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彩色蝴蝶

關燈
彩色蝴蝶

袁韜軒啞然,喉嚨有些發澀,心頭雖然有些疑雲,但還是換了個說法:“你怎麽確定我知道他把錢藏在了哪裏。”

吳詞琪顯然有些恨恨,李卓源辜負她,若是拿不到他留下的錢,那她從頭到尾算得上是什麽悲劇的陪襯。

這些年又算的上是什麽。

她平靜的呼出一口氣,“我大概知道他有幾處財產,”她機械的搓了挫臉,好歹讓臉上有了幾分血色,“我要你趕在那個女人知道之前,拿到這筆錢,我們五五分。”

李卓源這些年在外的錢財絕不在少數,可吳家也不是小門小戶,吳詞琪不甘心和怨恨為上,拿不到錢她又拿什麽去填補自己空虛且憤恨的心。

袁韜軒思考片刻,不想把話說得太死:“他有意留給呂小姐的話,恐怕這個時候律師已經聯系到了她,我們現在跟在身後有什麽意思,何況我是一個外人,作為朋友,我還是希望可以按照他的意思去安置自己的財產。”

吳詞琪捂著臉,低低的嘶吼一聲,父輩的恩怨尚且不論,她對於李卓源的那顆真心被如此踐踏,甚至死後人財兩空,要淪為多少人的笑柄。她從帝都、港城一路跟隨著他,她的家族在後保駕護航,到頭來竟然還是給他人做嫁衣,她又如何心甘情願。她煩躁的深呼吸,“那個女人還不知道,找到我的律師說,‘李先生要求舉辦一場葬禮,在場的人才可以得到遺產’。如果那個女人沒來,她就拿不到錢。”吳詞琪從小活在錦繡叢中,人生順風順水,唯一的苦難和波折就是不順遂的婚姻,當年她大學畢業,家世顯赫,她有無數的選擇,有悖家族的引導她選擇了當時‘一窮二白’的李卓源。

吳詞琪習慣性的搓動兩邊的手臂,不自覺的力氣很大,指甲蓋生生劃開皮膚,留下深紅色的血痕,若是再深些只怕血跡破體而出。袁韜軒按住了她的手,她才驚覺還有外人。

吳詞琪發覺自己的行為有些過激了,她把袖子往下拉,“我老公沒留下什麽,這筆錢是最後的東西了,我要爭取一次。”

“當年李卓源遭難,他和你們家聯姻,按道理錢上的事情是分不開的,你怎會完全不知情。”

吳詞琪神情有些恍惚,只是麻木的接話,“他沒要我家的錢。”這話讓袁韜軒有些震驚,當年李卓源父子反目,他轉頭就娶了港城的千金,背後少不了港城的幫助,他冒著‘贅婿’的名聲,怎麽可能不要女方家庭的幫助。

“婚後,他就出國了,他和外公和哥哥們私底下有協議,這些我都不太清楚,我只是......”吳詞琪轉頭向房間看去,“懷著真心和愛,嫁給他。”

李卓源去緬甸的事情,袁韜軒和楊雲崢是知情的,後來李卓源和楊雲崢結盟,背地裏肯定也瞞著袁韜軒不少事。袁韜軒幾年前見過李卓源的模樣,並非如這些人以為的一般光鮮亮麗,第一桶金幾乎是拿命換來的。李卓源是個嘴上雲淡風輕,可時機行動起來卻雷厲風行的人,哪怕受再多的苦,他也不會隨便說出來。

“之前他在海外的公司上市,正是楊家在後幫他一把,他沒有來找我們家的人。”親疏遠近有別,吳詞琪這樣活在美好世界的女孩光是窺見一角,都覺得難以接受。正是如此,李卓源也不屑與她分享屬於他的商業帝國,真正能站在他身邊的人,從來不是這樣養尊處優的大小姐。

她何嘗不知。

袁韜軒提醒道:“吳小姐,我真的幫不了你,我對於李卓源留下的那筆錢一點思路都沒有。你從我這裏旁敲側擊,不如去問問他那邊的律師,可能還會留下更多的線索。”

“你以為我沒有問?”吳詞琪撕心裂肺的喊了一句,房內的啼哭聲又傳出來,她恍若未知:“都是要留給那個女人的,全部都是給她的!”

宋笙月抱著吳詞琪的小女兒走出來,她臉色有些尷尬,畢竟不曾為人母親,還是很不在行:“她不肯,非要出來找媽媽。”

吳詞琪沒有任何反應,任由女兒哭鬧,只是反覆抓撓雙臂,“這筆錢我一定要拿到,我怎麽能讓,讓那個女人拿到一切,得到人又得到錢。”她嘴唇有些發青,“那個女人,那個賤女人,怎麽還好意思纏著他,憑什麽?”

