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rt20.四方神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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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art20.四方神殿
*01
“呵…啊…”
“回答我。”麒不語驟然沈聲：“夠，還是不夠。”
“夠…夠。”明玄不住地點頭，雙手摩挲著麒不語的手背，顫抖的聲音微不可查，好似陷入了無盡的沈淪之中：“師父…只要你能開心…就算殺了我…我也…嗯…甘之如飴…”
“…那你可真喜歡作踐自己啊…”麒不語松開了明玄的脖子，用力扯開他的領子，本就不怎麽結實的衣服登時被他撕出一個開口，露出白嫩的皮膚。
他的身體可真誘人啊…這麽好的身體，自己卻不知道憐惜…真是下賤啊…
明玄越是畏縮，麒不語想要占有明玄的欲望便越是強烈，如同一團焮天鑠地的烈火，在杯水的澆灌之下，不僅沒有漸小，反而更加旺盛了。明玄一聲聲粗重沈悶的喘息，成為了這場不對等游戲的催化劑。
麒不語貼近了他，雙手伸進明玄的上衣，蹂躪著他的肌/膚。
不…不可。
不行…
就在麒不語即將再次“懲罰”明玄時，有什麽東西在他的記憶殼中一閃而過。麒不語頭痛欲裂，視線在撞上明玄身體的那一刻突然變得模糊，眼前的人也從一個分化成了兩個，視力變差的同時，一根來自兩千年前的針徑直插入麒不語的記憶殼中，思維的亂碼不受控制地在記憶殼裏橫沖直撞，塗抹著記憶的碎片。
“幫…幫我。”
麒不語雙膝著地，痛苦地捂著腦袋，從牙縫裏擠出幾個字。
“明玄，我要你…”
各種意義上的要/你。
他需要一場纏綿繾倦的水**融，來平息記憶殼中紛繁覆雜的念頭，此刻他只想聽見明玄的在他耳邊輕聲細語，撫摸著明玄溫涼柔軟的身/體，以換來片刻的寧靜，來撫平記憶殼的躁動。
明玄，只有明玄…只能是明玄。
“我…師父想要哪種zishi呢？”
“你過來。”
“唔…”
麒不語垂下頭，他的手扶上明玄纖細的腰肢，用力地親吻著明玄，唇齒相抵的一瞬間，他便不再滿足，熾熱的吻越過唇瓣，逐漸下移，伴隨著粗重的呼吸聲，他的吻充滿了陰翳的占有欲，再也不似曾經那般溫柔。在明玄一聲聲憔悴的呼喚裏，麒不語越發肆意妄為了，他強勢地將明玄抱進懷裏，不安分地探索著。在這一刻，他本能地原諒了明玄所有的過錯。
麒不語自私地在明玄身/上留下痕跡，吻遍了他身體的每一個部位，最後他吻上明玄的肚臍，輕輕咬了一下。
明玄吃痛，下意識地樓緊麒不語的脖子，他的手腕已經被光纖勒出了紅印，每動一下都會加重摩擦。
一番糾纏過後，麒不語的記憶殼確實澄澈了許多，同時他也感到記憶深處似乎填充了什麽東西，將以前那些殘缺不全的碎片一一粘合，補出一幅完整的畫面。
那幅畫貫穿了他和明玄的前世今生。
“師父…對不起…”可憐的明玄就算被麒不語弄得衣衫不整，嘴裏依舊念叨著道歉的話。
袖子裏的0429不經意間滾落，麒不語將目光從明玄身上移開，靜靜地註視著0429，一如許多年前他手握刀具，將景淩解剖的時刻。
…如果你死了，我也會這樣對你…
陳麟雖然提取了景淩的基因，但在了了的幹涉下，最終沒能實現淬骨化形。為了轉移陳麟的註意力，了了托人從鬼市上花大價錢淘了一只同景淩一模一樣的虎皮鸚鵡，會說話，並且可以在他死後代替他永遠陪著陳麟。
當年陳麟懷揣著對了了的模糊情感，在了了死後根本沒有遵照對方的遺言，而是一點點地將了了的屍體剖開，切割開皮膚組織，用了了告訴過他的方法提取出對方的基因，然後毫無波瀾地把它交給了林郎中，秘密地煉制成基因核。
只要為這顆基因核找到一個合適的純血人身體，了了，他就可以活過來了，對嗎？
懷揣著這個想法，陳麟來到東極大陸，逼迫郎中進行了一系列人體實驗，奈何眾多實驗最後皆以失敗告終，不得已，他只能在基因核失去活性前想辦法將它安置在了一只嚙齒類邊緣獸的身體裏。
世界上沒有不透風的墻，很快陳麟懂得淬骨化形的消息便傳到了長安城中，大批財閥老爺開始籌資，進行各種各樣的人體實驗，這對於生活條件本就艱難的無色人來說，無異於雪上加霜。
為了躲避財閥老爺們的地毯式搜捕，陳麟也不知道自己能堅持多久，所以他將那只邊緣獸藏進了燈下黑的長安巢城裏。
再後來，東極數一數二的財閥禦姊崇襄發現了他的行蹤。禦姊崇襄放出淬骨化人形的消息將麒不語引進他的匣城裏，在禦姊崇襄的地盤上，麒不語用青玉劍重傷了禦姊崇襄，使得禦姊崇襄的身體陷入了不可修覆的境地，只能痛苦地等待死亡。
但也是這場空前的較量引起了上層的註意，在東極執政長官的批準下，聯合軍團歷時兩個月終於在南海的一個小島上抓住了麒不語。陳麟被降罪為點燈人，終生都要背負沈重的罪孽，並且由於性質惡劣，他被發配到東極首府長安城，終生不得離開長安半步。
辦理完交接手續，長安軍長文毅就帶他去林郎中那裏處理記憶了，從林郎中那裏出來後，他的記憶殼裏再沒有陳麟這個名字，他只記得麒不語——以及醫館外面那條車水馬龍的街道。
生命在太陽的一升一落間流逝。
那些曾經與他有著千絲萬縷的人：明玄、禦姊崇襄、林郎中、文毅，甚至誕生於人體實驗下的禦姊和嫣，他們在冥冥之中再次相遇，以不同的方式走著自己的道路。
其實他從來都深陷迷局當中。
從成為了陳麟的那刻起，他就註定了是要醒來的。
他身上背負的罪孽遠比他想象中的要多的多，若不是他…就不會有那麽多無色人和邊緣獸死於活體實驗…他們本可以艱難地活著，可由於他…連活著都變成了一種奢望。
他是陳麟，陳麟就是麒不語，無論再怎麽懺悔，都不能否認他作為陳麟時犯下的罪過。
無論對於了了還是無色人族。
他麒不語，都是個罪人。
……
“師父…”明玄還在念叨著，可麒不語已經無法再用幾分鐘前的眼光再來看待明玄了。
明玄…
到底該拿他當了了，明玄還是尤裏呢？
