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子

這約摸是鐘思墨過的最有計劃的一段時日，雷打不動的學習，五日一次的出行。

除了讀書，他便是帶著點竹去莊上或是寺廟，又或是其他處，但唯有去莊上能是兩人獨處，其餘地方都會帶上杜駿做掩護。

雖說妨礙不大，但總歸是有所擔憂，所以鐘思墨最喜的還是去莊上。

而對於點竹來說，莊子裏的經歷，也更為愜意，尤其是那一日，鐘思墨先他一步到了莊子，等他到時，只見鐘思墨正按著魚在剃魚鱗，臉上濺著魚血還貼著幾片魚鱗：“沒想到這麽難處理，我再也不嫌小叔做的菜難吃了。”

“點竹你先去嘗嘗點心，我這裏大概，大概還需要一個時辰。”

點竹依言去吃了些點心填肚子，一口下去齁甜，也跟那之後的菜色一樣，味道屬實有些七上八下的，後來他也知曉了，那一天他的衣食住行都是出自鐘思墨之手，連茶都是鐘思墨動手燒水泡好的。

一場秋雨一場寒。

外頭是淅淅瀝瀝的寒雨，點竹的房間日日不間斷的供著地龍倒是絲毫不受影響。

房門輕開，鐘思墨背著手走進來，作一臉愁容：“人只說苦夏，要我說還是冬日最苦。”

“為何突然這般說？”點竹起身將窗子支開一條縫，免得悶到他。

鐘思墨只搖了搖頭並不言語。

點竹略感奇怪，於是也正色起來：“若是不耐早起，讀書放放也不礙事。”

“咳嗯。”鐘思墨再憋不住一臉的正經，展開笑顏：“還是點竹最心疼我。”

點竹反應過來也不多言，淡淡地看了他一眼，徑自將桌上的話本收起來，鐘思墨連著兩旬都未好好休息，想是今日也有心放松一下。

卻見鐘思墨並不坐下只背手站在那，點竹驟然反應過來：“是出新劍舞圖冊了？”

鐘思墨眉頭輕蹙，很是不滿：“我怎麽會做這種不討趣的事。”說罷將背在身後的手伸出來。

倒不見得是有多稀奇，只一個雕刻精致的木匣子，雙掌寬，一指高。

此時也不再擺著樣子，鐘思墨一邊說著：“這次可是頂好的東西。”一邊快步走到點竹面前，雙手依舊捧著木匣沒有轉交的意思：“快打開看看！”

點竹依言打開匣蓋，隨著匣開，點竹臉上一瞬染上笑意：“是櫻桃。”

“對啊，快嘗嘗。”鐘思墨將匣子往上稍捧了捧。

點竹嘴角的笑不明顯卻也一直銜著，撚起一顆深絳色的櫻桃放進嘴裏，清新的甜漫在唇舌間，似有一股本不該屬於這個時節的歡喜通透全身。

“很甜。”點竹給予了評價。

鐘思墨興奮地挑起眉，也從匣子裏拿出一顆扔進嘴裏，砸吧了一下嘴：“嗯，做成冰飲你也定然會喜歡，我已經讓人帶了些去做，這匣都是你的。”

點竹接過木匣：“是從海右運來的？”

“原還想和你顯擺顯擺，你竟知道這個，難道以前有人送你？”鐘思墨眼睛微微瞪大。

“我是揚州那兒出來的，只是樣貌不顯並未開面，一些金貴物件自然是知曉的。”

鐘思墨這才滿足的瞇了瞇眼，笑說：“誰說的樣貌不顯，我就覺得是頂好看的。”

恰好此時侍從端上來冰飲，點竹輕飄飄看了鐘思墨一眼：“怪道上次吃冰飲的時候出神。”

“對啊，不過當時櫻桃已經在路上，早些想到我該多買些才是。”

“冬日裏一顆櫻桃十兩金，只這些便夠了。”

鐘思墨無有不應，且有些得意：“好，那等明年夏日，我要用櫻桃鋪滿你的院子，讓你想吃便能吃到。”

點竹應和著，將那盞山楂冰飲遞給他。

兩人便吃著冰飲對弈，頗為閑適。

知曉鐘思墨棋藝不佳，點竹多番相讓，卻也不好讓得太過明顯。

局勢漸明，鐘思墨所執的白子已成敗局，只待點竹手中的黑子落定一錘定音。

點竹擡手正要落子，半擡的手卻陡然一晃，那枚黑子啪的一聲掉落至棋盤上的一片白子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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