小姑娘感受到了母親的情緒,如同快要跳出水面的魚兒,反覆掙脫,宋笙月抱不住她,還差點被甩上重重一巴掌。袁韜軒走上前接住險被帶倒的宋笙月,小姑娘順勢掙脫跑到母親身邊,乖乖的小腦袋蹭在母親懷裏。

“我全部都給你,”吳詞琪下定決心一般:“他的所有遺產我可以分文不取,他家人反目以後這些錢也沒有其他去處,送給你也沒什麽不可以。”

袁韜軒覺得吳詞琪有些瘋了,且不說李卓源留下的遺產紛繁覆雜,有股份、房產、現金、礦產等,他很有可能還留下了遺書,怎麽可能讓外人接手。何況袁韜軒毫無理由去要他們家的東西,袁家就算不是什麽登天的門楣,但也是高門大戶,真不至於為別家的遺產費盡心機。

“只要不留給那個女人!”吳詞琪痛苦的嚎叫,“危難之際,是我,是我挺身而出幫了他,那個女人轉身就去了別人的懷抱,背叛他、折辱他,到頭來還是什麽都留給她,天下哪有這麽好的事?”

“這是他的錢,怎麽分配是他的心意,我們無權過問。”袁韜軒輕拂過宋笙月被捏的有些紅腫的手臂,看她搖搖頭,繞過她的肩頭,“你還是和家人商量一下,怎麽能夠爭取到最大利益吧。”

宋笙月有些不安,但她也不好多勸,作為外人過問人家的家事還是多有不便。

“你就不好奇李卓源最後想和你說什麽嗎?”吳詞琪的聲音冷冷傳來,“如果你可以幫我找到海外那筆錢的去向,我可以把錢都交給你管理,我也可以......”

“吳小姐,他已經去世了,我和他所有想說的話都埋在了土裏,都不重要了。”

生前,李卓源不曾說過的話,死後,那些話就不重要了。隨他的意願,事情的發展也該由著他的想法去發展。

吳詞琪含著眼淚擡起頭,那淚眼婆沙的目光裏有太多的東西,像是一汪清澈且不見底的深淵,讓人心寒。

看見袁韜軒和宋笙月交疊的手,吳詞琪恍惚看見多年前,她身穿潔白婚紗,頭紗之下羞紅了臉,那時候的李卓源真好看,他個子很高,垂眸的時候可以看見又濃又細長的睫毛,他性格開朗,可偏偏抿唇的時候又是一副極其清冷寡欲的模樣。她看不清楚他的神情,只覺得他有些煩躁。

吳詞琪伸手握住了他的手,好冰。他手上素戒不摘,有些膈應人,但這有什麽關系,這樣廉價的東西能帶多久,一年,兩年?總有一天他會親手摘下來。

教堂裏的人都是來祝福他們的,這樣的婚禮舉世矚目,吳詞琪帶著外婆送給她的孔雀綠珠寶,身上珠光寶氣都是親人們給的祝福,他們天造地設。就在這個時候,她感覺到李卓源的手指一頓,目光閃動,像是整個人突然活了過來,又像是被註入了生氣的植物,向陽而生。

那麽多人,吳詞琪不知道往哪裏看,順著李卓源的目光,她看見了一個因賭氣而被她親自邀請來的人。

她居然不怕,她居然好意思來。

媒體的閃光燈已經打在兩個人的臉上,吳詞琪挽著他的手,李卓源這樣擅長演戲的人,居然麻木的收起了所有的表情,那張她珍藏了多年的照片定格的瞬間,是李卓源空洞的表情,他的目光並沒有停留在任何一個攝像機上,而是遠遠投向一處角落。

“呂小姐這樣聰明的女人,居然也會為了愛情露出這樣失魂落魄的表情?”吳詞琪聽到自己的聲音,蕩漾著那晚的湖面波瀾,把那個年輕女孩蒼白的臉色照耀的更加寡淡,如果說吳詞琪婚後的這身玫瑰色禮服是盛裝出席,那麽呂煙然這身素綠色的長裙就淡漠的像是一株開得不合時宜的野草,相形見絀。

呂煙然的表情,她一輩子都忘不掉。她看著湖面,慢慢轉過臉,眼底是迷霧般的悲傷,她那樣精於算計的女人也會為情所困至此。她的面龐幹凈的不施一絲粉黛,嘴唇白凈失了血色,像是剛從棺材裏爬出來的活死人,她的五官偏偏透著懵懂瀲灩的風情,這樣具有沖擊性的配置,讓她整個人像是黑白紙張裏翻飛的彩色蝴蝶,移不開眼睛。

吳詞琪叉著腰,擺出最讓自己擁有安全感的姿勢,她自己清楚沒有自信心的人無論是什麽姿態都無濟於事,但此後時光還長,萬物皆有變數。

“我是真沒想到,你居然有這個臉面,當真來參加婚禮,怎麽樣?看見我們琴瑟和鳴,現在可以離開了吧。”

呂煙然搖搖頭,她似乎有些累了,慢慢坐在湖邊的長椅上,微風拂面,她薄唇輕啟:“什麽都想要給他,什麽都給不了他。”這只彩色蝴蝶終究了是飛到了半空中,化作黑白煙霧散了。

一個黑色的禮服背影站在樹後,距離木質長椅不過一只小臂的距離,兩人背對背,如此的距離卻如同天埑一般難以跨越。

他看見彩色的蝴蝶落在他的肩頭,定格成他最愛的模樣。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