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爛泥扶不上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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爛泥扶不上墻

晚飯後,淩霄拿出自己做的麥芬讓大家品嘗。

李琳軒十分欣慰:“淩霄現在是有手藝的人了。”雖然味道不大容易接受,但還是鼓勵道,“第一次做成這樣,很難得了。”說著還催楚爸吃,“你不是成天說人家啥也不會嗎,現在做好的現成的給你吃。”楚爸咬的第一口就想吐出來,但看李琳軒一臉滿意的樣子,也只好忍著吃完了。

淩霄對難吃的東西都有免疫了,況且是自己做的東西,她倒也美滋滋地吃完了,又特意問楚爸:“爸,怎麽樣,好吃麽?”

“嗯。”

“我去泡百合花茶。”李琳軒習慣在晚飯後沏一些花草茶。

一見李琳軒的身影拐入廚房,楚爸立刻抓起茶杯灌水,而後擰著眉頭看向淩霄,“你要甜死誰?”淩霄也趕緊喝了幾口水,跑到衣架處沖楚爸衣服裏翻出她的手機。

一看到手機楚爸又來了氣,沈著臉看著她:“當著你朋友的面,罵我什麽來著?控制狂,變態,你真是出息了。”說著用手背去打她的額頭,淩霄躲了過去,卻伸出臉來,“有本事還照著臉打呀?”

“你個——”楚爸正要罵人,就聽見李琳軒踏踏的腳步聲,“你們在說什麽呢?”

楚爸立刻轉了臉色,和顏悅色地接過李琳軒手中的茶盤,將一杯茶放於淩霄面前。“哦,淩霄和我說,她有個同學整天沒個正形,就會吃喝玩樂,還動不動就和家裏吵架,十分不成樣子。”語氣中帶著憤慨。

李琳軒笑了笑,問淩霄:“那你和她關系怎麽樣?”

淩霄看了楚爸一樣,說道:“關系挺好的呀,我挺喜歡她的,她過得瀟灑又開心。”

“我相信淩霄的眼光,和她處得來的人一定不壞。”她說著看向楚爸,“誰家裏能沒有矛盾?如果孩子和父母相處不好,那是父母和孩子雙方共同的責任。”

“是,你說的有道理。”楚爸應和道,所以他以前打罵淩霄時都避開她。

淩霄在家不敢睡懶覺,所以到了飯點就起床了。當她拖著一頭淩亂的長發下樓時,楚世強早已看完了一份報紙,正在客廳的落地窗前彈鋼琴,是柴可夫斯基的《四季—雪橇》,彈完後向淩霄招手,淩霄只好過去坐下。

“剛才的這段,還會多少?”楚爸示意她彈。淩霄本來學得就不好,又加上在學校她也不練琴,只能看著曲譜硬著頭皮彈,結果,一段三分鐘不到的曲子被她彈得面目全非,彈完後,她和楚爸都有些沈默。看著楚爸那張陰郁的臉,她趕緊起身離遠了些:“爸,是你非要讓我彈的。”

楚爸盯著淩霄,滿眼都是恨鐵不成鋼的氣憤:“我教了三十年的鋼琴,沒有一個學生敢把所學的曲目還給我,你倒好,一年不如一年。”

淩霄趕緊跑到李琳軒身旁,幫著她端早飯。“她在學校又要學習又要找工作,本來也沒多少時間練琴。”李琳軒替淩霄打圓場,不過也忍不住說了淩霄兩句,“不過你也是,彈得確實不大像樣了,都不如我了。”

“你看看她現在這樣,不到飯點不知道起床,起來了也不知道收拾,頭發亂糟糟的那麽長,也不知道剪一剪,越大越不像個樣子。”楚爸說著,見淩霄也不辯解,只是埋頭嗤嗤地吃飯,不禁又說,“坐沒個坐相,吃沒個吃相。”

淩霄從飯碗中擡起頭,不情不願地拉了拉椅子,坐直了身體:“現在行了吧?又不是什麽世家大族,哪有那麽多窮講究。”李琳軒給她夾了菜,意思是讓她少說兩句。

“今天要去你小叔家,等下吃完飯,好好收拾一下。”

聽到這個,嘴裏的飯一下變得索然無味。“能不能不去?就說我還沒回來。”

“不行。”楚爸直截了當地說。

“去吧,就當是去當敬老活動的志願者了。”李琳軒安慰淩霄說。淩霄撲哧一聲笑了。楚爸沖李琳軒皺了眉頭:“當著孩子的面,你說的是什麽話。”

楚世強有一個兄弟楚世豪,也就是淩霄的小叔,淩霄對這個小叔談不上喜歡不喜歡,之所以不願意去小叔家,是因為她爺爺楚敬之和小叔住在一起。淩霄不喜歡爺爺的原因有很多,其中有一個原因是爺爺不喜歡她。

她拎著秦凰買的老白茶,跟在爸媽身後走進了小叔家裏,小叔小嬸將他們迎到客廳,當時爺爺正在客廳練習書法,比他大一歲的堂哥楚至誠正在一邊鋪紙,見他們進來,楚至誠親熱地喊伯父伯母,爺爺則將手中的字寫完才擡頭,“來了。”

楚世強看了看淩霄,淩霄便帶笑喊著爺爺。楚世強說:“爸,淩霄的朋友中有懂茶的,托人給買到了十年的白毫銀針,您可以嘗一嘗,這個茶可以降血糖、調理腸胃呢。”

楚敬之扶了扶眼鏡,只是盯著他的那幅“家和萬事興”的字看:“我一把年紀了,又不吃大魚大肉,喝什麽茶,不過既然你們拿來了就放那吧。”又問楚至誠,“我覺得這個‘和’字寫得不大好,你覺得呢?”

