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8.第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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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屋內炭火燒的旺,沈卿雲坐在旁邊伸手烤著火,小口小口飲著蜜茶。

知念伺候在一側,烤了些平日裏她最愛吃的柑橘,用木托盤端著。

沈作霖翻著黃歷一練翻了好幾日才找出這麽個黃道吉日,京中有頭有臉的人物都請了個遍,屋外丫頭們有條不絮的忙碌著。

上一世這次便是沈入畫與段清淮第一次見面,然而現在故事被她打亂了,段清淮現在顯然是不大瞧得上沈入畫。

沈卿雲拿了一瓣柑橘塞進口中,她倒要看看這對苦命鴛鴦會怎麽發展。

她伸著手任由知念為她擦,吩咐道:“今日便戴兄長昨日送我的瓔珞吧。”

沈聽肆挑的瓔珞,珠子大多是粉調的,襯得她愈發嬌俏可人。

沈卿雲站著任由知念為自己披上一件荔枝色的披風。

當真是個吉日,前日簌簌下著的雪早停了,院內丫鬟早打掃幹凈了積雪。

因著沈卿雲自幼喜靜,院子便被安置在了離前廳稍遠的位置。

還未行至前廳,便在庭院內遇上了一席白地淡紫竹葉紋冬襖的周蘭溪。

說起周蘭溪,沈卿雲倒是與她頗為相熟。

周蘭溪的父親是正一品大學士,又是家中嫡女,說一句自幼寵到大也不為過。

若不是前陣子與青梅竹馬的書生成了婚,不然擇婿也能輪的上她。

只是性子與沈卿雲一樣好爭,又總被她壓過一頭,二人關系不大融洽。

她倆關系不好倒是出了名的,知念心下一驚,生怕自家小姐與人吵起來。

沈卿雲自認比她多活一世,也該成熟些,勾起一抹笑,主動開口打招呼道:“許久沒見蘭溪妹妹了,妹妹身子可還安好?”

她自認此言不過是一板一眼的問候,沒成想周蘭溪卻似炸了毛的貓一般,“本小姐身子好得很,大可以再活個幾十年!”險些跳了起來。

沈卿雲記起來,周蘭溪確實活了挺久,哪怕後來段清淮登位都沒影響到她,倒是應了那句“傻人有傻福”了,難得沒嗆回去,點了點頭。

周蘭溪沒收到她的回懟還不大適應,別別扭扭的不知道說些什麽好,平日裏的兩個“死對頭”此時竟相顧無言。

此處算得上是僻靜,一時連個來往的丫鬟都沒有。

周蘭溪吐出一口濁氣,臉上是難得的嚴肅,猶豫再三才開口道:“此處說話可是個好地方?”

沈卿雲與她鬥了許久自是了解她張牙舞爪的性子,此時也曉得她是要說些旁人聽不得的話,也嚴肅了起來,“這是在沈府,有什麽話但說無妨。”

周蘭溪這才開口道:“小心你庶妹。”因著與沈卿雲鬥,她也或多或少知道些沈入畫的事,生怕她不信,補充道:“我知曉你對她並無偏見,貿然跟你說此話你大抵也是不信的……”

她說著說著便有些急了,“但是她曾在我夫君家的藥鋪買過那種藥。”周蘭溪聲音陡然低了下來,頓了頓才說出口,“合歡散。”

怕沈卿雲不知曉,她咬了咬下唇補充道:“此藥無解,唯有與男子……交合。”

沈卿雲早就知曉沈入畫不是什麽好人,卻也沒想到她竟謀劃這檔子事。

當今世道女子之貞潔的重要性每一位女子都知曉,沈卿雲自認先前對沈入畫問心無愧,沒想到她竟全然不顧先前情誼做到如此地步。

沈卿雲又有些疑心,世家向來講究一榮俱榮一損俱損,若沈家嫡小姐名節有損,於沈入畫算不上是好事。

上一世沈入畫到底也是坐上了貴妃之位的人,眼下雖心性稚嫩,卻也不至於做這種損人不利己的蠢事。

周蘭溪夫君是富及一方的商賈,靠藥鋪發家,京中大大小小的藥鋪或多或少都與之有些聯系。

沈卿雲還沒蠢到認為周蘭溪這是挑撥離間。

她與周蘭溪皆是家中盡心培養的貴女,所謂爭的也不過是禮儀、學問中的佼佼者。

所有爭鬥都擺在明面上,鬧得最兇的時候不過是不顧儀態的拌拌嘴,哪裏搞過這些暗的?

