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執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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執念

“小月,你臉色不好,怎麽了?”陳辭秋望過來的時候,宋笙月有一瞬間的失態,其實每一次她都會在這種情況下不自覺露出這種表情。她在聽身後人說話,一時沒有反應過來,回過神的時候,一桌的人都在看向她。趙欣存方才和李淺慈喋喋不休的說家裏的事情,也擡起頭,宋笙月的臉色有些慘白,她擦擦冷汗,“我想起了一些事,有些不舒服。”

“哪裏不舒服?”趙欣存問,“你臉色好難看,剛才我表哥還說叫我們照顧你,我叫他過來。”

宋笙月笑著拉住她,解釋自己身體不便是在那幾天。

李淺慈點頭說自己確實也會在頭兩天不舒服,陳辭秋在包裏翻了翻,找到暖寶寶,搓開後遞到她手中。

趙欣存接著說:“我阿姨的身體實在太差了,還好楊雲崢回國了,她精神上也好了一些。到時候你多露露面,興許我阿姨會好的更快。”李淺慈作為準兒媳,自然責無旁貸,希望她的每一步都可以被楊雲崢看見,迫於情分,他的愛也應該更多一些。

對了,這時候趙平玫還活著,宋笙月想起那個年輕美艷的女人,有一瞬間的惋惜,按照她的記憶發展,她在幾個月後會跳樓身亡。也就是這個契機,命運的齒輪開始轉動。

林洋走過的時候,袁韜軒等人剛好走進來,錯身的一瞬間,袁韜軒擡頭看他一眼,林洋的視線也很快掃過來。

“下鄉?!!!”李淺慈皺眉,“我才不去呢,現在學業這麽忙,學校還有精力搞這種活動。”聯合幾個學校的下鄉活動是去臨近的鄉村講課,分為8-9個人一組,同校可以跨年級、跨班級,這樣的活動千載難逢,有人喜有人憂。

比如李卓源就很喜歡這種活動,只要可以和呂煙然在一起參與的活動,他都很喜歡。李淺慈就很煩心,本來國慶假期就很短暫,居然還要抽出三天完成這種無聊的活動。

宋祎丞倒是三天來頭的來找他們打球,秦莊、袁韜軒、李卓源還有幾個男生,關系也越來越好。

日子不快不慢的過著,似乎連宋笙月都開始懷疑記憶裏二十四年的時光,是否才是一場夢,她是一個十六歲的女孩,只是失去了自己十六歲以前的記憶罷了。

在某種因緣巧合的契機下,她見到了趙老先生,在經歷喪女之痛前,他竟然這麽年輕,也許是保養得當,看上去不過40歲出頭,哪裏像是之後在病床上垂垂老矣的灰白模樣。

趙欣存不喜歡靜,因而書房這種地方她從來不進來。此刻書房裏只坐著趙老先生、袁韜軒和宋笙月,還有楊雲崢。

看到宋笙月的時候,他手中的筆頓了一下,微微側頭,視線淡淡掃過,似乎想起什麽,眼底晦暗不明。

比起楊雲崢的少年老成,袁韜軒顯得更加年少氣盛。趙輝光對兩個孫兒說,字如其人,一日不練不成氣候。袁韜軒雖然活潑好動,但也乖乖站著練字。陽光透過玻璃窗照耀在兩個年輕的男孩身上,雖然性格迥異,但都散發著幹凈的氣息。

宋笙月老老實實站在一旁幫兩人研磨,期間趙輝光和她聊天,她只說自己是同班同學,父母都在國外,這都是之前和袁韜軒對好的說辭。

她側頭看楊雲崢字體端莊雅致,透著一股沈穩老練的氣息,袁韜軒的字大開大合,一氣呵成,尾筆飛揚像是要飛出紙張,但細看筆鋒處處都是風骨,那字體游龍般躍然紙上。宋笙月覺得都是好字,兄弟倆的性格也可見一斑,各有特色。

袁韜軒洋洋灑灑的寫完,擡頭看見趙輝光在屏風另一側,他驕傲的把紙張在她面前鋪開:“我寫的怎麽樣?”

