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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8章 修行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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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8章 修行06

“奇怪。你放哪了?”

江月鹿視線飄忽,不自在地往後退了一步。

但夏翼卻很自然地走近一步,再次貼了過來。

江月鹿發現了,他是壓根沒把他當外人,而且還有種“你是我的所有物”奇怪占有欲。本著“既然你找不到索性我來幫你”的單純想法在江月鹿身上上下其手,渾然不覺這是多親密的舉動。

夏翼皺著眉:“我記得,上次是幫你掛在了脖子上。”

他瞟向青年露出一截的脖頸,猩紅的眼珠和侵略的視線讓江月鹿汗毛豎起,急忙喊停道:“我知道!我知道你在找什麽了,我自己來!”

夏翼狐疑:“這麽快又知道了?你確定?”

江月鹿忙不疊:“眼淚,是吧。我自己找。”

生怕這只鬼又摸過來,他雙手並用快速從衣領裏掏出了一枚吊墜。

那是一個銅片小匣子,兩枚圓珠在裏面乖乖坐好,這一幕“眼淚並肩”取悅了鬼王殿下,他沒有再去計較剛才江月鹿為何推開自己,他理所應當認為江月鹿就是自己的。

“畫龍點睛,青鳥也是如此。有了眼睛才能活過來,帶著你我飛回去。”夏翼斜著看他,“楞著作甚,還不快去。”

“你再消失下去,我不保證能瞞過學院。”

江月鹿很驚訝,“你居然是瞞著學院過來的?”

夏翼冷哼:“是又如何。”

“沒什麽……只是跟我想象中的你不太一樣。”

他還以為按照夏翼的我行我素和惡趣味,恐怕會做出開學典禮那天來到學院的狂妄事,恐怕還會在眾目睽睽下拿走孔院長的帽子,並說:“各位巫師爭點氣,別讓你的院長操勞拼命了,看啊,他都沒頭發啦。”

“噗嗤。”江月鹿被自己的想象逗樂了。

夏翼:“你笑什麽?”

江月鹿哪會告訴他,老老實實搖了搖頭。

夏翼板起面孔,“你別又裝無辜,這招以前對我有用,現在可沒了,我這些年不是白活的。”

“還有,你要是想讓學院回去對你進行徹查,耽誤下一回去鬼都找他們的時間,那我就不用費心瞞著學院,不用想方設法騙過那群傻帽巫師。”

江月鹿臊眉耷眼地挨著訓,聽到這話不禁道:“所以……你是專門為了我?”

夏翼臉紅了,吼道:“快去點睛!”

江月鹿舉手投降:“好的好的……”

圓珠眼淚鑲嵌進去的一瞬間,青鳥的全身就起了變化,翠色的火焰從眼珠往下流動,像是傍晚的草原被風吹卷著朝一個方向倒去,它很快就識別出了自己的主人,乖順地俯臥在了夏翼的腳下。

讓江月鹿詫異的是,它對自己也展示出了友好。

夏翼背對著他坐好了,像是知道他在想什麽,說道:“青火是從我身上來的。”

江月鹿:“……所以?”

所以他當然不會朝你呲牙了!

這樣直白的話,夏翼當然不會說出來。但他有自己的溝通方式。

“紀紅茶曾經想坐上來,但被它踹下去了。”

江月鹿感慨:“那她肯定氣了個半死。”

“你們巫師也有人自不量力,下場比她還要慘。”夏翼毫不客氣地譏諷他們,“全身都燒黑了,聽說成了學院的笑話。”

江月鹿啊啊哦哦的敷衍著,一邊感受著吹來的風,一邊想:為什麽他要跟我說這些?等等……他忽然福至心靈,明白了。

“那如果是童眠想要坐上來呢?”

“他?不行。”

“孔院長?”

