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分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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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分手吧
清晨，窗外鳥聲清亮。
淩霄迷迷糊糊地醒來，見秦凰倚在床頭翻雜志，便挪著往她懷裏依。
“難得你醒得這麽早？”秦凰放下書，往下躺了躺好讓她偎得更舒服些。
“摸著人睡得才踏實。”她說著將手伸到秦凰兩側的肩胛骨上，輕輕地摩挲著。
“得了吧，平時你睡自己屋，不也是睡得叫不醒。”
她閉著眼睛癡笑：“那就是為了讓你有所圖。”秦凰跟著笑了，將她抱到自己身上：“卿可是真是貼心。”
倆人正膩歪時，淩霄的手機響了，她還沒來得及伸手掛掉，秦凰已經接了起來，是楚爸，秦凰沒敢出聲。淩霄接過手機披衣坐好，嬌聲道：“爸爸，怎麽了？”
“你爺爺昨晚突發心梗，現在正在醫院，還好搶救及時已經沒什麽大礙了。”楚爸聲音中透著疲憊，“現在至誠在看著，他女友也過來了，你和西子也回來看看。”
畢竟是親人，血濃於水，淩霄也有些擔心，點頭應著：“我等下就買票。”秦凰在一旁聽得清楚，連忙去摸手機看票。
“還有，”楚爸語氣陡轉嚴厲，“你和那什麽女人分了。”
淩霄一頭霧水，不明白兩件事情有什麽關系。
“你知道你爺爺醒來後第一句話是什麽嗎？”楚爸揚高了聲音，“告訴淩霄，她把我們楚家的臉丟光了，要是她不結婚生子，我死不瞑目。”
一聽這話，淩霄漲紅了眼睛，想到這些年爺爺對她態度，禁不住血氣上湧：“他自己的眼，他愛閉就閉，不想閉就睜著。”沒等電話那頭楚爸的咆哮，她就掛了電話。
“你怎麽說話的！”秦凰斥道，她沒想到，這種冷齒之語竟是從淩霄嘴裏說出來的。
淩霄擡頭對上秦凰的目光，那雙震驚的黑目裏還是毫不掩飾的心寒和失望，她從來沒有見到秦凰這麽看她，似乎是在看一個喪盡天良的惡人一般，那眼神像鋼針，刺得她眼淚滾滾而落。
“她是你爺爺，不能這樣說話。”見到她忽然落淚，秦凰有些慌，但語氣仍然嚴厲。
她不禁打了個冷戰，不僅是心底，連淚痕過處也是一片冰涼，她緊咬下唇，一字一頓道：“我從來就不孝順，我甚至巴不得他早點去死。”
淩霄從床上跳下，連淚都不抹，隨便扒拉幾件衣服穿上，只拿個手機便走了，她和西子一起幾乎是馬不停蹄地趕到了醫院。楚老爺子正半躺在病床上同至誠嘮嗑，看神情氣色，倒有點不像是生病的人，一見她來了，將手裏吃了幾口的蘋果扣到桌上，指著她道：“淩霄來了啊，這次可得感謝你，我一腳都邁進了閻羅殿，忽然想起了你，氣得我一下子又醒了過來。”她沒有說話。西子默默走到床前，拿起一個蘋果削了起來。
“世強沒本事，第一胎生出你這麽一個女兒，我當初讓他再要一個男孩兒，他還不聽，把你當寶貝疙瘩養著，養了這麽幾十年，不成器就算了，你還到處亂搞，說什麽一輩子不結婚不生孩子，這古往今來，這人不結婚不生孩子，在這世上還有什麽用？那泥坑裏的爛□□都知道配偶，你上了這麽多年學，都上傻了？”