打通記憶的屏障後，麒不語很容易地想明白了一件事情。
其實所謂的“淬骨化形”並非了了獨創，了了之所以知道這種辦法，是因為他殘留著尤裏的記憶，尤裏曾向祁不語提議過和淬骨化形相似的辦法，這些記憶碎片在了了的大腦中留存了下來。
“師父，你…在想什麽？”
此刻，明玄的話音裏充滿了絕望。
淚水流幹後，他的眼睛空洞疲乏，身體也徹底癱軟了下去，猶如被抽走了精神，全靠一口氣兒撐著的幹枯皮囊，有種難以言喻的憔悴。
“明玄。”
麒不語開口了，但也只是開口，因為他不知道自己的這句話究竟該向明玄表達些什麽，亦或者他究竟該如何面對明玄。
“我想起了一些東西。”
……
明玄沈默了。
麒不語在等他說話，然而等到的卻是一片死寂。
“我知道你在…害怕什麽。”麒不語斟酌著自己的言辭，說道。
麒不語能夠十分清晰地劃清自己和締造者的界限，因為他和締造者是截然不同的個體，他不會那麽輕易地對人推心置腹，更不會武斷地因為某個人而降罪於整個人類。
以此類推，他也能很明確地分開明玄和尤裏。畢竟尤裏的精明與審時度勢是明玄學不來的。
可是了了…
陳麟對了了究竟是一種什麽樣的感情呢？
亦師亦友？還是說像文毅對待阿利亞那樣，明明對方已經表明了心思，而他卻不解其意…
*02
他可以否認自己是締造者，卻無法否定自己是陳麟——那個思維遲鈍、固執並且偏執的自己——那個連對了了是什麽感情都不清楚卻鋌而走險，歪門邪道的自己。
“明玄，你過來。”
麒不語的聲音緩和了許多，卻也陌生了許多，仿佛剛才的那番親熱都不存在。
“過來。把衣服穿好。”
明玄呆楞楞地站在那裏，將衣服裹在自己身上，眼神中的光正在一點點流逝，他不甘心地凝視著麒不語，渴望能從那雙愈發深沈的眸子裏汲取一絲遠去的溫存。
“……”
“我…”
開口的剎那，一陣強烈的挫敗感襲來，以前他將不善言辭歸咎為獨處所致，本以為和朋友們相處了這麽久，表情達意上一定會有所改善，沒成想在關鍵時刻他還是那個不善言辭的麒不語。說出來的話一句比一句無力，他不知道該怎麽去揣摩那種情感…怎麽說才是正確的，到底該用篤定的、虛假的謊言安慰，還是說出模糊的事實。
不過他無法像明玄一樣心安理得地撒謊。
“麒不語。”明玄鼓起勇氣大聲喊了他的名字：“在你心裏，我和了了永遠都不是一個層次的，對嗎？”
替代品永遠都是替代品，就像覆制人永遠不可能等同於人類。
“如果你問的是麒不語，我可以明確地告訴你，我從來沒把你當成了了的替身，你是明玄，一直都是。”
“…那如果我問的是陳麟呢？”
“我說不清…當我站在覺醒者角度上時，我很難理解陳麟對了了的感情。”
“那我該拿你當誰…我又是誰？”明玄忍不住哭了起來，豆大的淚水瀑布般流下，在他胸前打濕了一片。
“你是明玄，我是麒不語。”
“不…不是！我的身體裏有別人的基因核！”明玄瘋狂地捶打著自己的身體，歇斯底裏：“你說話啊！我到底是什麽！”
“在我這裏，我會尊重你的意見，只要你願意…”
麒不語見不得明玄傷心，卻又無力解釋，索性將絕望的小家夥摟進懷裏，撫摸著他的背，用身體的溫熱去融化他冰涼的心。
“不要再傷害自己了…”
“可是我害怕…我真的害怕…”明玄再也忍受不住，低聲哽咽了起來。
“你在害怕什麽？怕我把你當作了了麽？”
“…嗯…我只希望你自始至終愛的都是我…我已經沒有別的去處了，不能再失去你…”
“這就是你騙我的原因？”
想起明玄跟了他這麽久居然連這點安全感都沒有，麒不語還是有點生氣，輕輕掐了他腰一下。
“我要怎麽做才能讓你徹底放心呢？”
“師父…你能把不屬於我的東西取走嗎…我想做明玄，哪怕只能陪你幾年，甚至幾個月…”
“不行。”麒不語決絕地說：“我要你好好活著。”
“…每次難受的時候我都會想起在我的身體裏存在著別人的基因！”明玄啜泣道。
“我不會讓那東西再作祟的。”
“怎麽…”
“我們定期…軟化它…”
明玄的臉“騰”的一下紅了。
“師父…你…”
“乖，我真的不能失去你。”
“不…是我錯了，師父…如果你還是生氣的話…”
“別說這樣的話，我怕把持不住。”
麒不語本來的意思是怕控制不了思維傷到明玄，但這話說出來之後就變得怪怪的，尤其是當他看到明玄聽了這番話後臉上的潮紅一直蔓延到耳朵根，想想就不對勁兒。
“我離不開你，明玄。”
“……”
“眼淚擦一擦吧，咱們繼續。”
繼續！
還來？！
這話可把小家夥嚇得不輕，他的腰到現在都還疼著呢，可經不起再來一番折騰。
“想什麽呢？”麒不語看見明玄的表情就知道他肯定不知道想到哪兒去了，於是解釋道：“該決定方向了！”
連麒不語都沒有想到這次和明玄的交合能起到如此大的效果，記憶補全後，他反倒感覺沒有那麽大的壓力了，記憶殼也跟著澄澈了不少。
“我們接下來去哪裏？”
締造者的記憶給麒不語提供了至關重要的線索，結合被塗滿了叉號的筆記，他已經能夠確定當時發生在研究所的情況了。
“四方神殿。”他說。
“四方…神殿？”
“沒錯。當初締造者帶領覆制人推翻人類政權後，為了維持社會的穩定，在覆制人的記憶殼中植入了若幹條規則。但人類的精力是有限的，即便締造者信徒眾多，也不可能時時刻刻監控著覆制人社會。為了能使規則依據社會變化及時做出更新和修改，締造者在亞拉臘山脈中麓興建了控制場所，也就是四方神殿。”
“難道在這兩千多年時間裏四方神殿一直都在正常運轉？”
“統治閉環。”麒不語說。
“這是…什麽意思？”
“最卑微的也是最高級的。對於生活在這個世界上的人，最沒有地位的是無色人族，他們無權參與政治，沒有人身自由。而在純血人族裏，軍長、三省統帥、六合域司、五大執政層層遞進，構成了純血人族統治體系，五大執政並不知道，淩駕於他們之上的是無色人。”
人人都自然而然地將執政當作這個世界最至高無上的統治者，殊不知在執政之上還有著規則的制定者，建造四方神殿正是他們所嗤之以鼻的無色人，這就非常戲劇性地出現了這樣的情況：執政就像提線木偶，將他們的統治狀況反饋給四方神殿，神殿制定和修改規則，再作用於純血人族的記憶殼。
明玄心裏還有許多疑問：“可是…”
