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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純粹的先決條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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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純粹的先決條件

宋笙月坐在副駕駛座上,把臉朝著窗外,車外的風吹亂了她的黑發,但她一點也不想去打理,任它重重的砸在臉上。

林洋看她在前視鏡裏的表情淡淡,沒有什麽情緒,躊躇一下終於開口:“艾艾說那時候看見了你。”他斟酌了一下詞,他不想用那樣的詞匯去形容和詆毀她,那是他喜歡了十幾年的女孩,在他的潛意識裏,宋笙月應該是美好的、善良的,絕不會因為這種事情去真正傷害別人。

王艾艾哭著對他說,那是她全部的心血,宋笙月是唯一一個除他們之外來過的人。

宋笙月突然噗呲一下笑出了聲,然後無奈的搖搖頭,她掰掰手指,十指細白如蔥段,啟聲道:“開到一中就停一下吧,我有事和你說。”

車剛停下,宋笙月解開安全帶飛快跑下車。林洋看她跑的那麽快,也急急下車,追著她跑。宋笙月沿著水壩的岸線一直跑,林洋在後面追,她跑的那麽快,似乎怎麽樣都跑不到她想要的終點。像是要去追什麽東西一樣,她輕便的如同蝴蝶一般,他握不住,也舍不得一把掐散了她。

“月亮!”林洋喊了一句,這句話叫住了宋笙月,她卻沒有回身,陽光拉長她的影子,鉤在了林洋的腳底。“有一年我們一起捉迷藏,只有你找到了我,這條路上我和你說的話你還記得嗎?”

宋笙月轉過身,俏皮的對他眨眼睛,就像許多年前下課時候一樣,她走在前面蹦蹦跳跳,他慢慢在後面跟著他。林洋一步步走上前,明明是記憶裏少年的模樣,宋笙月卻不願意承認這個人是從前的那個林洋。

她笑嘻嘻的看著他走近,然後一拳錘在他腹部,這一拳力道很重,又是出其不意,林洋幾乎是100%承受了這樣的傷害,疼的彎下腰。

宋笙月居高而下的看向他,那眼神有幾分悲愴,“我們認識這麽多年了,你知道我的感情,你知道的。”她的眸子裏寫滿了經年累月的傷痛,像是生生被刀片劃開,鮮血淋漓:“你知道的,你覺得我是那種因為愛你,會嫉妒別人,以至於用下流方式去欺騙和傷害別人,會拿別人的人生當笑話的人嗎?我告訴你,林洋,你給我聽好了,我不是。”

宋笙月心上的那些傷口在愈合後結成了疤痕,又再次被劃開,此刻血肉模糊的撕裂在他面前,她已經不會再痛了,這些傷痂成為了她最堅硬的盔甲,她帶著怨念狠狠砸在他的身上,一下兩下,無數的拳頭落在他身上,是抱怨,是痛苦,是不舍,是深深的眷戀和不甘心。

她像只受傷的小獸憤怒發洩自己的不滿,這些年來她的耳邊都是嘲笑和貶低,“你去找她啊,你去告訴她,你去陪著她。反正你什麽都相信她。”

林洋不躲不避挨下她所有的巴掌和拳頭,他的語氣還是那麽溫柔:“她父母去世了,只有她一個人,所以我可能多給了一些照顧。於我而言,你不一樣。”

宋笙月冷漠問:“是我殺了她父母嗎?”

林洋不可思議看向她,在他的眼裏,也許宋笙月也不是記憶裏的模樣,他們都因為愛面目全非了。

宋笙月眸若冰霜,看他的眼神冰冷的像是看向陌生人,兩人之間彌漫著窒息的空氣,他們的距離越來越遠。

“你怎麽會說這樣的話。”

“我說她父母的死,是因為我嗎?為什麽要把這種痛苦。加註在我身上。”宋笙月往後退了幾步,她搖頭指著林洋:“我要去找他,我要告訴他,告訴他你這樣欺負我,這些年你這樣欺負我。”

林洋的火也上來了:“好,你去告訴袁韜軒,你告訴他我欺負你了,你讓他來教訓我。你一直說我,其實你和他早就‘暗度陳倉’,你當我全然不知嗎?”

宋笙月的背後是清冽的風,裹著少女的體香圍繞在林洋鼻尖,她背對著光,眼底的星星淚光緩緩落下。

她站在歲月的洪流裏一步不肯上前。少女的聲音裹著高中的夕陽下的風,帶著樹葉的香氣撲面而來:“我是要告訴十六歲的林洋,你這樣對待我。”

在林洋震驚的眼神裏,她轉身離開。

她為此做了最後一次努力,找到袁韜軒,美名其曰是為了哥哥簽下契約,實際上是她說不出口的私心。聽說王艾艾後來又找到了那個可以‘定她生死’的數據,但林洋和宋笙月的距離確是永遠回不去了。

