之下用毒酒鴆殺丞相，很難不落下話柄，況且現在只有九河漕運總督的一句彈劾，並沒有拿出實打實的證據，什麽都沒掌握的情況下公然殺死丞相與草菅人命無異，除非瘋子才會這麽幹！

轉念一想，沈辰可不就是個瘋子嗎。

大殿之上，沈辰擁著妃嬪，露出迷之微笑。

剛才這一幕事發突然，岑衛毫無防備，當下就寒毛卓豎、魂飛魄散了，其他人態度轉冷，皇帝又特地命侍女斟酒，這酒是來要他命啊！

岑衛根本無法正常思考，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他顫顫巍巍地站起來，連聲音都在發抖：“臣…不勝酒力，這杯酒恐怕不能…”

岑衛豁出去了，只要能活著撐完這場鴻門宴他就能想辦法跑路，什麽錢什麽官，只要能保住命他什麽都不要還不行嗎！

“哦，對，瞧朕這記性，丞相夫人剛剛過世，朕這方怎麽能強人所難呢？”沈辰諷刺地笑笑：“白言，這杯酒你替丞相喝了吧。”

“是。”白言走到岑衛處，接過酒樽一飲而盡，喝完後將酒樽重重地按在桌子上，臨了還不忘翻白眼鄙視一下岑衛。

毒酒？怎麽可能呢？朕還沒玩夠怎麽能讓你這麽輕易地死掉呢。有種殺人於無形的方式叫做“捧殺”，把岑衛擡到丞相的位置，聽其言，觀其行，地位越高，防範心就越差，越容易路出馬腳。相反，知道岑衛比以往更得勢，賄賂他的的朝臣只增不減，想要抓岑衛的把柄可謂是信手拈來。

到時候不僅沒人會幫岑衛說話，他們為了活命還會落井下石，一一控訴岑衛的罪狀，可以說自打岑衛當上丞相後他就已經沒有回頭路了。

好在沈辰沒有毒殺岑衛。荀江心裏懸著的心終於可以稍微落下一點，現在的沈辰真是越來越叫他捉摸不透了，荀江想了半天也沒想出事情的關鍵點在哪兒。

岑衛癱軟在蒲團上，心力交瘁。饒是他絞盡腦汁地想，也沒想明白沈辰究竟要做什麽。有命進這座宮殿，到底還能不能活著出去？他本就是驚弓之鳥，先不論沈辰如何，身旁同僚的一舉一動都變得十分刻意起來。

哪怕山窮水盡，我還有和荀晚餘的孩子呢，雖然那個婆娘已經死了，沈辰念及與荀江的舊情，不會拿我怎麽樣的！

岑衛本不想這麽著急就殺掉晚餘的，可惜晚餘知道了不該知道的，而且只要她在，這些事情必然會被捅到皇帝那裏，與其留這麽個隱患，不如殺了她一了百了，反正新的“救命稻草”已經有了，留著她屬實沒什麽必要。

這麽一想，岑衛長出一口氣，難道是自己多慮了，沈辰也許根本就沒有殺他的意思？

那沈辰剛才是什麽情況？

看著喻北樓無憂無慮地大快朵頤，荀江再也沒心思繼續用膳了，他甚至有點羨慕喻北樓能活得這麽開心自在，不必為俗事所累。

“傅大人，請！”白言隔空敬酒，敬的是公然彈劾岑衛的三朝元老。

白言乃皇帝近臣，他的行為必然是得到沈辰授意的，這一來相當於擺明了態度：岑衛已經是棄子了，不想死的趕緊站隊。

果然，白言敬酒之後陸續有人向傅大人敬酒，盡管嘴上說的皆是些千篇一律的恭維話，但態度已經相當明確的。

“哲然哥。”荀江和喻北樓交換了個眼神，示意後者也向傅大人敬酒，自己卻遲遲沒有動。

“荀大人，岑衛以茶代酒，敬您一杯。”

如果連荀江都想九河漕運總督敬酒了的話，他就徹底孤立無援了，這麽一想，岑衛決定先下手為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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