“三言兩語解釋不清，到了四方神殿你就明白了。”
麒不語目視著斑駁的筆記本，上面的一筆一劃他都記憶猶新。
這個世界不應該存在四方神殿的。
個人意志從來都沒有理由約束集體。
可是…
他真的希望自己創造的世界能存在得長久一些啊…起碼要等到他的基因核被重新開啟的那一刻。
這是締造者最後的掙紮和良知。
*03
東極大陸的另一端
“還要再試一試嗎，小姐？”
“再試最後一次，謝謝你，尊貴的老爺。”
視屏接通的一剎那，禦姊和嫣看到了一張熟悉的面孔，這張面孔她已經有許多時日沒有見過了，不過短暫的分別並沒有給她帶來陌生感。
“麒不語，你沒有食言。”禦姊和嫣微笑著沖他致意，在她的眼睛裏，麒不語看到了久違的自信。
“當然。”禦姊和嫣在的位置信號不是很好，因此視屏上麒不語的影像總是斷斷續續的。
“我猜測你已經克服掉所有障礙了，對吧？”
“何以見得？”
“這些天我發現純血人族的理性正在消失，想必作為覺醒者的你也已經發現了吧。”
“是的。但我也被新規則幹擾了。”
“沒關系，根據我對你智商的判斷，就算你被感染，現在也該醒悟過來了。”
麒不語對她說過，當那個身份號能撥通的時候，就證明已經沒有任何東西能束縛住他了。
“在亞拉臘山海拔超過四千米的地方有一座神殿，這裏藏著規則的秘密，我希望你能來。”
“給我三天時間。”
“我們可以去接你。”
“不用。萬一遇到了突發情況，你帶著我們不容易脫身。”
禦姊和嫣鄭重地對借給她視屏的純血人族再次道了謝，轉身對她的無色人朋友們說：“好了，我們該啟程了。”
“但是，”一位拄著拐杖的無色人老者顫顫巍巍地站了起來，說：“我們去不了那麽遠的地方。他們的理性體系在崩塌，指不定會對我們做出什麽喪心病狂的事。”
“是的，但是請相信我，長安城鬼市有我的人脈。”
……
純凈的陽光灑落在巍峨群山之上，然而，或許自然光的力量尚不足以驅散寒冷。除了凜冽的罡風外，這片光禿的大地並沒有因為陽光的到來而平添一絲暖意。
然而事實卻是冬天的溫度正逐年擡升，在人們察覺不到的每一分每一秒，溫度日趨升高，幹旱侵吞冰川，荒漠融化雪山，連帶著淡化的還有人們的感覺，現在人們感受到的寒冷早已不同於兩千年前那種冰封大地的冬天了。
麒不語未曾見過雪。
又或者說，他根本沒機會賞雪。
長安城海拔太低了，冬季是硬邦邦的幹燥，西溟倒是濕潤，只可惜那裏的溫度根本不足以讓空氣中的水分變成雪花。
因此，在飛船向上擡升的時候，麒不語還是懷著一份小小期待的——海拔四千米的地方，會不會存在積雪呢？
臨行前，他用自己的視屏和禦姊和嫣進行了一次通話，由於視屏太久沒有喚起過，畫面總是斷斷續續並伴隨著“滋啦滋啦”的聲音。
事情發展到現在的地步，麒不語並不擔心被上層找到，相反地，在喚起視屏的那一刻，他倒是希望被上層能追蹤到，他也想看看上層在知道了神殿的存在後會是什麽反應，會不會一秒宕機，還是繼續恪守著規則，視若無物。
“師父，要不…把0429也放出來透透氣吧。”
“你不介意？”
從研究所出來後，為了不喚起明玄痛苦的回憶，麒不語只好委屈0429繼續在他袖子裏待著，聽到明玄能這麽說，麒不語多少有些意外。
“…有是有點兒…可是你不是已經答應我了，會一輩子都把我當成明玄…我相信你！”
麒不語輕松地笑了笑：“伸手。”
明玄捧起雙手，麒不語從袖子裏拿出0429，放在他手裏：“肚子底下這個圓形的按鈕是開關，你按一下。”
往後我的就是你的，但你必須得是我的。
“明玄，你覺得咱們像師徒嗎？”麒不語單手托腮，側臉看著他，陽光斜映著他微微揚起的嘴角，給這張凜若冰霜的臉增添了幾縷人情味兒。
“師徒…像，也不像。”
“怎麽說？”
“師父該教會徒弟一些東西…可是…”明玄低著頭，盤算著心裏的小九九：“…可是明玄太笨了，只會了那個…”
麒不語笑了。
“其實我和了了才叫師徒吧。”他指指自己的頭，說：“你知道嗎，我見到了了那會兒，記憶殼裏幾乎是空的。”
“締造者希望數年後的自己是一個幹凈純粹但是有能力改變規則的人，所以我的記憶殼裏沒有龐大的數據庫，卻多了一套使用青玉劍的本事。
我出生之後，幾乎什麽都不會，連自己叫什麽都不知道，和別的純血人族格格不入。我順著河流漫無目的地走，不知怎麽的就就到了空羽之境，見到了了了。就這麽陰差陽錯的，了了成了我的師父，教會我很多東西。難怪禦姊和嫣跟阿利亞都說我的思維像無色人。
不管了了是怎麽看我的，但在我眼裏，我們是師徒，是朋友，更是親人。”
“雖然你喜歡叫我師父，但平心而論，我並沒有教會你什麽。”麒不語轉而說道：“所以，我們是徹頭純粹的戀人。”
“…戀人最終會變成親人嗎？”
“我覺得不會。”麒不語說：“愛情和親情不是一個概念。當愛情變成親情的時候，愛情就死了。”
“所以…”
“你是我一輩子的戀人。”
麒不語覺得自己只是把想到的東西說出來了而已，殊不知此話一出口就被小家夥當成了告白，激動得抱住他連親了好幾口。
黃昏時分，太陽緩緩落下，宣告著白晝的落幕。然而城市的燈光無法觸及遙遠的亞拉臘山，使得這片區域被遺忘在了光影之外。在這片無燈之地，時間似乎永遠定格在晚霞染紅大地的那一刻。
“師父，你的臉好像有點紅…”
“有嗎？”麒不語嘴硬道：“那是是被霞光染紅了吧。”
三千九百零六米。
“我們到了。”
飛船降落在高聳的懸崖之巔，眼前的四方神殿宛如一位領袖屹立於高臺之上，傲然俯瞰著世間萬物。哪怕遠遠望去它只是一個朦朧的標識，卻蘊含著至高無上的威嚴。
麒不語站在懸崖上向仰視著四方神殿，與其說成殿堂，顯然它更像一個高聳巨大的山洞，感應門上遍布著數不勝數的測試點，幽藍色的熒光在逐漸暗淡的天空下跳動。
“師父，我們要等禦姊和嫣嗎？”
“不用等，已經三天了，她肯定能找到這裏。”麒不語說道。
兩千年這裏還遍布著許多植物，可惜現在已經沒什麽東西了。
麒不語踩著腳下的衰草和枯枝，為他來到了海拔四千米的高度，也依舊沒能看到積雪而掃興。兩千多年前締造者來到這裏的時候，當時溫度適宜，樹木叢生，麒不語努力地回想著，試圖從遙遠的記憶中嗅到一絲自然的氣息，可那些記憶實在太陌生太久遠了，久到已經泛黃、變舊。