沈卿雲略微福了福身,感謝道:“多謝蘭溪妹妹,今日便當我欠了你個人情,日後隨時向我討回來。”

周蘭溪有些詫異,“你信我?”

沈卿雲點了點頭,“那是自然,你說的我都信。”更何況憑借你那腦子大抵是編不出的,後半句被她堪堪咽下。

“哼,這還差不多。”周蘭溪臉頰泛紅,也不知是凍的還是羞的,接著欲蓋彌彰般嘟嚷著:“本小姐可不稀罕你的人情,你別想多了此事本小姐告與你不過是看你那庶妹不順眼,絕不是擔心你。”

沈卿雲看著她念念叨叨的樣子只覺得可愛,心中好笑,先前自己到底是有多幼稚居然能跟她爭起來。

她捏了捏周蘭溪的臉,頗有些慣著的意思,“是是是,我都知曉了。周女俠不過是仗義行事,換作是路邊阿貓阿狗也會幫助的。”

周蘭溪被她整的愈發臉熱,又覺得似乎有些不對勁,別過腦袋,惡狠狠地說:“你知曉便好。”

沈卿雲愈發覺得她像院中那只小貓,揚著爪子似乎要趕走所有人,當你伸出手時卻只舍得露出軟乎乎的肚皮。

她勾唇發自內心的笑了,連帶著明眸都染上了幾分笑意,“時候不早了,宴會怕是要開始了,蘭溪妹妹我們快些去吧。”

周蘭溪別別扭扭地跟上她。

賓客們顧及著沈丞相也不會推辭的,陸陸續續到了。

這種場合人多,自是免不了打交道,沈卿雲一向不大喜歡這種場合,若不是聖上意思明顯,今日定是少不了要談論婚事。

徐氏心裏明曉,特意給她在兄長一側留了位置。

沈卿雲隨著徐氏同幾位夫人見了禮,便坐到了沈聽肆的一側。

徐氏是個和事佬,把沈入畫安排在了她的另一側。

沈卿雲心中不大歡喜,面上卻勾勒出更加張揚的笑,不動聲色地觀察她想做什麽。

沈聽肆湊過來問道:“你與周蘭溪怎麽回事?”

她倆一向不和,今日卻一同進來,早就掀起了軒然大波,兄長這一問倒是在她的意料之中。

沈卿雲看著不遠處小嘴一張一合正喋喋不休的周蘭溪,淺笑盈盈,“只是覺得先前太過幼稚,兄長有空管這些,不如想想早日給我娶個嫂嫂回來。”

似乎是註意到了她的視線,周蘭溪擡眼看了過來,真正對上了沈卿雲的目光,她卻像是欲蓋彌彰般別回了視線

沈聽肆心裏有鬼,聽了這話略有些心虛,“你自幼伶牙俐嘴,我說不過你。”

正逢吉時,宮裏的大皇子和九皇子也來了,沈夫婦二人帶著沈聽肆前去迎接。

一番寒暄過後,正式開宴。

太子之位虛空,誰也不知道皇位會淪落誰家。

到底是皇室血脈,沈作霖不敢怠慢,忙請二位皇子坐於上首。

段清淮推拒道:“今日本皇子來此只是為了祝賀沈司馬戰勝歸來,怎好搶了功臣的風頭。順道……”他言未說盡,若有若無的看向沈卿雲,明眼人便知他話語裏的意思。

不知是不是對他無感的緣故,此時沈卿雲只覺得這話讓人通體不適。

段行川也出言道:“段某不過慕名一閱沈司馬之風,不願再勞丞相費心。”