至誠雖然和爺爺親近，但也知道爺爺的話欠妥，安撫道：“爺爺，你別生氣，淩霄還小，她以後的日子還長著呢。”
“你看她那副樣子，一聲不吭，跟個啞巴似的，當初就該把她打掉。”她爺爺說完又瞥一眼旁邊的楚世強，“這都是你養出來的好女兒，你對她傾盡所有，她卻自私自利，從不為家裏著想。”
楚世強一直守在醫院，連眼皮都沒合一下，此時已是憔悴不堪，聽到這裏強打著精神走到淩霄身邊，輕輕撫了撫她胳膊道：“淩霄，你出去買點吃的過來吧。”電話裏他兇神惡煞，但此時的神情卻是溫柔。
“從她這兒，你就絕戶了。”淩霄走出病房門口，聽見爺爺來了這麽一句，顯然是對爸爸說的。
西子和淩霄沒有久留，一天後便又返回了南城。西子看著淩霄消沈難過，也十分不好受，期間和秦凰通過電話，秦凰說她兇了淩霄兩句，淩霄便不肯接她的電話了。西子知道具體情況後，不禁說了一些陳年舊事，
“我聽媽媽說，淩霄小時候，她倆工作都很忙，就讓爺爺幫忙看著，那段時間淩霄身上總是會有一些傷痕，有一天媽媽下班早，去接淩霄時，一進家看見淩霄被拴在床腿上，正趴在地上啃香蕉皮。從那之後，媽媽就把工作辭了，當起了家庭主婦。我記得很清楚，四年級暑假，我和淩霄去爺爺家，淩霄和堂哥掙吃的被爺爺看到，爺爺上前就扇了她兩個耳光，罵她丫頭片子不懂事，她的臉腫了兩天才下去。類似的事有很多。她長到初中時，還經常從夢裏喊著醒來，說是夢見了爺爺。”西子說著有些哽咽，又想起了自己當初的境遇，語氣變得更加悲傷，“凰姐，你可能沒法體會，那種被至親厭棄傷害的感覺。我們每年被爸爸逼著去看爺爺，爺爺總是說出各種難聽的話。他沒疼過淩霄，也從來沒對淩霄說過一句好話，如今他生病，要是換了別人，絕對不可能還回去看他的。”
秦凰半天說不出話來，她想起淩霄每次提到她爺爺時，臉上總會略過一絲異樣的神情，她每每來不及捕捉詢問，淩霄便已經換了話題。
她下班回到家，見客廳放著一些零食飲料，又見淩霄的房門緊閉，以為她累極了便沒有打擾。
淩霄躺在床上，聽著門外的動靜，腦子裏一團亂麻。
她想不明白了——
到底該怎麽做，才能在不傷父母長輩的心的情況下，保全自己的心？想到古代，那時候的人往往在“忠孝”之間為難，像岳飛楊宗保這些為國捐軀的人，做到了忠卻做不到孝。那時候他們不考慮作為個體的人，一個人還要在社會的期待中分成兩半，如今社會變了，思想解放了，在生活中逐漸看到了還有一個自己，這時候，一個人活在世上就不僅僅要滿足社會的期待了，還要顧及自己的心意，事情變得更為覆雜。若是自己的心意與社會期待一致，一切好辦，可若是不同，又該如何取舍？如果國家家庭需要她做的，她做不到，卻只去做自己想做的，這不是自私是什麽？
自私，自利，多麽惡毒而誅心的字眼。
她拉過毛毯捂住腦袋，妄想通過這種方式將這種字眼從腦裏去除，可是無論在床上打了多少個滾，拿掉毛毯，自私自利幾個大字仍在在她腦海裏高高地飄著。
她將毛毯扔到地上。
捫心自問，她遵紀守法，謹守社會公德，團結友愛，樂於助人，無論怎麽衡量自己的言行舉止，都稱得上是一個好公民，再說句不客氣的話，她也覺得自己算得上是一個好人。除了在感情上一意孤行外，她沒有什麽地方對不起家和國。可是，無論自己在其他地方做的多好，只“不婚不孕”這一條就可以否定她的所有了，要不怎麽會有“一失足成千古恨”之說。