“爬。”

江月鹿笑著肯定:“所以除了你,只有我才能被這只青鳥接納。”他心想,原來我是獨特的呀。

夏翼:“……”

江月鹿出起神來,慢慢揪了一會青鳥背上的焰光流羽,被看破心思後的夏翼也不再說話,一人一鬼在掠過的黑幕夜空靜靜坐著,萬家燈火仿佛地上銀河,朝遠方流淌,似乎永遠不會停下。

過了一會,江月鹿吞吞吐吐:“你剛才說,下回去鬼都……”

夏翼:“什麽?你大點聲,我聽不到。”

他是想問夏翼,是不是有了言飛三兄妹的消息。但是話到嘴邊,卻沒法自然而然說出來。一來,夏翼並不喜歡他提這些。再來,夏翼的身份是鬼王,這就表示無論他們的關系有多好,始終會隔著一道天塹。

江月鹿嘆了口氣,“沒事。我們什麽時候能到?”

哪知道夏翼聽到這句話,卻轉過身來,看了他半晌,“你到底要問我什麽?”

江月鹿啞然:“我這不是問你了嗎?”

夏翼看他看得更仔細了,江月鹿只覺他的眼眸如火山噴發,降下的火星落在了他渾身各處,不自在地移開了視線。

他聽到夏翼說:“言飛。”

江月鹿:“!”

“我暫時不知道他們在哪。”夏翼說道:“鬼界不像學院,相親相愛一家人,也不像巫師有組織,有紀律。能成為都主的都是天生惡種,我見他們覺得煩,他們見我應如是。只不過實力壓制,他們不敢在我面前放肆。”

他突然說了好長一段話,讓江月鹿沒反應過來。

他的思緒還沈浸在夏翼說的“言飛”二字。

他忽然發現,這麽久以來,這是第一次從旁人口中聽到言飛的名字。在凡世,人人都要避諱現任老板的死去親屬,況且他還是疑似縱火行兇的嫌犯。

而來了學院之後,更是沒有人知道也沒有人提了。哪怕是孔院長這些知道他過去的人,也只會隔著很遠的距離說一句,“你的弟弟妹妹們有了消息。”

言飛他們,像是三個飄零遠方的游魂。

只有江月鹿這個兄長還記得他們。

可是現在,他卻從夏翼的口中聽到了。

“你又出神了。”夏翼無可奈何,“不管我說的事是重要還是不重要,你都有辦法神游萬裏。從以前到現在,從來都沒有變過。”

江月鹿張了張嘴:“我在聽。”

“算了。我不想管你。免得你又說我像老媽子。”

夏翼說道:“不管你是聽還是沒聽,我只說這一遍。我沒有找到言飛他們在哪,只能做出推測,最大的可能是和烏夜明有關。”

江月鹿點頭,“和學院的推測一樣。”

夏翼露出意味深長的笑,“不意外。對於自詡正義者的巫師聯盟來說,沒有比烏夜明這種背叛者更好的殺雞儆猴例子。他們應該每年都會拿他出來開一次誓師大會吧,說這是我們巫師共同的敵人……之類的。”

江月鹿想了想,“也許還會說這是我們巫師共同的敗類。”

夏翼哈哈大笑,“沒錯,沒錯!”

笑到一半卻又收住,夏翼煞有其事地咳了幾聲,偷瞄了一眼江月鹿,發現他沒有關註自己,才繼續說道:“話說回來,我已經很久沒聽過烏夜明的消息。不止是他,其他兩個也音訊全無,像是都死了。”

其他兩個?

江月鹿想起老卷軸說過的話。

在喜怒哀樂四鬼之上,還有三鬼。往上,還有惡鬼二侍。

夏翼看著他,“你聽說過貪嗔癡三鬼?”

江月鹿搖頭,“只聽說有三個,但這個名號,是第一次聽到。”

“沒聽過也無妨。這些名號都是那群巫師鼓搗出來的,連同喜怒哀樂一起。”夏翼撇嘴,“不得不說他們確實有幾分本事,這些名號都很貼合。金木犀你已經見過,那小子酷愛享樂。和他一胎所生的小鬼更是奇葩,從早到晚哀傷痛苦,哭個沒完沒了。”

江月鹿眼前不禁浮現出一個從早到晚emo的網抑雲小夥子……這就是哀嗎。

他點頭,“確實很形象。”

“按照這種邏輯,貪嗔癡也是提煉出了三鬼的特性?一個貪婪,一個嗔怪,一個……癡狂?那烏夜明是哪……啊。”江月鹿捂住自己的嘴。

夏翼看他,“又怎麽了?”

