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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八、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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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八、6.

隆興元年七月,新帝以千秋萬壽節之名設宴於迢陽殿,文武百官無論職位大小,皆須出席,以賀天子誕辰。

一直以來過的都是萬壽節,沈辰登了基在萬壽前面又加上“千秋”兩字,當真以為他沈家的江山能傳至千秋萬代,綿延不絕?光看看他登基以來幹的那些破事吧,朝令夕改,烏煙瘴氣,搞得一眾朝臣像砧板上的魚肉,敢怒而不敢言。

萬壽節嘛,自然是要揚鈴打鼓地大辦一場,哪怕這個生辰根本就是他杜撰出來的。

“陛下…”白言在他耳邊嘀咕了幾句,沈辰不露聲色地眨了下眼,表示知道了。

“諸位愛卿,”沈辰身著一襲明黃色龍袍,儀態肅穆、氣質凜然。冕旒冠下,一張如玉天成的臉俊逸非凡,眸子寧靜深邃,勾人而不妖媚。哪怕只是單純地站在這裏,周身便可以散發出一種令人著迷的威壓,只有他能駕馭得了沈重的冕旒冠,也只有他能震得住九龍庇護下的萬裏長城、江山社稷。

沈辰將酒樽舉過腰間,目視席間眾臣:“我大齊自太祖始鳳引九雛,民康物阜。父皇登遐極樂,廢帝不仁,驕奢淫逸。朕本愚拙,承父皇華胥之囑,欲振大齊於亂世,未敢自比於先人,卿等乃我大齊之功臣,朕當與汝共飲此杯!”

語畢,沈辰舉起酒杯一飲而盡,辛辣的滋味穿過咽喉,直抵肺腑。

文臣居左,以岑衛為上首;武官居右,白言肅然而立。

“陛下有所不知,朝中有人位居高位卻蠅營狗茍,做些不知廉恥的勾當!臣——實為之心寒。”行完禮後,唯有一人仍舉杯站在原處,遲遲不肯落座。

說話的這位乃九河漕運總督傅大人,三朝為官,年紀已經不小了。傅大人的坐席就在岑衛之後、荀江之前,他這話一出,頓時吸引了不少目光。

但更多的是佩服。所有人都知道沈辰最是喜怒無常,能順著他就別主動找死,今天可是“千秋萬歲”的誕辰啊,傅大人這不成心掃他的興嗎!

這突如其來的狀況也是荀江萬萬沒想到的,自從那日他暗下決心一定要讓事情有個了結之後,他就再沒在初朝會和木曜日之外的時間見過沈辰,眼下突然要開千秋萬壽節,鬼知道沈辰葫蘆裏賣的什麽藥。

“哎,哲然哥,”趁其他人都在等著吃瓜,喻北樓扯了扯荀江衣擺,小聲問:“最近你怎麽都不找我了?”

廢話。沈辰都全方位監視了,誰敢往他槍口上撞!

荀江擺手,示意他可千萬別說話。

“哦?傅大人這是有話要講啊,”沈辰談吐間彬彬有禮,但笑容卻帶給人絲絲寒意:“傅大人是我大齊棟梁,有什麽話不妨對朕直說。”

荀江分明看到傅大人的雙腿都在輕微發抖了,而沈辰給他的感覺——言語如常,沒有任何震驚,仿佛這件事完全在預料之中。

“臣要檢舉丞相大人結交叛黨,貪贓枉法!”傅大人低頭瞄了岑衛一眼,大聲說道。

岑衛原本兩指捏著酒樽,聽到這話後將酒樽“啪”地砸在桌上,腦袋偏側,斜眼看著他:“傅大人年事已高,這樣的玩笑恐怕開不得吧。”

岑衛起身拜道:“陛下,臣認為…”

“好了,愛卿忠貞之心天地可鑒,何必急於辯白?”沈辰打斷他的話,語氣裏的意思再明顯不過了。

“今天晚上咱們不議朝政,大家一醉方休!”岑衛還站在那裏,沈辰既沒說別的,也沒讓他坐下,場面有些尷尬。

這哪是什麽千秋萬歲節,壓根就是給岑衛擺下的鴻門宴!岑衛這回怕是要完了。

“哲然哥,就這麽完事了?”喻北樓夾了顆虎皮花生放進嘴裏,還是忍不住和荀江搭話。

“當然沒有。”這麽明顯的訊號荀江怎麽可能看不出來。現在才剛剛開始,荀江的心已經提到了嗓子眼,一旦沈辰把岑衛從丞相的位子上擼下來,他便有權利質問對方晚餘的死因了,當然這也是他唯一的機會。

“吃酒吃酒,來,白大人我敬您一杯!”

“王大人承讓了。”

……

如同事先約定好了似的,觥籌交錯,相互奉承,席間氣氛瞬時熱鬧起來,剛才一幕仿佛只是個無足輕重的小插曲,並不會影響參與者們的心情。

但十分奇怪的是,如此多的朝臣中,卻無人再向丞相大人敬酒,岑衛低頭凝視著滿桌子的菜,臉色一陣紅一陣白,陰郁到了極點,他緊攥著筷子,一言不發。

“別亂說話,”荀江告誡喻北樓:“今晚上肯定要出事,無論發生了什麽你都別輕易站隊。 ”

喻北樓笑容僵在臉上,楞楞的。

“總之就是沈辰沒讓你說話就千萬別開口,知道了嗎?”面對喻北樓時,荀江總會不由自主地話多,喻北樓太單純了,有時候他真害怕少說一句對方都能掉進坑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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