“師父，這些測試點會阻礙我們進去嗎？”
“只要測試點保留的是締造者設置的原始程序，它就不會阻攔我們。”
作為新世界的創始人，締造者的確給自己留了最後的後手，這後手不是先知，也不是四方神殿，而是數年後的他自己。
*04
“這就是…四方神殿嗎？”
“四方。”
在麒不語看來，這裏可以稱作一個碩大的控制中樞，但絕對成不了莊嚴肅穆的神殿。用來進行思維束縛的地方怎麽能堂而皇之地叫做神殿呢？締造者策劃一出自欺欺人的把戲，純血人族就會世代遵守，將虛妄奉為神明。
他實在說不出神殿兩個字來。
麒不語的身體穿過感應門，測試點由藍色變為了綠色，這是身份核驗通過的標志，明玄和文毅緊隨其後，一同進入了四方神殿。
厚重的感應門掐滅了外面的光線。洞內很暗，一陣陰冷潮濕的氣息撲面而來，若非麒不語繼承了締造者的記憶，恐怕他會以為在兩千餘年的時間裏沒有任何人進入到這裏。麒不語按動左手手心的開關，九天玄火瞬間釋放，將面前的區域徹底照亮。
“這是一堆四方塊？”
肉眼可見的範圍裏只有零星幾點微弱的火光，麒不語將九天玄火的力量增大，讓火光照亮更遠是地方，然後，在這片空曠無人的區域裏，他看到了一幅似曾相識卻又隱隱約約透漏著詭異的情形。
神殿內，無數老式電腦的屏幕亮起微弱的光，閃爍的屏幕閃上滑過一行行高度相似的文字和字符串，這樣的電腦幾乎填滿了整個山洞，和它們一起的還有主機和無數盤根錯節的電線。
“它們是公元2010前後的款式，締造者為了防止電子設備疊代導致規則失效，特地選擇了這種最原始的電腦。”
“它們…難道兩千年前就在這裏？”
“不，有人會定期更新它們。從某種角度上說，它們也算‘前任執政留下來的物品’。”
“你是說米奎爾他們？”
“沒錯。”
“話說——師父，我們好像忽略了一件事情…”
見麒不語沒有接話，明玄繼續說道：“你還記得艾瑞克提起的獵殺清單嗎？當時我們判斷上層要找到阿利亞的基因核，可是在幾天之後米奎爾卻告訴你，無論基因核是否找到，葬禮都會如期舉辦…所以…”
“所以這是前後矛盾的。”聽到明玄這麽說，麒不語一點都不感到意外：“因為規則變了。
“我們之所以覺得矛盾是因為我們意識到了規則，但沒有覺醒的純血人族並不會感受到。如果深究的話，我們生活的世界到處都是謬誤。”
“那…規則突變意味著什麽呢？”
最近一段時間裏規則發生了無數次變化，其中最大的變化就是理性喪失，按照締造者留下來的程序，只有在當前規則難以維持社會穩定的時候才會出現新的規則，那麽現在的不穩定因素是什麽呢？
麒不語將疑問暫且按下，他走近數千臺電腦其中的一臺，彎下腰，將目光鎖定在屏幕上。
【日出與日落】：【日出】永遠在6：00，代表著新一天的開始，18：00的【日落】象征著夜晚即將到來，在沒有【太陽光】的時間，【燈光】必須按時亮起。
【無色人族】：不自量力的原住民，最為低賤的奴隸。腐爛的【巢城】是他們唯一的居所。【純血人族】可以捕殺、圈養太陽落山後仍在街上游蕩的【無色人族】。
【邊緣獸】：一切早於【朝歷元年】出現的非人物種都稱為【邊緣獸】，【純血人族】認為【邊緣獸】是不屬於時代的、是和【無色人族】一樣有害於【覆制城】的。
……
往後翻，麒不語看到了各種職業的定義，其中也包括【點燈人】，每一條定義後面都跟著無數規則，它們寫進控制程序，深深地紮進純血人族的記憶殼中。
麒不語操控鼠標繼續往下翻，他想找到究竟是哪條規則導致了純血人族短時間內喪失了理智，然而規則的數量之多體系之龐大似乎永遠都看不到盡頭。
“這麽多條規則…是誰把它們輸入進去的呢？”
“自動寫入的。”
“那…是否也有一套程序在控制著這些電腦…”
明玄的猜測提醒了麒不語。
雖然不可能再有程序負責分揀信息，控制這些電腦，但一定會有一個終端淩駕於它們之上…
“有聲音。”明玄抖抖耳朵，說道。
“是頂層吧。”
“好像不是，是神殿裏的聲音，中間…”明玄仔細判別道。
“沙沙…沙沙沙…”
循著聲音的源頭，麒不語走到山洞中心的位置。在形狀不規則的山洞裏，中點卻恰好將四方的電腦分成了相等的數量，給人一種非常舒服的感覺。
而中點處恰好也有一臺電腦，這是大殿裏唯一一臺安裝有鍵盤的電腦。
“你好，麒不語。”雪花點逐漸褪去，布滿灰塵的屏幕上出現了一張和麒不語有四五分像的臉。
“締造者。”
“也對，不過我的名字叫祁不語。”畫面中的聲音機械地說道。
“抱歉，我對著你這張臉喊不出口。”
“沒關系。我只是一道程序，出現在這裏就是為了幫助你完成最後一步的。”
“什麽？”
“你按一下鍵盤上的Delete。”
“不按。”
“哦？難道你不希望這些繁瑣愚蠢的規則消失？”
“我只是不喜歡被人牽著鼻子做事。”麒不語雙手支著桌案，俯視著屏幕中的締造者，隨後嘲諷地說：“不過這麽有自知之明的我倒是頭一次見。”
“哈哈哈，”締造者詭異地笑了：“不過你既然來到了四方神殿，不就是奔著毀掉規則的嗎，所以只能說我們的思想不謀而合。”
“既然你活著的時候就知道規則不該存在，為什麽要把這爛攤子留到兩千年後？”麒不語冷笑一聲，質問道。
“那個時候需要規則，但現在不需要了。”
“為什麽？”
“這個你最清楚。”
“你有考慮過規則解體後無色人和邊緣獸的下場嗎？上層不可能接受他們是無色人覆制品的事實。”
“呵…無色人…還好我能理解。但是現在你所在乎的無色人——他們的生活條件很好嗎？為什麽不試著改變？”
“我不是你，不會自私地將個人意志賦予別人，在無法保證純血人和無色人雙方利益最大化的情況下我不會采取任何極端措施。”
“別把自己說的這麽神聖，你和我一樣。”
“你以為我會相信嗎？”
“知道嗎？你的一切都是我親手締造的，包括你的相貌、習慣、愛好、思維方式…不管你願不願意承認，你都是和我最想像的覆制品。”
麒不語的記憶殼驟然痛了一下，他立刻反駁了回去：“信口開河。”