宋笙月看不懂字裏的門道,只是誇讚:“很好,和你一樣。”那行雲流水的字體裹著墨水的清香,少年的蓬勃朝氣,更為這字添了幾筆風流。

袁韜軒很滿意,放下她手上的墨塊,把她牽過來,“我來教你寫。”

宋笙月哪裏會,她擺擺手,有些羞澀:“我寫不來,別浪費了外公的墨。”

袁韜軒把她拉過來,環在懷裏,按住她寫字。楊雲崢上次在球場就看到兩人舉止親密,這次袁韜軒居然帶到家裏,不由得另眼相看,袁韜軒看上去隨和,但其實也不好相處,難得有人他看得上眼。

“那我們寫什麽呢?”宋笙月側頭看他,執筆的手微微發顫。

袁韜軒抽出一張宣紙,腦海裏想起很多詩句,可都不太應景。宋笙月看楊雲崢也停下手上的動作側頭看過來,腦海裏突然想起之前在‘恩雲書閣’,久遠的像是上輩子的事情了,突然有些感懷,真是黃粱一夢。

“不如就李商隱的‘錦瑟’吧,我最愛裏面一句‘莊生曉夢迷蝴蝶,藍田日暖玉生煙’。”這詩句也是應景,不就是她現在的處境嗎,真真是大夢一場,就是不知何時夢醒。

身側楊雲崢也是一怔,宋笙月不敢看他,袁韜軒在她臉側邊一笑,握著她的手就開始寫。她手上力氣輕,袁韜軒手上力氣卻不小,看上去行書隨意,沒想到居然用了這麽大的力氣。

字剛寫完,楊雲崢就提筆在旁邊畫了兩只蝴蝶,他的畫居然比字還好,那蝴蝶就像活了,清麗素雅,很是醒目。

袁韜軒還握著宋笙月的手,她握著筆桿,這副字畫算是成了。宋笙月這才擡頭去看楊雲崢,他年長袁韜軒不過五歲,卻極其穩重,幾乎沒有什麽表情,看不出他的意思。隔著宋笙月,他拍了拍表弟的肩。

原來他們之前也有過這麽溫馨的相處,宋笙月後來遇見他的時候,他都是遠遠坐在車裏,最近一次見面是在郊區的別墅,那時候他憔悴了許多,實在很難和眼前的男人重合。

楊雲崢看這副字畫確是有些遺憾的,他覺得自己的畫配不上這幅字。袁韜軒光明灑脫從未和他爭搶,他卻明裏暗裏幾番較勁,所以表弟的字蒼勁有力、風骨難掩。如今他有心愛的姑娘在身邊,更是意氣風發。楊雲崢的人生則早就規劃好了,不偏不倚,按部就班朝著結局邁步。什麽喜歡都是不重要的,什麽李家、陳家、王家的女孩,大抵無趣,都是一個樣子,如果不是他真心喜歡,天下的女人都是一個模糊的影子。

可惜他也不會真心去喜歡一個人。

因而袁韜軒和宋笙月對視一笑的樣子,給這副字畫添加了別樣的色彩,倒是他的蝴蝶有些不倫不類。

在這樣一個嫻靜的下午,三個人心照不宣有一搭沒一搭的聊著天,楊雲崢突然提起袁韜軒的副業,“聽說你在搞音樂,怎麽樣?”

“是配音,我想組建一個工作室。”

袁家的教育相對而言比較自由,比起楊雲崢,袁韜軒的生活有更多的選擇,楊雲崢整理好練字的紙筆,“有什麽需要的,知會一聲。”

袁韜軒彎唇不羈一笑,宋笙月嘴角的笑意也蔓延到眼角,她真心為袁韜軒開心。這樣的場景怕是也只能出現在夢裏,趙老爺子說過楊雲崢很多年沒來看他了,最後一次來書房也是和他吵架。

楊雲崢感受到她的視線,垂眸看她:“宋小姐,有什麽事嗎?”

