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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7章 凡人終有一死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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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7章 凡人終有一死09

氣氛有片刻靜默。

江月鹿一貫敏銳,又怎會看不出冷問寒和小五的情緒低落。他們兩個連打招呼的興致也無,各自牽掛著朋友。

他們都是第一次來到這麽大的考場,精神緊繃,一刻也不敢放松。好容易和隊友匯合了,卻接連病倒……江月鹿甚至覺得,會不會那句“我不想活了”就是傳染源,它會逐漸將人心頭的希望染灰、雕零。

他知道必須有人出來,做點什麽,說點什麽。

“事不宜遲,我們來梳理一下現在的局面。”

在這種情況下,安慰和鼓勵都是多餘,還不如直接的指令撥雲散霧,讓人看清看路來得安心。

他拍了拍冷問寒的肩,讓小五走到身邊來,三人圍成了一個緊密的圈。

“首先,這是一個考場。”

“就算它範圍很大,就算它的規則和故事前所未有,那也只是一個考場。你們看,我們進來以後都有各自的身份,我的還是江月鹿。”

冷問寒道:“我是苗紅女。”

小五沈默了片刻:“我也不知道我叫什麽……但流浪在街頭的時候,有人喊我陳家的小瘋子。”

江月鹿補充:“童眠是趙家兒子趙乾乾,莫知弦是最早染病的餘家人。”

“有沒有發現什麽?我們被分散到了各個家族裏面,江、苗、陳、餘、趙,都是這裏的大姓巫族勢力。”

“童眠被帶走了,江家也被邀請去了儀式現場。五個已經有了兩個,會不會我們最後都要去到儀式現場?”

“就像是五條溪流,最終總會匯集到一處,如果有出口,那也應該會在一切線索匯聚的盡頭……”

“等一等。莫知弦……會不會也被帶走了?”

江月鹿忽然看向鬼頭小五,“你找到他的那個村子,最多的姓是什麽?”

小五不怎麽在意這些事,但他當時住在莫知弦的屋子,人們來來往往,談話總會聽到。他看得出來,莫知弦的新身份在家族裏很重要。也想過他們逃走會不會被抓回去,但身為當事人的莫知弦都不在意,他就更不會去管了。

他沈默了片刻,道:“姓餘。”

江月鹿回想道:“……林子裏一路跟著我們的人,一直到我們走出林子,也沒有出手過。他們似乎只是在監視我們。

“你說,他們會不會不是在跟著我,而是在盯著莫知弦?”

其實很好驗證,莫知弦現在不在了,只要看看四周還沒有人盯著,就知道他們的用意到底是什麽。

“不用再看了。”鬼頭小五叫住他們,“剛才我在四周找人,確實沒再感覺到有人跟著了。”

“沒想到還解開了一個謎團。”江月鹿笑了笑,“也是好事,對不對?”

“我們接下來需要搞清楚,這個儀式究竟是什麽,他們所說的百年大難又是什麽?他們是不是知道童眠和莫知弦得了什麽病?”

冷問寒遲疑:“你是說……”

江月鹿朝外走去,“也許,我們早該去祭壇看一看了。”

-

他們耽誤了一些時間,早已追蹤不到黑袍一行人的蹤影,但祭壇的方位是確定的,吳家村不大不小,很快就來到了村子中央,眼前出現了一片四四方方的廣場。

這塊地是深黑色的,與周圍的土地有著很明顯的顏色切割,江月鹿摸了一下,冰冰涼涼,是石頭的質感。

“古時原材料采集不易,為了區分貴賤,質地非同尋常的金屬或者巖石就成了特殊區域的建築材料,當然,也有珍貴的木材。”

江月鹿說道:“這塊地對於吳家村意義非凡。”

鬼頭小五嗅道:“沒有味道,也沒有聲音。”

是的,在這塊被開辟出來的特殊石地上,肉眼可見沒有一件東西。死物,活物,都不見蹤影,視野異常開闊,腳下也非常平整。

看不見剛才的黑袍人,也看不見童眠。

所有光線仿佛都會被黝黑沈默的地面吞沒,有種說不出的詭異。

“上天或者入地,它總會有一個入口。”江月鹿思索片刻,“有沒有覺得它和某個東西很像?”

鬼頭小五不答話,冷問寒卻內心一動,“學院的廣場?”