“我能夠回答你目前所有的問題並且流暢地與你交談，這就是最好的證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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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啊…”
“回答我。”麒不語驟然沈聲：“夠，還是不夠。”
“夠…夠。”明玄不住地點頭，雙手摩挲著麒不語的手背，顫抖的聲音微不可查，好似陷入了無盡的沈淪之中：“師父…只要你能開心…就算殺了我…我也…嗯…甘之如飴…”
“…那你可真喜歡作踐自己啊…”麒不語松開了明玄的脖子，用力扯開他的領子，本就不怎麽結實的衣服登時被他撕出一個開口，露出白嫩的皮膚。
他的身體可真誘人啊…這麽好的身體，自己卻不知道憐惜…真是下賤啊…
明玄越是畏縮，麒不語想要占有明玄的欲望便越是強烈，如同一團焮天鑠地的烈火，在杯水的澆灌之下，不僅沒有漸小，反而更加旺盛了。明玄一聲聲粗重沈悶的喘息，成為了這場不對等游戲的催化劑。
麒不語貼近了他，雙手伸進明玄的上衣，蹂躪著他的肌/膚。
不…不可。
不行…
就在麒不語即將再次“懲罰”明玄時，有什麽東西在他的記憶殼中一閃而過。麒不語頭痛欲裂，視線在撞上明玄身體的那一刻突然變得模糊，眼前的人也從一個分化成了兩個，視力變差的同時，一根來自兩千年前的針徑直插入麒不語的記憶殼中，思維的亂碼不受控制地在記憶殼裏橫沖直撞，塗抹著記憶的碎片。
“幫…幫我。”
麒不語雙膝著地，痛苦地捂著腦袋，從牙縫裏擠出幾個字。
“明玄，我要你…”
各種意義上的要/你。
他需要一場纏綿繾倦的水**融，來平息記憶殼中紛繁覆雜的念頭，此刻他只想聽見明玄的在他耳邊輕聲細語，撫摸著明玄溫涼柔軟的身/體，以換來片刻的寧靜，來撫平記憶殼的躁動。
明玄，只有明玄…只能是明玄。
“我…師父想要哪種zishi呢？”
“你過來。”
“唔…”
麒不語垂下頭，他的手扶上明玄纖細的腰肢，用力地親吻著明玄，唇齒相抵的一瞬間，他便不再滿足，熾熱的吻越過唇瓣，逐漸下移，伴隨著粗重的呼吸聲，他的吻充滿了陰翳的占有欲，再也不似曾經那般溫柔。在明玄一聲聲憔悴的呼喚裏，麒不語越發肆意妄為了，他強勢地將明玄抱進懷裏，不安分地探索著。在這一刻，他本能地原諒了明玄所有的過錯。
麒不語自私地在明玄身/上留下痕跡，吻遍了他身體的每一個部位，最後他吻上明玄的肚臍，輕輕咬了一下。
明玄吃痛，下意識地樓緊麒不語的脖子，他的手腕已經被光纖勒出了紅印，每動一下都會加重摩擦。
一番糾纏過後，麒不語的記憶殼確實澄澈了許多，同時他也感到記憶深處似乎填充了什麽東西，將以前那些殘缺不全的碎片一一粘合，補出一幅完整的畫面。
那幅畫貫穿了他和明玄的前世今生。
“師父…對不起…”可憐的明玄就算被麒不語弄得衣衫不整，嘴裏依舊念叨著道歉的話。
袖子裏的0429不經意間滾落，麒不語將目光從明玄身上移開，靜靜地註視著0429，一如許多年前他手握刀具，將景淩解剖的時刻。
…如果你死了，我也會這樣對你…
陳麟雖然提取了景淩的基因，但在了了的幹涉下，最終沒能實現淬骨化形。為了轉移陳麟的註意力，了了托人從鬼市上花大價錢淘了一只同景淩一模一樣的虎皮鸚鵡，會說話，並且可以在他死後代替他永遠陪著陳麟。
當年陳麟懷揣著對了了的模糊情感，在了了死後根本沒有遵照對方的遺言，而是一點點地將了了的屍體剖開，切割開皮膚組織，用了了告訴過他的方法提取出對方的基因，然後毫無波瀾地把它交給了林郎中，秘密地煉制成基因核。
只要為這顆基因核找到一個合適的純血人身體，了了，他就可以活過來了，對嗎？
懷揣著這個想法，陳麟來到東極大陸，逼迫郎中進行了一系列人體實驗，奈何眾多實驗最後皆以失敗告終，不得已，他只能在基因核失去活性前想辦法將它安置在了一只嚙齒類邊緣獸的身體裏。
世界上沒有不透風的墻，很快陳麟懂得淬骨化形的消息便傳到了長安城中，大批財閥老爺開始籌資，進行各種各樣的人體實驗，這對於生活條件本就艱難的無色人來說，無異於雪上加霜。
為了躲避財閥老爺們的地毯式搜捕，陳麟也不知道自己能堅持多久，所以他將那只邊緣獸藏進了燈下黑的長安巢城裏。
再後來，東極數一數二的財閥禦姊崇襄發現了他的行蹤。禦姊崇襄放出淬骨化人形的消息將麒不語引進他的匣城裏，在禦姊崇襄的地盤上，麒不語用青玉劍重傷了禦姊崇襄，使得禦姊崇襄的身體陷入了不可修覆的境地，只能痛苦地等待死亡。
但也是這場空前的較量引起了上層的註意，在東極執政長官的批準下，聯合軍團歷時兩個月終於在南海的一個小島上抓住了麒不語。陳麟被降罪為點燈人，終生都要背負沈重的罪孽，並且由於性質惡劣，他被發配到東極首府長安城，終生不得離開長安半步。
辦理完交接手續，長安軍長文毅就帶他去林郎中那裏處理記憶了，從林郎中那裏出來後，他的記憶殼裏再沒有陳麟這個名字，他只記得麒不語——以及醫館外面那條車水馬龍的街道。
生命在太陽的一升一落間流逝。
那些曾經與他有著千絲萬縷的人：明玄、禦姊崇襄、林郎中、文毅，甚至誕生於人體實驗下的禦姊和嫣，他們在冥冥之中再次相遇，以不同的方式走著自己的道路。
其實他從來都深陷迷局當中。
從成為了陳麟的那刻起，他就註定了是要醒來的。
他身上背負的罪孽遠比他想象中的要多的多，若不是他…就不會有那麽多無色人和邊緣獸死於活體實驗…他們本可以艱難地活著，可由於他…連活著都變成了一種奢望。
他是陳麟，陳麟就是麒不語，無論再怎麽懺悔，都不能否認他作為陳麟時犯下的罪過。
無論對於了了還是無色人族。
他麒不語，都是個罪人。
……
“師父…”明玄還在念叨著，可麒不語已經無法再用幾分鐘前的眼光再來看待明玄了。
明玄…
到底該拿他當了了，明玄還是尤裏呢？
打通記憶的屏障後，麒不語很容易地想明白了一件事情。
其實所謂的“淬骨化形”並非了了獨創，了了之所以知道這種辦法，是因為他殘留著尤裏的記憶，尤裏曾向祁不語提議過和淬骨化形相似的辦法，這些記憶碎片在了了的大腦中留存了下來。