“不孝有三無後為大”從前只是掛在嘴邊的一句笑語，是對封建禮教的隨意嘲諷，如今卻成為胸口的一塊大石，壓得她喘不過氣起來。
她張開嘴大口吸氣，眼前突然浮現爸爸的臉，視線也頓時變得模糊——不管爺爺說了什麽，可有一句是對的，爸爸確實對她傾盡所有。她所有的才藝，鋼琴吉他書畫，無一不是爸爸親手所教，他忙得沒時間吃飯，也要陪她練琴讀書，他寧可不睡覺，也要幫她檢查作業。她每次生病，爸爸都會在床邊守著，半夜做了噩夢，只要喊聲“爸爸”，他就會跑過來給她講故事。當初她為了西子和人打架，哭著跑回家，又拉著媽媽去爸爸學校，要他收養西子，他聽完便說“原來是想要個姐姐啊，爸爸盡力給你辦成”，很多事都是這樣，只要是她想要的，他都會努力幫她辦到。後來她開始叛逆，他也變得更專制更易怒，但是無論怎麽爭吵，他的每次生氣說到底也都是在為她操心罷了。如今，他早已不再年輕，而她卻還要看著他因為自己被爺爺訓斥……
與此同時，秦凰心裏也頗不平靜。
那天楚爸轉述淩霄爺爺的話始終在心裏盤桓，“死不瞑目”，而後淩霄的氣話“我從來就不孝順”，也在不經意間刺痛了秦凰。做為一個自由人，她可以肆無忌憚，為了自己的感情，和淩霄玩貓和老鼠的游戲，過著打情罵俏的日子。可是做為一個社會人，她的生活卻是和這個社會緊密聯系在一起的，對於家庭，對於長輩，她真的無所虧欠嗎？她責備淩霄不孝，可又是誰讓淩霄不孝呢？她們兩個人真的可以無所愧疚地過下去嗎？
如果讓親人因為她們而感到煩惱，她們的夜晚只會變得漫長難熬。
早上，秦凰醒來後打了點咖啡，正要煎雞蛋做三明治時，淩霄卻起來了，她喝了兩口咖啡，拿過秦凰手中的雞蛋，“我來吧。”
秦凰見她語氣平和，一副溫順的樣子，還以為當日吵架之事過去了，餐桌前她剛想為自己的粗暴道歉，卻見淩霄低頭道，
“我知道你覺得我頑劣不恭、叛逆不孝，事實也是如此，我確實配不上你，我也不知道要怎麽做才能變成你滿意的樣子。”
這話來得奇怪，秦凰心底閃過一絲不安，望著淩霄，只聽她又說，“不如還是按最開始說的那樣，你找到男人後，我就離開。”
一時間秦凰詫異不已，青天白日的她又在說什麽鬼話？但見她眉間凝愁，片刻間又心懷體諒，被家裏親人威脅著，就算是關系不怎麽親近的親人，也會激起人心中萬般情緒，更何況楚淩霄心思本就敏感，情緒化又嚴重，要緊的事，她還沒有體諒淩霄。所以這人腦子裏不知道又上演了什麽戲碼，竟說出這樣的胡話？
“那天我兇你，是我不對。”秦凰溫聲道，“我不知道事情的真相，錯怪了你。”
淩霄擡眼看了看秦凰，覺得自己沒把話說清楚，想了想，長痛不如短痛，擡頭咬牙道：“我們一直在一起沒什麽結果，就算不考慮自己也得考慮父母，我不想——，我們分手吧。”
如果不說這句話，秦凰只當她是情緒不穩一時失言，可是她偏偏扯到這上面來，一句話刺得秦凰羞憤難當，擡手給了她一巴掌。
鮮紅的指印在她白皙的臉色上浮現，淩霄眨眨眼，並不覺得疼，只是低下頭去不敢再看秦凰。
秦凰還不解氣，看到桌上放著剛起床沒喝完的水，端起杯子往她臉上潑，冷聲道：“清醒了嗎？”淩霄緊閉雙唇，任水珠順著她的臉頰往下流，動也不動。
