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11章 神降02

關燈
第211章 神降02

江月鹿從未想過,他有一天會懷疑自己的妹妹。

一門之隔。

他與尋找了兩年多的妹妹只有一扇門的距離,卻沒有第一時間給她開門。

他站在門口,聽著言露敲了一會門。更遠處還有言飛的聲音,“哥還沒醒嗎?”

言露沒好氣道:“都怪你,非要讓哥去開家長會,他都被你們氣病了。”

言飛:“我可沒有,我向來都是好榜樣,這事你得問他。阿音,你是不是又在學校裏跟人幹架了,看你把哥氣的。”

江月鹿聽不到言音的聲音,但他能猜到,他一定默認了這件事,沖著哥哥和妹妹一個勁兒地扮鬼臉。

果然,言露下一秒就拔高了聲音,氣勢洶洶地沖了過去,“你還高興,你過來,快來給哥認錯!”

聲音遠去了,一陣雞飛狗跳。

江月鹿不自覺被閃了下眼睛,他從對面的鏡子裏看到了自己的笑容。那笑容如釋重負又真心實意。他有多久沒有這麽輕松過了?

“哥,哥。”言露已經揪著言音的耳朵來到了門口,“嘶嘶,疼啊,你輕點行不行,哥,你快出來吧,快來救救我的耳朵啊!”

“吱嘎——”門開了。

“哥!”

“哥!”

言音第一時間沖上來,用力抱緊了哥的大腿,言露一看,也不甘示弱,抱住了另外一條。江月鹿一開門,腿上就長出了兩個小孩,他用力地晃了下,居然沒有走動,無可奈何道:“先下來行不行?”

“為什麽啊,哥你不原諒我我就不下來……”言音嘟囔著,忽然瞥見對面腿上的妹妹沖他使了一個眼色,轉了轉眼珠,聽話地松開了手,和言露一起退了回去。

言露笑嘻嘻道:“哥,言飛已經做好飯了,我們先去吃飯吧?”

江月鹿點了點頭,“好。”

他們很快就用完了晚餐,等到收拾碗碟的時候,言家三兄妹的親生父母、也就是江月鹿的養父母,還沒有從公司回來。四人對此習以為常。

江月鹿吃完之後,下意識像從前一樣,開始收拾餐具去廚房洗碗。他知道這三個孩子不可能是活人,不必對他們特別對待,可是飯後洗碗就像肌肉記憶,刻在了他腦子裏。

也許是他們太逼真了。

一舉一動都很鮮活。

言露久久沒等到他開門的委屈,她有心眼的時候會下意識眨眼,和言音一起商量壞事。而言飛,他做出來的飯菜就是這個味道,剛才江月鹿嘗了第一口的時候差點回不過神。這一切都太逼真了。

搞得他也開始入戲。

為了不沈浸在這裏,他決定做一些往常沒有的動作。

於是他放下了碗碟,言飛楞了一下,“怎麽了哥?”

江月鹿:“今天你們洗吧,我有點累了。”

三個孩子看著他轉身離去,走上二樓後,很久才有關門聲傳來。言露小聲道:“哥是不是忘記了?”

言音:“他不會記得這些事啦。”

言飛已經開始洗碗,“還是照原計劃進行,那些東西都準備好了嗎?”

“準備好了!”

……

一個小時後。

江月鹿再一次睜開了眼。

還是一樣的天花板。

看起來這個夢一時半會是不會醒了,他認命地坐了起來,開始思考外面三個人是真是假。

首先,他是親眼看到了三個孩子的屍骨的。

然後他撿到了那張始作俑者的“錄取通知書”,從此目標變得明確。他要查清他們死亡的疑點,無論是什麽力量,將科學扭曲得不覆存在,讓死了的人會以另外一種方式呈現,他都會去尋找。

現在三個孩子都出現了。

他的疑慮也在感受到他們的真實以後慢慢打消,那是不是說明……他可以試著去相信呢?

有時候,相信要比懷疑艱難得多。

江月鹿打算先給自己找點事做,首先是觀察他這個房間。房間本身並無特別,但是江月鹿看到了桌上放的日歷,今天的日期標了一個圓圈還有三個感嘆號,等他看清日期是什麽時候,驚雷轟隆隆炸響在腦海。

今天……是言露的生日。

言露的生日!

就是發生火災的那天!

江月鹿像一陣風,用最快的速度開門沖了出去,他連襪子都沒有穿,踩在下樓的樓梯上冷進骨髓。等他跑下樓梯,快要拐到客廳,馬上就能看見三個孩子的時候,他忽然停住了腳步。

他不敢再動了。

在過去的兩年裏,他沒有一天不夢到那天晚上的火焰。

沒有一次不被外力牢牢定在原地,眼睜睜看著大火將房子焚燒殆盡。本來就是這樣啊,那天晚上他什麽都沒有做,他在二樓睡著的時候,言露他們在樓下被火燒死。酣眠的時候,難道沒有聽到弟弟妹妹的慘叫嗎?

兩年來連續不止的噩夢是他原諒不了自己。

時間終於又來到了那天晚上,這一次他再被定在原地,他能夠親眼見證這一切了。

在這個時候,江月鹿以為他會很迫切地沖進去,但他沒有,他不敢。

不知道在原地赤腳站了多久,他才猶豫地踏出了第一步。

腦海裏出來的第一個念頭是:沒有火。

是的。客廳沒有火光,黑漆漆的。天知道這樣的黑暗給了江月鹿多大的安慰與勇氣,他一步步走進了客廳,快要碰到沙發的時候,頭頂忽然“啪嚓”一聲,似乎有什麽東西輕微地爆開,飄飄灑灑落在了他頭上。

些微碎屑黏在了他後頸,一點小小的動響就讓江月鹿屏住了呼吸。

燈忽地亮了起來,不太刺眼,溫溫和和。

一個巨大的蛋糕放在茶幾上,言飛言音和言露三個一起冒了出來,像三棵小樹苗搖擺著雙手,“當——哥哥,生日快樂!”

