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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有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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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有不甘

袁韜軒和宋笙月出門後,有人在後方叫住了他們。

居然是剛才那個小男孩。

“去照顧好你媽媽。”宋笙月回身朝著他揮揮手,小男孩卻沒有離開的意思,而是慢慢走上前,猶豫了一下面向袁韜軒。不過四五歲的小男孩,眼神裏居然都是坦然和老成。宋笙月拉著袁韜軒的手,在他面前半蹲下。

“袁叔叔,我爸爸在外面是不是有其他的孩子。”

這話真把眼前兩個成年人問住了,宋笙月看向袁韜軒,同樣在他的眼裏看見了同等的疑惑。這些年袁韜軒和李卓源的聯系並沒有斷。但李卓源這個人屬於表面上嘻嘻哈哈,內心城府極深,還真不是那麽容易看透的人,以至於他突然得了怪病‘一命嗚呼’,這麽短的時間,袁韜軒居然渾然不知。

但李卓源早些年在外的情況,他還是很了解的,這些年唯一和他牽扯不清的女人一直在國內,哪來的私生子。

“沒有。”袁韜軒和這半大孩子平視,順順他腦後翹起的碎發,“無論你的父母發生什麽,你和妹妹都是他唯一的孩子。”

男孩眼裏閃爍了一晃而過的喜悅,如同流星轉瞬即過。眼下父親已經永遠離開了,臨別之際卻把所有遺產都留給了別人,任一人都不能接受這樣的結局。

“我可以幫你們把視頻偷出來。”男孩眨眨眼睛,“這不算背叛媽媽,我只是想,讓爸爸也可以開心。”

咖啡廳裏,袁韜軒看著屏幕裏的舊時老友,他氣色倒還不錯,不知道是裝的還是病情尚未嚴重時拍下,鏡頭裏他還認真的調整了光線和角度,然後坐在了棕黑色的皮質沙發上,對著鏡頭頷首微笑。

宋笙月有些唏噓,她考慮是否要讓小男孩離開,但相比孩子已經看過了,臨時讓他離開也沒有意義。

“嗨!”李卓源的語氣很輕松,視頻裏他雙手擱置在膝蓋上,嘴角是若有若無的笑意。明明在傳聞裏並非如此,但他知道將要看到這段視頻的人,還是保持著年少時候的姿態。無名指上的素戒閃閃發光,宋笙月瞥了一眼,就聽見視頻裏傳來聲音,很溫柔很飄渺。“哥,是我。”居然放松的聲線,聽不出一絲一毫的難過,重病之下還能保持這樣的心態實在不易。

不知是不是宋笙月的錯覺,居然覺得鏡頭裏的主角有種說不出的興奮和躍躍欲試,以至於他努力平覆自己的心情,習慣性的轉動手上的戒指,擡頭道:“我想讓你親自幫忙布置我在帝都的葬禮,你了解我的,就喜歡窮講究,這種時候也要體面一些。”講至此處,他食指擱在下巴上輕輕劃過,“就按照我以前說的那樣,你可能覺得這一切都沒有意義,但於我而言,我想為自己再爭取一次......要在門外擺滿蝴蝶蘭,我喜歡舒緩的音樂,你幫忙安排就好......到場的人,你幫我留意,嗯。”

宋笙月還真沒見過這麽坦然的人,講述自己葬禮的事宜猶如在談論一件稀疏平常的小事,這樣的平靜淡定。

他可真是一個有意思的人。

轉念一想,李卓源拋家棄子,又覺得此人著實可恨,宋笙月親眼見證過他和‘白月光’的愛戀,但他的妻子和兒女何嘗無辜,為何要遭受這樣的無妄之災。視頻裏李卓源的聲音傳來,袁韜軒的表情越來越凝重,最後直接變成了咬牙切齒的表情,他迅速按滅了屏幕。

宋笙月和小男孩都有些懵懂,袁韜軒相比於舊友猝然離世的傷感,他此刻恨不得把李卓源從某處的‘土裏’挖出來碎屍萬斷。他深深呼吸了一次,他拷貝下視頻,將U盤重新塞回給孩子手中,轉身拉起宋笙月。

宋笙月不知所以,輕聲問:“你打算怎麽做,是幫李太太找回遺產,還是幫李卓源順利達成遺願。”

如果說先前袁韜軒的表情是愁雲密布,那麽現在他的表情簡直可以用橫眉豎目來形容,他呵了一句,“別管他了,這種無聊的游戲就讓他們自己玩吧。”

兩人目送小男孩回到家後,並肩走出咖啡廳,陽光輕巧的灑在兩人肩頭,如同多日前兩人同游母校,是個大好日子。宋笙月看著自己被牽起的手,心裏感覺很幸福,突然又想起那間空蕩蕩的書房,“當年到底發生了什麽事?李卓源又是為什麽會同意聯姻,同意了又有了孩子,為何要把長輩們的傷痛又延續給下一代,這未免也太不負責任了吧。”