“那就清醒了再說話吧。”秦凰冷著臉起身，帶著椅子發出刺耳的響動，隨後門也砰地被帶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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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窗外鳥聲清亮。
淩霄迷迷糊糊地醒來，見秦凰倚在床頭翻雜志，便挪著往她懷裏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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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摸著人睡得才踏實。”她說著將手伸到秦凰兩側的肩胛骨上，輕輕地摩挲著。
“得了吧，平時你睡自己屋，不也是睡得叫不醒。”
她閉著眼睛癡笑：“那就是為了讓你有所圖。”秦凰跟著笑了，將她抱到自己身上：“卿可是真是貼心。”
倆人正膩歪時，淩霄的手機響了，她還沒來得及伸手掛掉，秦凰已經接了起來，是楚爸，秦凰沒敢出聲。淩霄接過手機披衣坐好，嬌聲道：“爸爸，怎麽了？”
“你爺爺昨晚突發心梗，現在正在醫院，還好搶救及時已經沒什麽大礙了。”楚爸聲音中透著疲憊，“現在至誠在看著，他女友也過來了，你和西子也回來看看。”
畢竟是親人，血濃於水，淩霄也有些擔心，點頭應著：“我等下就買票。”秦凰在一旁聽得清楚，連忙去摸手機看票。
“還有，”楚爸語氣陡轉嚴厲，“你和那什麽女人分了。”
淩霄一頭霧水，不明白兩件事情有什麽關系。
“你知道你爺爺醒來後第一句話是什麽嗎？”楚爸揚高了聲音，“告訴淩霄，她把我們楚家的臉丟光了，要是她不結婚生子，我死不瞑目。”
一聽這話，淩霄漲紅了眼睛，想到這些年爺爺對她態度，禁不住血氣上湧：“他自己的眼，他愛閉就閉，不想閉就睜著。”沒等電話那頭楚爸的咆哮，她就掛了電話。
“你怎麽說話的！”秦凰斥道，她沒想到，這種冷齒之語竟是從淩霄嘴裏說出來的。
淩霄擡頭對上秦凰的目光，那雙震驚的黑目裏還是毫不掩飾的心寒和失望，她從來沒有見到秦凰這麽看她，似乎是在看一個喪盡天良的惡人一般，那眼神像鋼針，刺得她眼淚滾滾而落。
“她是你爺爺，不能這樣說話。”見到她忽然落淚，秦凰有些慌，但語氣仍然嚴厲。
她不禁打了個冷戰，不僅是心底，連淚痕過處也是一片冰涼，她緊咬下唇，一字一頓道：“我從來就不孝順，我甚至巴不得他早點去死。”
淩霄從床上跳下，連淚都不抹，隨便扒拉幾件衣服穿上，只拿個手機便走了，她和西子一起幾乎是馬不停蹄地趕到了醫院。楚老爺子正半躺在病床上同至誠嘮嗑，看神情氣色，倒有點不像是生病的人，一見她來了，將手裏吃了幾口的蘋果扣到桌上，指著她道：“淩霄來了啊，這次可得感謝你，我一腳都邁進了閻羅殿，忽然想起了你，氣得我一下子又醒了過來。”她沒有說話。西子默默走到床前，拿起一個蘋果削了起來。
“世強沒本事，第一胎生出你這麽一個女兒，我當初讓他再要一個男孩兒，他還不聽，把你當寶貝疙瘩養著，養了這麽幾十年，不成器就算了，你還到處亂搞，說什麽一輩子不結婚不生孩子，這古往今來，這人不結婚不生孩子，在這世上還有什麽用？那泥坑裏的爛□□都知道配偶，你上了這麽多年學，都上傻了？”
