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7章 修行05

關燈
第127章 修行05

“夏翼?”江月鹿剛問出來,就發現四周一晃,他已經來到了百步之外的石亭內。

而被他喚了名字的鬼王,毫不意外地應了:“嗯。”

“總算能將閑雜人等避開。”

只見他皺著眉揮了揮手,外面的石板路就消失了,跟著不見的,還有正狂奔而來的冷問寒等人。

石亭四道門攀升起纏綿的白霧,他像是身處異世風景,又錯覺已進入石頭牢籠。夏翼一連揮了四次手才停下,白霧退散,外面出現了一棟深色的泛黃的古制建築。

建築有兩層,最上面是一個小閣樓。每一層的四個屋檐角都懸掛著深紅色的長條符紙,刻畫著晦澀難懂的咒語。

江月鹿莫名有點熟悉。

夏翼一直看著他,見他自顧自朝前進了屋子,沒有說話,沈默著跟了進來。他們一人一鬼,一前一後穿過廳堂,江月鹿就像知道路一樣,準確地找到了樓梯,他擡起腳,卻沒有落下去。

而是擡高了,踩在了更高一截的位置。

最底下那層臺階是壞的,不能踩……他的腦子裏自動出現了這句提醒。

他沒發現,在他做著這一切時,身後的夏翼眼睛變得很亮。

因為他的眼瞳是深色的紅,變亮以後帶得更紅,不像是驚喜,倒像是情不自禁紅了眼睛,讓這非人的鬼王身上出現了人類才有的淒涼之感。

走到頂層閣樓,推開生銹的房門。

江月鹿走到了天窗漏下的四方形月光中,不由自主蹲下身,從地上撿起一個刻了一半的手工雕像,那顯然是孩子的拙劣之作,稚氣,毫無刀工。能知道那是一個神像,是因為他早就已經見過它。

“就是在這兒,你給我取了名字。”夏翼走上前來。

“還有這個雕像,是你第一次給我雕的神像,但後來你又做了一個更好的,這個就一直放在這兒了。”

頓了頓。他說:“我沒丟。”

有一點驕傲,有一點賭氣。

“過了這麽多年了,我一件都沒弄丟。”夏翼看著他,“可是江月鹿,你卻把自己的記憶給搞丟了。我真瞧不起你。”

江月鹿被他說得心挺沈重,“……對不起。”

“我不要聽對不起。”夏翼忽然意識到了什麽,“你,你怎麽不反駁我?不對。你知道……你都想起來了?”

江月鹿:“想起來了一點。”

夏翼懷疑道:“一點是幾點。”

江月鹿:“……”

這孩子怎麽這麽死腦筋呢。

“算了,你別說。我自己問。”夏翼指了指自己的心口,“這裏放著什麽?”

江月鹿想到他這段時間對自己的執著,試探:“放著我?”

夏翼無語地看著他,“你的臉皮還跟從前一樣厚。”

江月鹿叫屈:“誰說的,從小我就被說是臉皮最薄的……”

“那是別人。別人當然看不出來。我可以。”夏翼哼了一聲,“別把我和其他人混作一談,我和別人是不一樣的。”

江月鹿:“好吧。所以到底放了什麽?”

夏翼:“我不說。”

江月鹿:“……”

夏翼哼道:“我幹嗎要說,你自己想,什麽時候想起來再說。”

江月鹿長出了一口氣,“知道了。你還要問嗎?”

“問啊。”夏翼想了想,“你說說看,我的名字是怎麽來的。”

江月鹿松了口氣,“是星辰的寓意。南方朱雀裏……月鹿與翼挨在一起,我先有了名字,再為你取了名字。”

“嗯。”夏翼臉色和緩,“還有呢。”

還有嗎?江月鹿費勁回想著那天老卷軸說的話,他就說了這些啊。

“想不起來了?”

“嗯……”

夏翼一臉服了你,“算了。我就當你現在記性不好。別的事你都能忘記,但這件事你要一直記住。”

他又揮了揮手,閣樓裏忽然回蕩起一個聲音。

江月鹿一下就聽出來了。

這是他的聲音。

“我媽媽說,我的名字除了吉星高照的含義,還是星宿朱雀的胳肢窩,哈哈哈胳肢窩你知道吧?就是連著翅膀的地方。”

“夏翼你呢,你的名字就很好懂了,是翅膀,是朱雀的翅膀。”

“沒有翅膀,朱雀就是殘廢的朱雀。沒有夏翼,江月鹿是飛不起來的。”

……

時間過去了很久,他都沒說一句話,夏翼走近幾步,打量著他的臉色,“你在想什麽?”

江月鹿:“我覺得有點羞恥……”

還有什麽比重放自己的黑歷史更羞恥的嗎?

夏翼卻殘忍地笑了,“羞恥就對了,我就是故意的,誰讓你敢跑,誰讓你敢消失這麽久,誰讓你敢忘了我。”

“憑什麽這些話只有我一個記得?我每年都會來這兒,你回來過嗎?”