命運給她開了個玩笑,她真的愛上了袁韜軒。那株折斷的向日葵,就是她心底說不出的秘密,袁韜軒是那個被利用的人,她怎樣去接受這份純凈的感情。

宋笙月一個人在山裏走,她不知道為什麽會出現在這裏,也不記得自己走過的路。天越來越黑,全然籠罩在夜色裏的山,如同鬼魅一般,讓她瑟瑟發抖。

一個不留神,宋笙月踩在了一塊光滑的圓石上,整個人翻倒在溪水裏,銳利的樹枝劃開了她的膝蓋和小腿,忍著劇痛,她嗚咽一下哭出聲來。

在這場夢境裏,她本是主宰者,此刻卻如同一個孩子般無助仿徨。順著溪流走,她看見小溪的另一頭站著林洋,在夢境裏,他應該和王艾艾一樣,都是她幻想出來的。

宋笙月就這麽楞楞的看著他,看著他走向她,然後轉身讓她上背。她受傷了,荒山野嶺,她沒有拒絕。

‘林洋’似乎有既定的路線,他邁著平穩的步伐走著,兩人一路無話。看到前面出現幾十束電筒光的時候,宋笙月長長吐出一口氣。袁韜軒站在最前面,突兀的光亮,宋笙月看不清他的臉,直到走近才看見為首的幾個男生褲腿上都是泥土,看來找了一路。

“我來背吧。”袁韜軒扶住她的手,帶著不容拒絕的語氣。

宋笙月從林洋身上下來,小聲說:“不必了。”山間水路多,又有青苔,黑夜裏容易滑倒,她也沒有真正傷到筋骨,不打算麻煩別人。

看到她沒事,老吳檢查了一下她露在外面的四肢,沒有嚴重的傷痕,長長嘆出一口氣,“我去聯系校醫。”

袁韜軒握住她的小臂,枝葉劃傷了她細嫩光潔的皮膚,大片深紅的擦傷觸目驚心,他忍不住氣,帶著點慌亂的氣息有些不穩,因而略帶大聲的質問:“為什麽一個人入山,現在快要下雨了,你不知道多危險嗎?”

宋笙月本來就因想起的事情有些難過,這麽被他一喊,頓時也有些委屈:“你幹嘛吼我。”

“我都說了山裏的氣候變化很快,出發去任何地方都要提前和我報告,你為什麽......”

“我不知道。”宋笙月吧嗒吧嗒的留下兩行眼淚,頓時失聲,雙手捂著臉蹲坐下去。袁韜軒看她這樣,以為還傷到了哪裏,頓時也有些發慌,蹲下去扶她。

“我醒來的時候就在山裏了,我什麽也不知道,這不是我的錯,你憑什麽這麽大聲的和我說話。”

李卓源知道袁韜軒找了一路,剛才老吳都說要回去先聯系消防隊和救援隊,但袁韜軒一個人冒著小雨到處去找,晚飯也沒吃,固執的繞著可能出現的小道一寸寸找,他那麽愛幹凈的一個人渾身沾滿臭泥和枯枝也渾然不覺。回到營地後,看見宋笙月渾身是傷,他又急又怕,忍不住發火,又是在氣頭上生氣宋笙月的不告而別,又是擔心是不是在山裏出了意外。

李卓源拉了他一把,“哥,人回來就行。”

同學們慢慢散開,幾個老師站在前方打著燈等他們回來。明明沒有幾步,袁韜軒還是堅持回身半蹲下來,宋笙月擦了一把眼淚,一瘸一拐的往前走,袁韜軒只好跟在她身後走。

林洋跑到她身邊,彎下腰,“上來。”然後他對袁韜軒說:“她腳扭著了。”

袁韜軒這才往她腳上看,林洋已經把她背起,宋笙月就保持著剛下山時的姿態,把頭半歪在他身上。

袁韜軒還要上前,被李卓源和呂煙然一齊按住,呂煙然說:“好了,你們倆都是沖脾氣,剛才你吼她,她肯定生氣了。現在的時機不對,你就別找上去挨罵了。”

袁韜軒就這麽一言不發的跟在兩人身後。

李卓源覺得有些可憐,他忍不住問呂煙然:“煙煙,如果有一天你和我生氣,你會忍住不回頭看我嗎?”

呂煙然搖頭:“我可能真忍不住。”

宋笙月昏昏沈沈,身後的腳步聲不緊不慢,踩在她心上,弄得她心亂如麻。她想起很久以前,袁韜軒和她說過,他曾一個人登山看過一場落寞的煙花,那麽剛剛在山上的時候,他是懷著怎樣的心情一遍遍找她呢?

她就這麽突然消失了,醒來的時候出現在一個奇怪的地方,那時候她在想什麽呢。這個世界爸媽和哥哥都不知道她的存在,就算她消失了也沒關系。但是袁韜軒不一樣,他是個那麽孤僻的人,悶著很多話都不在心裏說。她提前告訴他,她是他未來的女朋友,如果她消失的話,袁韜軒會很傷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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