她語氣中有些嗔怪,甚至隱隱有把怒火逐漸燒向袁韜軒的趨勢。

袁韜軒捏了捏她的臉,他的手溫暖又幹燥,讓人不由得感受到一種莫名的安全感,他知道如果不解釋清楚,宋笙月還要因為李卓源和他同窗好友的情分,怪罪兩人‘一丘之貉’。

醇厚的聲音娓娓道來。

袁韜軒走進一間雅室,桌上茶香裊裊,一名年輕的男人正望著窗外出神,直到來人走到跟前,他才回過神來。

“別和你爸爸置氣,你現在和他鬧翻沒有什麽好處可言。”

年輕人的表情不變,只是示意來人坐下,窗外車水馬龍,人群如同螻蟻一般密密麻麻,多少人在這樣的情景下分別後再也難見上一面。他借著春光吹開茶杯上的浮沫,停頓了一會兒,“我會和港城吳郡集團的小女兒成婚。”

袁韜軒咬牙,手上的杯盞順勢一推,發出一聲刺耳的聲響,“你瘋了,明面上和你爸唱反調,你打算單幹?”

“我不是他唯一的孩子,自然要為自己早做打算。何況,他老的東西我是一丁點也不想要,”年輕人接著說:“怪惡心的。”

袁韜軒看他表情認真,也深知他的脾氣說一不二,看似好說話,但其實心裏一旦有主意,十匹馬也拉不回來,“此後你不要後悔就好。”

年輕人手上的素色戒指閃閃發光,如此樸實的戒指不帶任何華麗的裝飾,倒和他的氣質有些相悖。只有他自己知道,比起所剩無幾的其他東西,這枚戒指的價值更為意義重大。

戒指內環刻下了小小的眷念,也是他東山再起的全部決心。

“我找你來,是想向你借筆錢。”

袁韜軒手頭的錢剛投給自己的工作室,能調動的全部流動資金所剩無幾,但他是一個願意為親人兩肋插刀的人,只是猶豫了片刻,還未曾問下具體數據,就一口答應下來。

年輕人搖搖頭,他手指做了一個數字,袁韜軒差點將剛放在嘴邊的茶杯扔在那人頭上。

“你要打劫?突然調動這麽多錢,你爸就知道背後是我們袁氏在支持你,等於是公然挑起兩家的紛爭,我不會答應你的。”

那人轉動了一下食指上的素戒,他這一動作更讓袁韜軒有些恨他不成器,“你如果是為了那個女人,就更沒必要,別忘了你現在這個下場是誰出的力?”袁韜軒雖然不能感同身受,但作為他們感情的見證者,還是不願意多加詆毀,也許有一日他也會深陷這樣的漩渦,又何談能夠獨善其身。

良久,直到茶杯上的煙霧都散了,袁韜軒甚至以為這句話不會得到回應,年輕人才說了一句:“我知道。”

他怎麽不知道她生性涼薄,為人處世衡量利弊,多少算計在其中,多少利用又有多少真情。可彼此相伴的年歲太早,以至於這份情感被逐漸加工和扭轉到一個難以企及的角度,那場江南的朦朧煙雨,下的他心頭潮濕,難以忘懷。

袁韜軒看他眸色黯淡,咳嗽一聲,“你不是要和港城聯姻,怎麽會缺錢到這個地步,不到最後關頭,你也不會和我開這個口。”

那人的目光有些淒涼,“形式婚姻罷了,就是擺給外界看得一場作秀,外家人豈會真心幫我,還是要為自己早做打算。就算失去一切,我也有重新再來的氣魄,至少我還年輕,長輩能完成的事情,我未必不可以。”

場景漸漸渙散,袁韜軒似是而非講起的那段往事朦朧,這不是三言兩語可以解釋清楚的事情。宋笙月聽出兩人必然是密謀著什麽,但是失敗了後來李卓源去往異國從頭開始,其中不乏楊雲崢暗中出力,不知又是怎麽搭上的暗線。

因而宋笙月望向袁韜軒,“你不覺得小琪很可憐嗎?無緣無故被卷入你們男人權力的紛爭中,又被無故拋棄,現在還要拖兒帶女,難道要這樣的犧牲品去歌頌你們愛情的無畏嗎?這也太可笑了!”

袁韜軒凝眉低頭看她,搖搖頭“你也太單純了,生意人從參與的一刻起就是為了利益,淪為利益的棋子後再奢求其他未免過於貪心。起初是因利而合,此後因利別離,她和她的家族也得到了自己想要的東西,彼此都是寄生攀附的關系,就早該有這麽一天。你以為他向我要的那筆錢是給誰家的,是給李卓源的贖身費。”

宋笙月的世界沒有這麽覆雜,也沒有這麽波瀾壯闊的愛恨情仇,“那也可以不要這兩個孩子,如果說......為何生下一個又一個的孩子,還談什麽愛不愛的,未免太不負責。”

袁韜軒打量四周,長嘆下一口氣,將兩只手伏在宋笙月的肩膀上,視線與她齊平,“那個女人對於李卓源的了解甚至還不及我。”他苦笑:“以後你有機會,我必須讓你見識一下,他是個什麽品階的戀愛腦。”

宋笙月沒反應過來,渾身一僵,李卓源都......

還介紹給她認識,不是存心嚇唬她嘛!

袁韜軒已經先她一步跑遠了,宋笙月緊隨其後去追他,他回過身一把抱住她,她擡頭撞進他的懷裏。不知為何,她居然覺得袁韜軒的心情好了許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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