“我一個坐在這兒的時候,你在幹什麽。哦,是了,你和自己的弟弟妹妹們在一起,給他們做蛋糕,炒菜,給他們講故事。”

夏翼越說越氣了。

江月鹿被他說得擡不起頭來,他好像在被一百個人指責“你沒有心”“你殘忍冷酷”“你喪盡天良你不是人”。

換成從前,他或許會覺得夏翼有病。

但那是因為他當時確定自己不認識夏翼,在他二十多歲的人生裏,從來沒有遇到過“被他起名”的鬼魂。

但現在他不敢篤定了。

他在淚水凝結的過去看到了他和夏翼坐在一起,那個閣樓如今就在這棟建築裏。如果說還有其他懷疑的問題,也都在他莫名其妙找到路以後煙消雲散了。不然怎麽解釋他對這間建築如此熟悉?

簡直就像回到自己家一樣。

江月鹿深信邏輯,深信自己,一件事如果無法邏輯自洽,那就算是他自身的記憶也值得懷疑。

所以他嘆了口氣,一臉沒辦法的樣子,“這件事是我不對。對不……”

夏翼瞪著眼:“我不要聽對不起。”

“那我就不說。”

江月鹿誠懇道:“我總能做些事來讓你高興吧,不管你吩咐什麽,我都會答應的。”

夏翼想了想,“我要吃蛋糕。”

“我做。”

“我要吃一桌子不一樣的菜。”

“沒問題。”

“我還要……”夏翼有點卡殼。

江月鹿笑著問他,“要我給你也講睡前故事嗎?我給小孩們講的都是童話故事,你這麽大了,我不知道講些什麽才好。”

夏翼哼了聲,“不用。我不是小孩子。”

“嗯嗯,你不是小孩子。”

蛋糕,吃的,一起玩。

夏翼冥思苦想,也就想出了這些單調的懲罰。

這倒不是他為江月鹿網開一面,他是真挺恨的,想到江月鹿怎麽從夢裏抽身而去就恨得咬牙切齒,他是真存了心思,要給江月鹿一個結結實實的懲罰,最好讓他長足記性,最好讓他怕了,只敢和他待在一起。

但是鬼魂的生活實在過於單調,他對人情世故的了解也少得可憐,絞盡腦汁想出來的還是江月鹿頗擅長的事。

“……那就先這樣。”夏翼不想他太過得意,又補充一句,“以後的,以後再罰。”

江月鹿滿口答應,“都好說。”

“那就開始吧。”

他站著等了一會,有些疑惑。

“呃。是在這兒做嗎?”

夏翼:“不然呢。你想去哪?”

江月鹿撓撓頭,“我沒有要跑的意思。但這兒沒有做蛋糕的材料。而且第一次給你做,我想做好一點的。”

夏翼臉色稍霽。

何況他也沒想讓江月鹿真做。

來這間老屋,只是此次“重修關系”的第一步。之前發懸賞令的一通操作不太好,讓江月鹿離他越來越遠,他苦思冥想很久,頭都要裂了,才想出這樣一個天衣無縫的計劃。如果每一步都走對了,那江月鹿與他重歸於好簡直指日可待。

第一步,帶他回到老地方。看一看,走一走。

融化一下僵硬的關系。

效果嘛……還不錯。

夏翼再次揮手,他們從閣樓瞬移而出,回到了外面的石亭裏。他剛想讓江月鹿進去,眼珠一轉,又打了聲響指讓石亭子消失了。

他對疑惑轉頭的江月鹿說道:“我們不坐這個回去。”

還能選交通工具的嗎?這麽先進。

江月鹿看著他身邊再次蔓延起青色飛濺的火焰,看夏翼手一撈,再一捏,搓搓揉揉壓一壓,一頓幼稚園手工課的操作過後,現場出現了一只高昂著頭的青鳥,渾身流滿光彩,卻站著一動不動。

江月鹿拍掌,“厲害,厲害厲害。”

夏翼心道,沒見識,這算什麽。我這些年的長進多了去了。

他努力裝作不在意,無視了他的誇獎,哼道:“你來給青鳥點上眼睛。”

江月鹿瞪眼,“我?怎麽點?”

夏翼服了,“你連這個都忘了。我的天。你身上不是帶著兩顆嗎?一顆我的,一顆你的。隨便哪個都能用。”

江月鹿一時半會還是沒立刻反應過來。

瞧著他發楞的樣子,夏翼擰起眉,大踏步走來,二話不說就握住了江月鹿的肩膀,親自在他身上翻找起來。在這一身紅衣的惡煞鬼王突然彎腰湊近之後,江月鹿不自覺僵住了,“……你。你。”

“你什麽你。”

江月鹿難以遏制地想起教科書上對鬼物的解釋:無神無魂,七竅不通,鬼魂沒有呼吸。

既然如此,那撲息滾燙落在脖頸的火星……又是什麽?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