至誠雖然和爺爺親近，但也知道爺爺的話欠妥，安撫道：“爺爺，你別生氣，淩霄還小，她以後的日子還長著呢。”
“你看她那副樣子，一聲不吭，跟個啞巴似的，當初就該把她打掉。”她爺爺說完又瞥一眼旁邊的楚世強，“這都是你養出來的好女兒，你對她傾盡所有，她卻自私自利，從不為家裏著想。”
楚世強一直守在醫院，連眼皮都沒合一下，此時已是憔悴不堪，聽到這裏強打著精神走到淩霄身邊，輕輕撫了撫她胳膊道：“淩霄，你出去買點吃的過來吧。”電話裏他兇神惡煞，但此時的神情卻是溫柔。
“從她這兒，你就絕戶了。”淩霄走出病房門口，聽見爺爺來了這麽一句，顯然是對爸爸說的。
西子和淩霄沒有久留，一天後便又返回了南城。西子看著淩霄消沈難過，也十分不好受，期間和秦凰通過電話，秦凰說她兇了淩霄兩句，淩霄便不肯接她的電話了。西子知道具體情況後，不禁說了一些陳年舊事，
“我聽媽媽說，淩霄小時候，她倆工作都很忙，就讓爺爺幫忙看著，那段時間淩霄身上總是會有一些傷痕，有一天媽媽下班早，去接淩霄時，一進家看見淩霄被拴在床腿上，正趴在地上啃香蕉皮。從那之後，媽媽就把工作辭了，當起了家庭主婦。我記得很清楚，四年級暑假，我和淩霄去爺爺家，淩霄和堂哥掙吃的被爺爺看到，爺爺上前就扇了她兩個耳光，罵她丫頭片子不懂事，她的臉腫了兩天才下去。類似的事有很多。她長到初中時，還經常從夢裏喊著醒來，說是夢見了爺爺。”西子說著有些哽咽，又想起了自己當初的境遇，語氣變得更加悲傷，“凰姐，你可能沒法體會，那種被至親厭棄傷害的感覺。我們每年被爸爸逼著去看爺爺，爺爺總是說出各種難聽的話。他沒疼過淩霄，也從來沒對淩霄說過一句好話，如今他生病，要是換了別人，絕對不可能還回去看他的。”
秦凰半天說不出話來，她想起淩霄每次提到她爺爺時，臉上總會略過一絲異樣的神情，她每每來不及捕捉詢問，淩霄便已經換了話題。
她下班回到家，見客廳放著一些零食飲料，又見淩霄的房門緊閉，以為她累極了便沒有打擾。
淩霄躺在床上，聽著門外的動靜，腦子裏一團亂麻。
她想不明白了——
到底該怎麽做，才能在不傷父母長輩的心的情況下，保全自己的心？想到古代，那時候的人往往在“忠孝”之間為難，像岳飛楊宗保這些為國捐軀的人，做到了忠卻做不到孝。那時候他們不考慮作為個體的人，一個人還要在社會的期待中分成兩半，如今社會變了，思想解放了，在生活中逐漸看到了還有一個自己，這時候，一個人活在世上就不僅僅要滿足社會的期待了，還要顧及自己的心意，事情變得更為覆雜。若是自己的心意與社會期待一致，一切好辦，可若是不同，又該如何取舍？如果國家家庭需要她做的，她做不到，卻只去做自己想做的，這不是自私是什麽？
自私，自利，多麽惡毒而誅心的字眼。
她拉過毛毯捂住腦袋，妄想通過這種方式將這種字眼從腦裏去除，可是無論在床上打了多少個滾，拿掉毛毯，自私自利幾個大字仍在在她腦海裏高高地飄著。
她將毛毯扔到地上。
捫心自問，她遵紀守法，謹守社會公德，團結友愛，樂於助人，無論怎麽衡量自己的言行舉止，都稱得上是一個好公民，再說句不客氣的話，她也覺得自己算得上是一個好人。除了在感情上一意孤行外，她沒有什麽地方對不起家和國。可是，無論自己在其他地方做的多好，只“不婚不孕”這一條就可以否定她的所有了，要不怎麽會有“一失足成千古恨”之說。