江月鹿張了張嘴,沒說出來話。

言音擠眉弄眼道:“是不是好感動啊,感動得連話都說不出來了?待會要給我們送禮物哦,千萬別忘了!”

言露罵道:“是給我送禮物,你和言飛都沒有的!不要想太多了。”

言飛:“好了好了,聽哥怎麽說吧,你們真是太吵了……”

江月鹿有點暈眩,“今天……呃,你們在過生日,不對,不是露露的生日嗎?為什麽在祝我快樂?”

言露委屈道:“哥!你都忘了!不是早就說好的嗎?我們的生日都在這個月,所以湊到一塊兒過了,你今天好奇怪哦……”

江月鹿楞楞的,“是嗎?”

言露這下真的不高興了,“對啊,你看,我還給你寫了賀卡呢。”

她手上真的有一張賀卡,寫著:祝哥哥和我天天快樂(ps順帶讓言飛言音也一起快樂吧)祝福語的下方畫了一幅塗鴉,筆觸很稚嫩,四個小人在花田裏唱歌,一個大的,三個小的,最小的小人兒紮了兩根小辮子。就和言露此時紮起來的一樣。

江月鹿註意到,那是他的手法,是他給言露紮的頭發。

是啊……那天早上,確實就是他給露露紮了頭發。

但是為什麽會變成現在這樣?

江月鹿看起來既不高興也不感動,這讓言露幾人都很疑惑,言露踩在沙發上去摸她哥的額頭,“不燒啊……哥,你……你是不想跟我一塊過生日嗎?”

江月鹿下意識搖頭,“不是,我只是……”

“我只是……”

他想了半天,才找出來詞,“我只是沒想到會是這樣的。”

他們聽不明白,“什麽這樣的?”

“就是……我以為你們不是在寫賀卡,而是在玩招魂游戲……”想到這裏江月鹿還是一身惡寒,他趕緊甩開了這種感覺,“你們不是一直都對招魂游戲很感興趣嗎?還約好了要一起玩的。”

“可是哥哥你不是說,你不喜歡我們玩這種游戲嗎?”

江月鹿:“我說過嗎?”

“是啊。你還把言音買的小卡片小蠟燭都丟了呢,那天發了好大的火……怎麽今天又說起這事來了。”

言飛一直在觀察戰場,這時才出聲,“哥,你是不是害怕我們還在私底下偷偷玩?我們不會的。”

他警告性地看了一眼言音,言音舔了舔嘴巴,老實道:“好吧,我說實話。其實……那天我又撿回來了蠟燭和卡片,但是——!你們先別瞪我,等我說完!但是第二天我就去箱子裏看過了,那些東西又不見了!”

“不見了?”

“對啊。我還以為是被哥又丟出去了……”

言露憤怒道:“肯定是啦,你不聽話所以哥哥才這麽生氣!”

“我錯了……”

“都怪你我過生日還要被哥懷疑……”

熟悉的吵架讓江月鹿嘆出熟悉的一口氣,“好了,我知道了。你們沒有玩招魂游戲的心思……”

他腦海靈光一閃。

既然不玩了,那是不是預示著未來從此刻起就會變得不一樣了?

江月鹿半信半疑地跟他們一起慶祝了生日,時針走到了零點,一切安然無恙。他們三個都好好活著,火災沒有發生,死亡也沒有發生。

言露看著他,放下吃了一半的蛋糕,“……哥,你怎麽眼睛紅紅的?”

沒有。

哥哥只是太高興了。

江月鹿從來沒想過這一天還能正常結束。

他不用再去驗屍,也不用再接手公司。什麽通知書什麽學院,都從他的生活裏完美地消失了。

他的生活恢覆正軌,言家也跟上了往日的軌跡。

言飛被重點培養,言音去學了他感興趣的,言露自由生長。他們很快就考入高中,又以優異的成績畢業,最後言飛學了MBA,言音當了飛行員,露露則留在了本地,自力更生開了一家化妝品公司。

開業的那天,江月鹿還去幫忙剪了彩。

那天他第一次見到了言露的男朋友,言音給他遞剪刀的時候咬牙切齒,“就不該帶著他和我妹見面的,什麽兄弟啊,兔子還不吃窩邊草呢!”

言音發誓要拆散他妹妹的愛情,但是天不遂人願,一年後他們就邁入了結婚禮堂。江月鹿在臺下鼓掌的時候,很難相信這個身著婚紗,容貌姣好的女孩子就是他很多年前在停屍房看到的一具焦炭。

……怎麽會想起這些事呢?他搖了搖頭,覺得自己可能是年紀有點大了。

言飛結婚了,言露也是了,過去了這麽多年,他怎麽會停在原地呢?

這些年過得平安順遂,只有偶爾的時候,他才會想起一雙紅色的眼睛。那究竟……究竟是誰呢?

透過朦朧的夢,面無表情地看著自己……

好像在說……

為什麽你又忘了我。

江月鹿搖了搖頭,擡手打了下言音的腦袋,“小子。就剩你了,你哥我什麽時候看你不往天上竄就心安了。”

言音笑嘻嘻的,“那你可要失望了,看啊——我也要結婚了!”

他變魔術一樣掏出一張信封,江月鹿笑著拿過來,一邊拆一邊說道:“好小子,就跟你那年悶聲考大學一樣……”他的笑容凝固在了嘴邊。

信封內的喜帖是黑色的。

他翻過來一看,赫然一行大字:錄取通知書。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