對比起來,段行川的說辭倒是舒服多了。

話已至此,沈作霖若再堅持就不大好看了,但說到底也不能委屈了皇室血脈,給他們安排了尊貴的位置。

餘光註意到沈入畫的視線盯上了段清淮。

寒暄過後,正式開宴。

沈卿雲勾了勾手喚過知念,“本小姐胃口不佳,去讓向燭熬碗紅稻米粥來。”言畢,又,小聲耳語道:“切記莫讓他人經手。”

這藥不知要下到何處,到底還是要小心謹慎些。

知念方才也聽了周蘭溪那番話,點了點頭,“奴婢知曉了。”便退下了。

沈聽肆舉杯同各位賓客侃侃而談,倒是沒註意到她,沈入畫雖心中對她有怨懟,卻還是做好表面功夫關切道:“姐姐這是怎的了?”

沈卿雲心中又篤定了幾分此藥不是下給她的,沈入畫是庶女,面上與她是一派祥和,興許是沒什麽安全感,平日裏最是愛面子,院中炭火缺少的事從未向母親提過。斷然是不會做這種令自己面上也無光的事。

她看向沈入畫乖巧的臉龐,溫聲答道:“許是近日風大,染上了些許風寒,胃口不大好。”

若不是前世親眼見過,也想不出這乖巧的面容下藏著那樣的狼子野心。

沈入畫早就聽聞今日大皇子會來,特意打扮了一番,她雖不如沈卿雲那般驚艷,卻是耐看那一掛的。今日又精心打扮過一番,桃腮杏臉也稱得上嬌艷動人。聞言她關切道:“天寒地凍的,姐姐要當心身子啊,待會喚個大夫瞧瞧吧。”

大多時候沈入畫都是安靜坐在一側當個背景板的,今日倒是有些反常。

沈卿雲噙著笑道了謝,“多謝妹妹關心。”

一派祥和,頻頻側目看過了的徐氏也心安了不少。

沈卿雲不動聲色瞧了眼,正在把酒言歡的段清淮,今日他怕就是沈入畫的目標。

沈入畫現在的經歷甚少,還沒學會喜怒不形於色,眼中的野心一眼就被她看穿了。

只可惜沈卿雲對段清淮興趣不大,父親已經向陛下提了此事,段清淮早就是她沈入畫的囊中之物了,倒是讓她白費了這番心思。

沈卿雲用赤金小勺一下一下攪弄著方才知念端來的紅稻米粥,小口吃了一口,只覺得這對鴛鴦的故事愈發有趣起來。

她用眼神不動聲色地環顧四周,不經意間與段行川對上了視線。

段行川正不動聲色地看著她,眼含笑意,對上她的視線略微有些心虛,卻也沒有避開。

沈卿雲眉眼帶笑地看著他泛紅的耳尖,歪頭朝他笑,連帶著眸子都彎成了月牙狀。

再看過去,段行川已匆匆避開了視線,舉杯飲了口酒。

宴席過半,才有動靜。

有一個看著面生的侍女上前給段清淮倒了一杯酒水湃過的梅子茶。

段清淮喜歡梅子茶京城內權貴大多耳聞,賢妃娘娘現在正當寵,也有不少人想巴結他,府上為他做一杯倒是不奇怪。

席間甚至沒引起旁人註意,若不是沈卿雲有所懷疑又時刻盯著,也斷然不會察覺著梅子茶的異樣。

段清淮自然沒懷疑,接過茶不急不慢地飲用起來。

沈卿雲看著他端莊的樣子忍不住想笑,也不知曉明日他會是何種表情呢。

現在段清淮尚且地位不穩,皇子中已婚娶的三皇子與七皇子有勇有謀也算是他的勁敵,前些日子他說爭取,爭取的不單單是沈卿雲,而是背後的沈家。

她這個庶妹可不是大皇子現在想要的。

沈卿雲掩飾了面上的幸災樂禍,落到旁人眼中意味卻不大相同。

段行川只覺得她情意綿綿,眼神中都帶著柔情,垂著眸不願意再去看。

看來沈小姐正如傳聞中那般愛慕皇兄。

他偏頭忍不住咳嗽起來,心如刀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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