“師父，你…在想什麽？”
此刻，明玄的話音裏充滿了絕望。
淚水流幹後，他的眼睛空洞疲乏，身體也徹底癱軟了下去，猶如被抽走了精神，全靠一口氣兒撐著的幹枯皮囊，有種難以言喻的憔悴。
“明玄。”
麒不語開口了，但也只是開口，因為他不知道自己的這句話究竟該向明玄表達些什麽，亦或者他究竟該如何面對明玄。
“我想起了一些東西。”
……
明玄沈默了。
麒不語在等他說話，然而等到的卻是一片死寂。
“我知道你在…害怕什麽。”麒不語斟酌著自己的言辭，說道。
麒不語能夠十分清晰地劃清自己和締造者的界限，因為他和締造者是截然不同的個體，他不會那麽輕易地對人推心置腹，更不會武斷地因為某個人而降罪於整個人類。
以此類推，他也能很明確地分開明玄和尤裏。畢竟尤裏的精明與審時度勢是明玄學不來的。
可是了了…
陳麟對了了究竟是一種什麽樣的感情呢？
亦師亦友？還是說像文毅對待阿利亞那樣，明明對方已經表明了心思，而他卻不解其意…
*02
他可以否認自己是締造者，卻無法否定自己是陳麟——那個思維遲鈍、固執並且偏執的自己——那個連對了了是什麽感情都不清楚卻鋌而走險，歪門邪道的自己。
“明玄，你過來。”
麒不語的聲音緩和了許多，卻也陌生了許多，仿佛剛才的那番親熱都不存在。
“過來。把衣服穿好。”
明玄呆楞楞地站在那裏，將衣服裹在自己身上，眼神中的光正在一點點流逝，他不甘心地凝視著麒不語，渴望能從那雙愈發深沈的眸子裏汲取一絲遠去的溫存。
“……”
“我…”
開口的剎那，一陣強烈的挫敗感襲來，以前他將不善言辭歸咎為獨處所致，本以為和朋友們相處了這麽久，表情達意上一定會有所改善，沒成想在關鍵時刻他還是那個不善言辭的麒不語。說出來的話一句比一句無力，他不知道該怎麽去揣摩那種情感…怎麽說才是正確的，到底該用篤定的、虛假的謊言安慰，還是說出模糊的事實。
不過他無法像明玄一樣心安理得地撒謊。
“麒不語。”明玄鼓起勇氣大聲喊了他的名字：“在你心裏，我和了了永遠都不是一個層次的，對嗎？”
替代品永遠都是替代品，就像覆制人永遠不可能等同於人類。
“如果你問的是麒不語，我可以明確地告訴你，我從來沒把你當成了了的替身，你是明玄，一直都是。”
“…那如果我問的是陳麟呢？”
“我說不清…當我站在覺醒者角度上時，我很難理解陳麟對了了的感情。”
“那我該拿你當誰…我又是誰？”明玄忍不住哭了起來，豆大的淚水瀑布般流下，在他胸前打濕了一片。
“你是明玄，我是麒不語。”
“不…不是！我的身體裏有別人的基因核！”明玄瘋狂地捶打著自己的身體，歇斯底裏：“你說話啊！我到底是什麽！”
“在我這裏，我會尊重你的意見，只要你願意…”
麒不語見不得明玄傷心，卻又無力解釋，索性將絕望的小家夥摟進懷裏，撫摸著他的背，用身體的溫熱去融化他冰涼的心。
“不要再傷害自己了…”
“可是我害怕…我真的害怕…”明玄再也忍受不住，低聲哽咽了起來。
“你在害怕什麽？怕我把你當作了了麽？”
“…嗯…我只希望你自始至終愛的都是我…我已經沒有別的去處了，不能再失去你…”
“這就是你騙我的原因？”
想起明玄跟了他這麽久居然連這點安全感都沒有，麒不語還是有點生氣，輕輕掐了他腰一下。
“我要怎麽做才能讓你徹底放心呢？”
“師父…你能把不屬於我的東西取走嗎…我想做明玄，哪怕只能陪你幾年，甚至幾個月…”
“不行。”麒不語決絕地說：“我要你好好活著。”
“…每次難受的時候我都會想起在我的身體裏存在著別人的基因！”明玄啜泣道。
“我不會讓那東西再作祟的。”
“怎麽…”
“我們定期…軟化它…”
明玄的臉“騰”的一下紅了。
“師父…你…”
“乖，我真的不能失去你。”
“不…是我錯了，師父…如果你還是生氣的話…”
“別說這樣的話，我怕把持不住。”
麒不語本來的意思是怕控制不了思維傷到明玄，但這話說出來之後就變得怪怪的，尤其是當他看到明玄聽了這番話後臉上的潮紅一直蔓延到耳朵根，想想就不對勁兒。
“我離不開你，明玄。”
“……”
“眼淚擦一擦吧，咱們繼續。”
繼續！
還來？！
這話可把小家夥嚇得不輕，他的腰到現在都還疼著呢，可經不起再來一番折騰。
“想什麽呢？”麒不語看見明玄的表情就知道他肯定不知道想到哪兒去了，於是解釋道：“該決定方向了！”
連麒不語都沒有想到這次和明玄的交合能起到如此大的效果，記憶補全後，他反倒感覺沒有那麽大的壓力了，記憶殼也跟著澄澈了不少。
“我們接下來去哪裏？”
締造者的記憶給麒不語提供了至關重要的線索，結合被塗滿了叉號的筆記，他已經能夠確定當時發生在研究所的情況了。
“四方神殿。”他說。
“四方…神殿？”
“沒錯。當初締造者帶領覆制人推翻人類政權後，為了維持社會的穩定，在覆制人的記憶殼中植入了若幹條規則。但人類的精力是有限的，即便締造者信徒眾多，也不可能時時刻刻監控著覆制人社會。為了能使規則依據社會變化及時做出更新和修改，締造者在亞拉臘山脈中麓興建了控制場所，也就是四方神殿。”
“難道在這兩千多年時間裏四方神殿一直都在正常運轉？”
“統治閉環。”麒不語說。
“這是…什麽意思？”
“最卑微的也是最高級的。對於生活在這個世界上的人，最沒有地位的是無色人族，他們無權參與政治，沒有人身自由。而在純血人族裏，軍長、三省統帥、六合域司、五大執政層層遞進，構成了純血人族統治體系，五大執政並不知道，淩駕於他們之上的是無色人。”
人人都自然而然地將執政當作這個世界最至高無上的統治者，殊不知在執政之上還有著規則的制定者，建造四方神殿正是他們所嗤之以鼻的無色人，這就非常戲劇性地出現了這樣的情況：執政就像提線木偶，將他們的統治狀況反饋給四方神殿，神殿制定和修改規則，再作用於純血人族的記憶殼。
明玄心裏還有許多疑問：“可是…”
“三言兩語解釋不清，到了四方神殿你就明白了。”
麒不語目視著斑駁的筆記本，上面的一筆一劃他都記憶猶新。
這個世界不應該存在四方神殿的。
個人意志從來都沒有理由約束集體。
可是…