宋笙月被他一點名,渾身一激靈。袁韜軒猜到她是知道未來的事情,所以不免有些感慨,他只得說:“怎麽,看我哥比我帥,你心動了?”

宋笙月跺腳推開他,開始整理袁韜軒隨意鋪散於桌面上的紙張。她心裏亂亂的,沒想到楊雲崢這樣寡淡寂靜的人,居然會喜歡周舒然那樣風風火火的女孩,兩人天差地別的身份、三觀和人生,居然還能走到一起,說不定楊雲崢還有另外一層面貌,不曾為人所知。

袁韜軒坐在她的搖椅上,重量一上來,宋笙月差點仰面翻到。

“別看了,真當我不生氣?”

趙輝光走回來檢查孩子們的‘作業’,滿意的點點頭,看到那張蝴蝶的詩句,笑著問宋笙月:“你寫的?”雖然袁韜軒帶著她,但畢竟執筆的是她,筆跡間還是有些姑娘家的秀氣,趙輝光眼睛毒辣,居然一眼就看出來。

宋笙月薄唇一抿,點點頭,趙輝光笑著摸摸她的頭。

在夢裏一切都是錯亂的,宋笙月沒有出生在W市,家人又搬來了帝都,宋笙月則跨年齡和袁韜軒成為同學,但是冥冥之中很多東西確是一點沒變。

袁韜軒的家人都在聊天,三個年輕人也因為下午寫字更加熟稔,站在陽臺上看著夜色降臨。楊雲崢和袁韜軒談起最近的工作和未來的打算,也給他介紹了國外的幾所大學,袁韜軒倒是拒絕了,表示自己會參加高考留在國內。

楊雲崢很意外,他知道袁韜軒的成績不錯,但是去國外深造顯然是他們這種人應該做的選擇。宋笙月有些犯困,就坐在搖椅上睡著了,袁韜軒脫下外衣蓋在她的身上。

夜色漸濃,天邊最後一點光亮也散去,遠遠眺望有種神秘安靜的氛圍。楊雲崢看著遠處的人間煙火,輕聲問:“是因為弟妹嗎?”

袁韜軒因宋笙月的提前到來,開始考慮更多的事,這些從未在年少時仔細思考的事情,也讓他成熟起來,“有一部分原因吧,我對這還是很有歸屬感的,家人、朋友都在,我還是想留下來。”

楊雲崢嘴角彎了彎:“挺好的。”

袁韜軒聽宋笙月說過楊雲崢的事情,一時也沒忍住:“哥,你別這麽說,以後你也會等到牽絆你的那根弦,興許那時候你就能找到家了。”

楊雲崢沒有歸屬感,中國沒有,國外也不會有,他找不到回家的路,

“你要勸我早點成家立業?”楊雲崢想要掏出煙,袁韜軒按住他:“小月不喜歡。”

楊雲崢被這麽一打斷,居然有點悵然若失,燈火萬家,他卻覺得無比孤寂,還是被一個年紀小的孩子看穿。

“不會有這麽一天的,我不會讓自己滿身上下都是弱點。”前段時間,楊雲崢主動勸父母離婚,但母親遠比他想象的固執許多,不知道這個女人在執著什麽,那些不該在乎的東西,早就該丟掉了。

趙平玫不願意開口,作為兒子也不會過多參與母親的情感。他只能越走越遠,偶爾在母親歇斯底裏的時候,冷漠的讓她冷靜下來,殊不知對於女人而言,這樣的勸慰更讓她遍體鱗傷。父親會有固定的時間去H市,一呆就是好幾天,趙平玫有時候也會去,楊雲崢不知道她有沒有私下見過那個女人,但他知道母親這麽溫柔的女人絕不會為難人,她只是靜靜看著,去遠觀別人的幸福。

很多年後,他也坐在母親曾坐著的那個位置往窗外看,無數次的去想,母親當時的心情是如何呢,她在想什麽,或者在等什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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