第一次來學院報道時,江月鹿也差點找不到入口。

“‘都廣之野,日中無影處,可尋巫,為近神之道。’這是指引第一次來學院的巫術生找到入口的提示語,這句話說明,不論學生身處何地,只要找到日中無影處,就可以進入巫術學院。”

江月鹿道:“你們覺不覺得,這就像是一句通靈的咒語。先是正確的方位,然後是標志性的物件,最後是對應的咒語,這就像是一個……”

“完整的儀式?”冷問寒說道。

“是的!一個完整的儀式。或許它以前不是這麽說的,也不是這麽做的,也許在千百年的演變裏經歷各種改造,早已失去了它原本的模樣。”

每個時代都是不同的,語言也在不斷發生著改變,巫師們必須去改造原始的儀式,將蠻荒的儀式改造成適應當下時代的產物,最終變成了他們所看到的通用版本。

鬼頭小五搖頭,“那時還沒有學院。”

江月鹿了然,“你是想說,沒有學院,所以大可不用這樣一個費時費力的儀式來進入學院,對不對?但是別忘了最後一句話,你試著再念一遍?”

鬼頭小五與冷問寒低聲念起,二人的聲音虛無縹緲,在寂靜的空曠之地傳出好遠,從遼遠的山霧裏似乎響起了回聲。

“可尋巫……為……近神之道。”

二人身軀一震,心神搖曳,有些難以置信,“近神……之道。”

“是的。也許原始的儀式根本不是為了學院,至少那時還沒有學院。在很古老的某段歷史裏,神明還未陷入沈睡,鬼物也沒有肆虐荒野,天上人間,遠沒有如今遼闊遙遠。”江月鹿像吟詩一樣緩緩說著。

他仰頭看著天穹。

“在那個時候,這句咒言有著最原始的文字意義。”

他一字一頓道:“日中無影,即可見神!”

時間不容耽擱,他們三人迅速來到廣場中央,在光線下尋找沒有影子的地方。

說來也怪,這裏看似平坦無阻,地上卻有著一片一片的黑影,想來是周圍的房屋建築、樹木和後方的懸崖山壁形成了某種巧妙的光線折射裝置,才會在這片空石頭地上呈現出如此覆雜廣闊的光影。

在學院相關的事上,冷問寒是非常專業的。

他走走看看,很快就停在了一塊石頭上,“找到了。”

石頭是黑的,影子也是黑的,明明看不出差別,但在這樣一塊黑石上,卻有著異常的光。

它的周圍有著像是暈染過的墨綠痕跡,仿佛一簇簇新生的苔蘚。更仔細看去,還有著木頭根須一樣的紋路。

看到它,江月鹿心裏響起一個聲音。

對了。

就是這。

在閉上眼睛之前,他告誡其他人,“這一次的儀式不比進入學院的,小心為妙。”說罷,他便站在了中間,冷問寒和鬼頭小五站在了旁邊。

三人一起閉上了眼睛。

說實話,他心裏沒有底。

到目前為止都只是他的推測,誰也不確定那句咒言存不存在古今對應。如果過了千年,含義早已變了呢?

可是……他相信“建木”。

說來可笑,他相信一個上古時期存在的概念。沒有人能證明“建木”是否存在,能證明的人早就已經死了。他是一個現代社會的人,可他現在卻非常相信“建木”,相信它能帶給自己答案。

迄今為止的事件裏,建木的痕跡都有跡可循,紀紅茶所在的樹族人似乎與巫族一樣古老,但是他們卻隱姓埋名,差一點滅絕了。

作為被樹族人供奉的唯一“神明”,他似乎能感應到微妙的聯系。

這些都在提醒著他,在這裏閉上眼,就算找不到入口,也一定會有所發現。

最開始,他還能在一片黑暗裏感覺到旁人的存在,後來就漸漸沒有了。

知覺,似乎消失了。

不知過了多久,江月鹿試著伸手,在黑暗裏摸索,他記得冷問寒和小五就站在身側不遠處,他的手指伸出這麽遠,絕對夠得到。

但現在,卻只摸到空空。

人在黑暗裏,難免焦躁不安,他深深呼吸一口,剛想出聲,就聽見耳旁傳來了意想不到的聲音。

“哥哥。”

那一瞬間,他渾身的血液都凝固了。

“哥哥!”

“哥哥!你回頭看看我們啊!”

兩個男孩的聲音也歡快地響了起來,三個孩子好像在朝著他快速跑來,江月鹿渾身發冷,手都哆嗦了起來,“我不會再上這種當了。”

在第一次進考場的時候,他就看到過他們的幻影。

但是現在,他不會再上當了。

清脆悅耳的聲音消失不見,一點點的光漫上眼皮,溢入了眼眶,周圍的溫度緩慢上升,他的通感在提示他,這是一個安全的場合,於是他睜開了眼睛。

人。鋪天蓋地的人。

比他參加過的任何一個慶典都要多,人們聚在一起,跪在地上,聳動著肩膀齊聲大哭。他們匐下的肩膀如同地龍的鱗片,一片片綿延天際不見盡頭,而在他們跪地不起的方向,似乎有什麽東西。

“什麽……”他快走兩步,遮住光想要看得更清。

是一個柱子,天的柱子,聳入雲霄。

他忽然楞在原地。

——那是一棵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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