他真的希望自己創造的世界能存在得長久一些啊…起碼要等到他的基因核被重新開啟的那一刻。
這是締造者最後的掙紮和良知。
*03
東極大陸的另一端
“還要再試一試嗎，小姐？”
“再試最後一次，謝謝你，尊貴的老爺。”
視屏接通的一剎那，禦姊和嫣看到了一張熟悉的面孔，這張面孔她已經有許多時日沒有見過了，不過短暫的分別並沒有給她帶來陌生感。
“麒不語，你沒有食言。”禦姊和嫣微笑著沖他致意，在她的眼睛裏，麒不語看到了久違的自信。
“當然。”禦姊和嫣在的位置信號不是很好，因此視屏上麒不語的影像總是斷斷續續的。
“我猜測你已經克服掉所有障礙了，對吧？”
“何以見得？”
“這些天我發現純血人族的理性正在消失，想必作為覺醒者的你也已經發現了吧。”
“是的。但我也被新規則幹擾了。”
“沒關系，根據我對你智商的判斷，就算你被感染，現在也該醒悟過來了。”
麒不語對她說過，當那個身份號能撥通的時候，就證明已經沒有任何東西能束縛住他了。
“在亞拉臘山海拔超過四千米的地方有一座神殿，這裏藏著規則的秘密，我希望你能來。”
“給我三天時間。”
“我們可以去接你。”
“不用。萬一遇到了突發情況，你帶著我們不容易脫身。”
禦姊和嫣鄭重地對借給她視屏的純血人族再次道了謝，轉身對她的無色人朋友們說：“好了，我們該啟程了。”
“但是，”一位拄著拐杖的無色人老者顫顫巍巍地站了起來，說：“我們去不了那麽遠的地方。他們的理性體系在崩塌，指不定會對我們做出什麽喪心病狂的事。”
“是的，但是請相信我，長安城鬼市有我的人脈。”
……
純凈的陽光灑落在巍峨群山之上，然而，或許自然光的力量尚不足以驅散寒冷。除了凜冽的罡風外，這片光禿的大地並沒有因為陽光的到來而平添一絲暖意。
然而事實卻是冬天的溫度正逐年擡升，在人們察覺不到的每一分每一秒，溫度日趨升高，幹旱侵吞冰川，荒漠融化雪山，連帶著淡化的還有人們的感覺，現在人們感受到的寒冷早已不同於兩千年前那種冰封大地的冬天了。
麒不語未曾見過雪。
又或者說，他根本沒機會賞雪。
長安城海拔太低了，冬季是硬邦邦的幹燥，西溟倒是濕潤，只可惜那裏的溫度根本不足以讓空氣中的水分變成雪花。
因此，在飛船向上擡升的時候，麒不語還是懷著一份小小期待的——海拔四千米的地方，會不會存在積雪呢？
臨行前，他用自己的視屏和禦姊和嫣進行了一次通話，由於視屏太久沒有喚起過，畫面總是斷斷續續並伴隨著“滋啦滋啦”的聲音。
事情發展到現在的地步，麒不語並不擔心被上層找到，相反地，在喚起視屏的那一刻，他倒是希望被上層能追蹤到，他也想看看上層在知道了神殿的存在後會是什麽反應，會不會一秒宕機，還是繼續恪守著規則，視若無物。
“師父，要不…把0429也放出來透透氣吧。”
“你不介意？”
從研究所出來後，為了不喚起明玄痛苦的回憶，麒不語只好委屈0429繼續在他袖子裏待著，聽到明玄能這麽說，麒不語多少有些意外。
“…有是有點兒…可是你不是已經答應我了，會一輩子都把我當成明玄…我相信你！”
麒不語輕松地笑了笑：“伸手。”
明玄捧起雙手，麒不語從袖子裏拿出0429，放在他手裏：“肚子底下這個圓形的按鈕是開關，你按一下。”
往後我的就是你的，但你必須得是我的。
“明玄，你覺得咱們像師徒嗎？”麒不語單手托腮，側臉看著他，陽光斜映著他微微揚起的嘴角，給這張凜若冰霜的臉增添了幾縷人情味兒。
“師徒…像，也不像。”
“怎麽說？”
“師父該教會徒弟一些東西…可是…”明玄低著頭，盤算著心裏的小九九：“…可是明玄太笨了，只會了那個…”
麒不語笑了。
“其實我和了了才叫師徒吧。”他指指自己的頭，說：“你知道嗎，我見到了了那會兒，記憶殼裏幾乎是空的。”
“締造者希望數年後的自己是一個幹凈純粹但是有能力改變規則的人，所以我的記憶殼裏沒有龐大的數據庫，卻多了一套使用青玉劍的本事。
我出生之後，幾乎什麽都不會，連自己叫什麽都不知道，和別的純血人族格格不入。我順著河流漫無目的地走，不知怎麽的就就到了空羽之境，見到了了了。就這麽陰差陽錯的，了了成了我的師父，教會我很多東西。難怪禦姊和嫣跟阿利亞都說我的思維像無色人。
不管了了是怎麽看我的，但在我眼裏，我們是師徒，是朋友，更是親人。”
“雖然你喜歡叫我師父，但平心而論，我並沒有教會你什麽。”麒不語轉而說道：“所以，我們是徹頭純粹的戀人。”
“…戀人最終會變成親人嗎？”
“我覺得不會。”麒不語說：“愛情和親情不是一個概念。當愛情變成親情的時候，愛情就死了。”
“所以…”
“你是我一輩子的戀人。”
麒不語覺得自己只是把想到的東西說出來了而已，殊不知此話一出口就被小家夥當成了告白，激動得抱住他連親了好幾口。
黃昏時分，太陽緩緩落下，宣告著白晝的落幕。然而城市的燈光無法觸及遙遠的亞拉臘山，使得這片區域被遺忘在了光影之外。在這片無燈之地，時間似乎永遠定格在晚霞染紅大地的那一刻。
“師父，你的臉好像有點紅…”
“有嗎？”麒不語嘴硬道：“那是是被霞光染紅了吧。”
三千九百零六米。
“我們到了。”
飛船降落在高聳的懸崖之巔，眼前的四方神殿宛如一位領袖屹立於高臺之上，傲然俯瞰著世間萬物。哪怕遠遠望去它只是一個朦朧的標識，卻蘊含著至高無上的威嚴。
麒不語站在懸崖上向仰視著四方神殿，與其說成殿堂，顯然它更像一個高聳巨大的山洞，感應門上遍布著數不勝數的測試點，幽藍色的熒光在逐漸暗淡的天空下跳動。
“師父，我們要等禦姊和嫣嗎？”
“不用等，已經三天了，她肯定能找到這裏。”麒不語說道。
兩千年這裏還遍布著許多植物，可惜現在已經沒什麽東西了。
麒不語踩著腳下的衰草和枯枝，為他來到了海拔四千米的高度，也依舊沒能看到積雪而掃興。兩千多年前締造者來到這裏的時候，當時溫度適宜，樹木叢生，麒不語努力地回想著，試圖從遙遠的記憶中嗅到一絲自然的氣息，可那些記憶實在太陌生太久遠了，久到已經泛黃、變舊。
“師父，這些測試點會阻礙我們進去嗎？”
“只要測試點保留的是締造者設置的原始程序，它就不會阻攔我們。”