“沒有啊,我覺得寫得比上一幅還要好。”

淩霄心裏正在生氣,這茶可是秦凰托沈家梁找了好幾個茶友才買到的,本是寶貝,到了這裏卻這麽被人不屑一顧。她遠遠望著楚敬之手中的字,插嘴道:“我覺得爺爺說的對,這個‘和’字寫得呆滯了。”話剛說完,背上就挨了楚爸一巴掌,楚爸笑道:“爸,她懂什麽,瞎說呢。”

楚敬之哼笑一聲,摘掉了眼鏡,說:“聽說淩霄的字有長進了?她小的時候寫那字是沒法看的。”

“嗯,現在還行,我可以露一手。”淩霄說著卷卷袖子,就要去寫。只不過她爺爺倒是像沒聽見似的,踱到沙發處坐下了,對她小嬸說:“今天至誠的表叔要來,他喜歡吃紅燒魚,要做這個。”小嬸說她沒忘,便拉著她媽媽去廚房忙活去了。

淩霄聽到表叔要來,心中一喜,才覺得今日之行有了意義,她小時候表叔常常帶她玩兒,倆人比較親近。見爺爺不搭理她,她也不放在心上,目光四處逡巡著玩,沙發上方墻上掛著“桃李芬芳”四個大字,裝裱得十分美觀,聽說是某個樂團團長送的,她的目光落在上面,以前覺得還覺得這幅字寫的不錯,今天越看越覺得難看。她本想坐在一旁玩手機,可是楚世強卻老瞪她,非要她專心地大家講話才好,她就不得不裝出懂事禮貌的樣子來,聽爺爺講小叔和堂哥的事跡。

直到表叔來之後,淩霄才真正開心起來,表叔眼裏有她,說個什麽話都會問問她,她一下子就變成真實存在的人了。談起工作時,表叔問淩霄:“是不是也要找工作了?”淩霄說已經找到啦,去企業打工,說完呵呵笑了,表叔也笑了,“反正你幹啥都能幹好。”

爺爺卻搖搖頭:“打一年工,打一輩子的工,什麽時候能出頭,虧她爸還是個教授,自己的閨女都教不出來。要論出息,還得看至誠,打上學起,德智體美樣樣都好,碩士一畢業進入了市委組織部,是前途無量啊。三歲看老,就是這樣,淩霄從小就愛玩、沒正形,長大還是這樣,啥叫爛泥扶不上墻呢。”

淩霄從果盤中抓了一顆核桃,怎麽用力捏也打不開,眼睛逡巡一圈也沒找到順手的工具,又不能放回去,只好捏在手裏。

表叔笑哈哈地接話:“老叔這是光疼孫子了。淩霄也是我看著長大的,聰明水靈,比同齡人都強呢。說起來也都是老叔你教導有方,我這兩個哥一個是文化局局長,一個是音樂學院的教授,這兩個孩子又一個比一個爭氣,這是天大的福氣了。”說話間已經剝好了兩顆核桃,將核桃仁放到淩霄手裏,趁勢將淩霄手裏的核桃接到自己手裏。

淩霄吃著核桃,又聽見爺爺問:“西子還沒回來啊?”

楚世強回道:“還沒呢,聽她說要出一張有關‘成長’的專輯,最近一直都很忙,今年過年可能也回不來了。”爺爺聽了感慨道:“你養的孩子啊,一個兩個的都喜歡在外面,連你也不知道她們在幹什麽,現在過年就不回來了,你還能指望她以後會和你親。”幾句話刺痛了楚世強,幹笑著去果盤裏抓瓜子。小叔笑說:“現在的年輕人哪有不忙的?別看至誠沒出市,可一年我也見不了他幾次。”

“那可不一樣,至誠一有空就回來看我,能常常陪陪我,比兒子都強。”爺爺對表叔說,“現在淩霄和西子都跑到外面工作了,一年不回來一兩次,我看將來啊,世強想見她女兒一面都難。”

“我和西子身上流的是人血,又不是白眼狼的血,外面再好也不會不回家啊,我爸有什麽好擔心的。”話剛落音,就又被楚世強瞪了一眼,“有你說話的份。”

表叔聞到廚房傳來的香氣,拍拍淩霄的肩膀,“去看看你媽和你嬸做的什麽好吃的,怎麽這麽香?”

“紅燒魚。”

淩霄也酷愛紅燒魚,所以在吃飯的時候,筷子就一直在魚身上夾來夾去,正吃到香時,爺爺突然說:“你多吃點菜,這魚本來是給你表叔做的,被你吃了個大半。”本來她吃得專心,還不知道爺爺是在說她,後來見爺爺直接用筷子指著她,她才明白過來,臉唰地一下紅了,恨不得放下筷子立即就走。還是表叔連忙笑說:“是我讓淩霄多吃的,再說這魚還多著呢。”說著給爺爺夾了一大塊魚肉,又給淩霄夾了一大塊魚肉,“淩霄太瘦了,要多吃點。”淩霄向表叔起身道謝,卻不小心弄掉了筷子,彎腰去撿時眼淚落到了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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