“不孝有三無後為大”從前只是掛在嘴邊的一句笑語，是對封建禮教的隨意嘲諷，如今卻成為胸口的一塊大石，壓得她喘不過氣起來。
她張開嘴大口吸氣，眼前突然浮現爸爸的臉，視線也頓時變得模糊——不管爺爺說了什麽，可有一句是對的，爸爸確實對她傾盡所有。她所有的才藝，鋼琴吉他書畫，無一不是爸爸親手所教，他忙得沒時間吃飯，也要陪她練琴讀書，他寧可不睡覺，也要幫她檢查作業。她每次生病，爸爸都會在床邊守著，半夜做了噩夢，只要喊聲“爸爸”，他就會跑過來給她講故事。當初她為了西子和人打架，哭著跑回家，又拉著媽媽去爸爸學校，要他收養西子，他聽完便說“原來是想要個姐姐啊，爸爸盡力給你辦成”，很多事都是這樣，只要是她想要的，他都會努力幫她辦到。後來她開始叛逆，他也變得更專制更易怒，但是無論怎麽爭吵，他的每次生氣說到底也都是在為她操心罷了。如今，他早已不再年輕，而她卻還要看著他因為自己被爺爺訓斥……
與此同時，秦凰心裏也頗不平靜。
那天楚爸轉述淩霄爺爺的話始終在心裏盤桓，“死不瞑目”，而後淩霄的氣話“我從來就不孝順”，也在不經意間刺痛了秦凰。做為一個自由人，她可以肆無忌憚，為了自己的感情，和淩霄玩貓和老鼠的游戲，過著打情罵俏的日子。可是做為一個社會人，她的生活卻是和這個社會緊密聯系在一起的，對於家庭，對於長輩，她真的無所虧欠嗎？她責備淩霄不孝，可又是誰讓淩霄不孝呢？她們兩個人真的可以無所愧疚地過下去嗎？
如果讓親人因為她們而感到煩惱，她們的夜晚只會變得漫長難熬。
早上，秦凰醒來後打了點咖啡，正要煎雞蛋做三明治時，淩霄卻起來了，她喝了兩口咖啡，拿過秦凰手中的雞蛋，“我來吧。”
秦凰見她語氣平和，一副溫順的樣子，還以為當日吵架之事過去了，餐桌前她剛想為自己的粗暴道歉，卻見淩霄低頭道，
“我知道你覺得我頑劣不恭、叛逆不孝，事實也是如此，我確實配不上你，我也不知道要怎麽做才能變成你滿意的樣子。”
這話來得奇怪，秦凰心底閃過一絲不安，望著淩霄，只聽她又說，“不如還是按最開始說的那樣，你找到男人後，我就離開。”
一時間秦凰詫異不已，青天白日的她又在說什麽鬼話？但見她眉間凝愁，片刻間又心懷體諒，被家裏親人威脅著，就算是關系不怎麽親近的親人，也會激起人心中萬般情緒，更何況楚淩霄心思本就敏感，情緒化又嚴重，要緊的事，她還沒有體諒淩霄。所以這人腦子裏不知道又上演了什麽戲碼，竟說出這樣的胡話？
“那天我兇你，是我不對。”秦凰溫聲道，“我不知道事情的真相，錯怪了你。”
淩霄擡眼看了看秦凰，覺得自己沒把話說清楚，想了想，長痛不如短痛，擡頭咬牙道：“我們一直在一起沒什麽結果，就算不考慮自己也得考慮父母，我不想——，我們分手吧。”
如果不說這句話，秦凰只當她是情緒不穩一時失言，可是她偏偏扯到這上面來，一句話刺得秦凰羞憤難當，擡手給了她一巴掌。
鮮紅的指印在她白皙的臉色上浮現，淩霄眨眨眼，並不覺得疼，只是低下頭去不敢再看秦凰。
秦凰還不解氣，看到桌上放著剛起床沒喝完的水，端起杯子往她臉上潑，冷聲道：“清醒了嗎？”淩霄緊閉雙唇，任水珠順著她的臉頰往下流，動也不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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