作為新世界的創始人，締造者的確給自己留了最後的後手，這後手不是先知，也不是四方神殿，而是數年後的他自己。
*04
“這就是…四方神殿嗎？”
“四方。”
在麒不語看來，這裏可以稱作一個碩大的控制中樞，但絕對成不了莊嚴肅穆的神殿。用來進行思維束縛的地方怎麽能堂而皇之地叫做神殿呢？締造者策劃一出自欺欺人的把戲，純血人族就會世代遵守，將虛妄奉為神明。
他實在說不出神殿兩個字來。
麒不語的身體穿過感應門，測試點由藍色變為了綠色，這是身份核驗通過的標志，明玄和文毅緊隨其後，一同進入了四方神殿。
厚重的感應門掐滅了外面的光線。洞內很暗，一陣陰冷潮濕的氣息撲面而來，若非麒不語繼承了締造者的記憶，恐怕他會以為在兩千餘年的時間裏沒有任何人進入到這裏。麒不語按動左手手心的開關，九天玄火瞬間釋放，將面前的區域徹底照亮。
“這是一堆四方塊？”
肉眼可見的範圍裏只有零星幾點微弱的火光，麒不語將九天玄火的力量增大，讓火光照亮更遠是地方，然後，在這片空曠無人的區域裏，他看到了一幅似曾相識卻又隱隱約約透漏著詭異的情形。
神殿內，無數老式電腦的屏幕亮起微弱的光，閃爍的屏幕閃上滑過一行行高度相似的文字和字符串，這樣的電腦幾乎填滿了整個山洞，和它們一起的還有主機和無數盤根錯節的電線。
“它們是公元2010前後的款式，締造者為了防止電子設備疊代導致規則失效，特地選擇了這種最原始的電腦。”
“它們…難道兩千年前就在這裏？”
“不，有人會定期更新它們。從某種角度上說，它們也算‘前任執政留下來的物品’。”
“你是說米奎爾他們？”
“沒錯。”
“話說——師父，我們好像忽略了一件事情…”
見麒不語沒有接話，明玄繼續說道：“你還記得艾瑞克提起的獵殺清單嗎？當時我們判斷上層要找到阿利亞的基因核，可是在幾天之後米奎爾卻告訴你，無論基因核是否找到，葬禮都會如期舉辦…所以…”
“所以這是前後矛盾的。”聽到明玄這麽說，麒不語一點都不感到意外：“因為規則變了。
“我們之所以覺得矛盾是因為我們意識到了規則，但沒有覺醒的純血人族並不會感受到。如果深究的話，我們生活的世界到處都是謬誤。”
“那…規則突變意味著什麽呢？”
最近一段時間裏規則發生了無數次變化，其中最大的變化就是理性喪失，按照締造者留下來的程序，只有在當前規則難以維持社會穩定的時候才會出現新的規則，那麽現在的不穩定因素是什麽呢？
麒不語將疑問暫且按下，他走近數千臺電腦其中的一臺，彎下腰，將目光鎖定在屏幕上。
【日出與日落】：【日出】永遠在6：00，代表著新一天的開始，18：00的【日落】象征著夜晚即將到來，在沒有【太陽光】的時間，【燈光】必須按時亮起。
【無色人族】：不自量力的原住民，最為低賤的奴隸。腐爛的【巢城】是他們唯一的居所。【純血人族】可以捕殺、圈養太陽落山後仍在街上游蕩的【無色人族】。
【邊緣獸】：一切早於【朝歷元年】出現的非人物種都稱為【邊緣獸】，【純血人族】認為【邊緣獸】是不屬於時代的、是和【無色人族】一樣有害於【覆制城】的。
……
往後翻，麒不語看到了各種職業的定義，其中也包括【點燈人】，每一條定義後面都跟著無數規則，它們寫進控制程序，深深地紮進純血人族的記憶殼中。
麒不語操控鼠標繼續往下翻，他想找到究竟是哪條規則導致了純血人族短時間內喪失了理智，然而規則的數量之多體系之龐大似乎永遠都看不到盡頭。
“這麽多條規則…是誰把它們輸入進去的呢？”
“自動寫入的。”
“那…是否也有一套程序在控制著這些電腦…”
明玄的猜測提醒了麒不語。
雖然不可能再有程序負責分揀信息，控制這些電腦，但一定會有一個終端淩駕於它們之上…
“有聲音。”明玄抖抖耳朵，說道。
“是頂層吧。”
“好像不是，是神殿裏的聲音，中間…”明玄仔細判別道。
“沙沙…沙沙沙…”
循著聲音的源頭，麒不語走到山洞中心的位置。在形狀不規則的山洞裏，中點卻恰好將四方的電腦分成了相等的數量，給人一種非常舒服的感覺。
而中點處恰好也有一臺電腦，這是大殿裏唯一一臺安裝有鍵盤的電腦。
“你好，麒不語。”雪花點逐漸褪去，布滿灰塵的屏幕上出現了一張和麒不語有四五分像的臉。
“締造者。”
“也對，不過我的名字叫祁不語。”畫面中的聲音機械地說道。
“抱歉，我對著你這張臉喊不出口。”
“沒關系。我只是一道程序，出現在這裏就是為了幫助你完成最後一步的。”
“什麽？”
“你按一下鍵盤上的Delete。”
“不按。”
“哦？難道你不希望這些繁瑣愚蠢的規則消失？”
“我只是不喜歡被人牽著鼻子做事。”麒不語雙手支著桌案，俯視著屏幕中的締造者，隨後嘲諷地說：“不過這麽有自知之明的我倒是頭一次見。”
“哈哈哈，”締造者詭異地笑了：“不過你既然來到了四方神殿，不就是奔著毀掉規則的嗎，所以只能說我們的思想不謀而合。”
“既然你活著的時候就知道規則不該存在，為什麽要把這爛攤子留到兩千年後？”麒不語冷笑一聲，質問道。
“那個時候需要規則，但現在不需要了。”
“為什麽？”
“這個你最清楚。”
“你有考慮過規則解體後無色人和邊緣獸的下場嗎？上層不可能接受他們是無色人覆制品的事實。”
“呵…無色人…還好我能理解。但是現在你所在乎的無色人——他們的生活條件很好嗎？為什麽不試著改變？”
“我不是你，不會自私地將個人意志賦予別人，在無法保證純血人和無色人雙方利益最大化的情況下我不會采取任何極端措施。”
“別把自己說的這麽神聖，你和我一樣。”
“你以為我會相信嗎？”
“知道嗎？你的一切都是我親手締造的，包括你的相貌、習慣、愛好、思維方式…不管你願不願意承認，你都是和我最想像的覆制品。”
麒不語的記憶殼驟然痛了一下，他立刻反駁了回去：“信口開河。”
“我能夠回答你目前所有的問題並且流暢地與你交談，這就是最好的證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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