他訕訕:“我總不能光明正大向你打聽情報吧。”

夏翼哼道:“那你想要偷偷摸摸向誰去打聽?普天之下沒有比我更適合的人選。就算你們那位神通廣大的童副院長,也不會知道烏夜明離開學院以後的情況。”

“那……你可以告訴我?”

“烏夜明,為貪。”

“貪?倒也符合。”江月鹿開玩笑道:“同時占了巫師和都主兩個身份,你說他貪不貪?”

哪成想夏翼不接他的話茬,瞥他一眼道:“你身為巫師還和我這鬼王廝混,我瞧你更是貪得要命。失憶黑心肝的。”

江月鹿被罵得不敢吭聲。

“不過,你就這麽跟我說了,沒關系嗎?”

夏翼啊了一聲,恍然大悟:“從剛才起你就支支吾吾,原來是想問卻不敢問。我只當你是怕和我說話,卻沒有想到這一處。你覺得,我會因為身份有別而不告訴你這些內情麽?”

江月鹿點了點頭。

他的腦門馬上被人撞了一下,耳畔響起氣急敗壞的怒罵:“你啊你,真該死,越活越回去了!”

江月鹿疼得眼冒金星,幾乎飈出淚花,再好的脾氣也忍不住,“你,你……我,我……疼死了啊!”

他本可以脫口而出一萬句不重覆的臟話,全都是他在孤兒院摸爬滾打學來的本事,可是面對一個比他小的(哪怕是外形)少年,他是真的說不出口。這和對著言飛他們爆粗口有什麽區別?

江月鹿不想教壞小孩子,更不想以仇報恩。

於是硬生生將汙言穢語都咽了回去,這麽一忍,倒是比額頭的痛感更加煎熬。憋著忍著痛著,竟然從指縫中流出了一滴生理性的鱷魚眼淚。

他自己都驚了。

開什麽玩笑,他都多久沒哭了!居然……居然被一個小屁孩給撞腦袋撞哭了!

不想被他看到,江月鹿連忙偏過頭去。但他所有動作都在夏翼掌握之中,蠻橫慣了的鬼王正打算叫他好好吃回苦頭,卻不料撞見一小片透明水痕從眼前掠過,當時就讓這混世魔王楞住了。

“你,你哭了?”

江月鹿內心:艹。

“我沒有。”

比口是心非更好的回答,已經在江月鹿的額頭上緩緩浮現。一片紅痕在他白皙的皮膚上刺眼明顯。

夏翼看見之後,有些慌張,“我,我……我不是故意的。”

“沒關系,沒關系。”江月鹿忙道:“不痛的,這算什麽啊。”

大約過了一刻鐘,夏翼才緩了過來。江月鹿覺得心累,明明受傷的是他,大受打擊的卻是夏翼……難道他天生只能做一個孩子奴嗎?

江月鹿道:“我不是擔心你我身份有別,在金木犀那條船上,我聽一只鬼提起過,說你是有事耽擱,才不能過來。夏翼,我說句老實話,你別不愛聽,你並不是萬能的,有些事既然連你都做不到,那說明這世上的確有困難可以難住你。”

“如果告訴我這些情報,會為你帶來難處呢?”

“我不想讓你為難,也不像讓你身處險境……你說過,我們從前是朋友不是嗎?朋友不該給對方帶來麻煩,而且還理所應當覺得應該。”

夏翼聽得沈默,良久了,才一再點頭,“我還是不太熟練做你的朋友。”

這樣古怪的話,從這麽古怪的鬼口中說出,倒顯得極其正常。

他決心對江月鹿說個清楚。

“但是,告訴你這些事情,也不全因為我們關系特別。想必你也聽說了,巫師有一位發布神諭的古神,鬼界也有相同的一位存在。我與那位有著不可說明卻深切的關系,就在前不久,祂醒來了。”

江月鹿驚訝,“你……見到了?”

夏翼搖頭道:“沒有。祂與學院的古神一樣無法會面無法直視。我只能做到在那些侵染的囈語面前保持清醒。”

江月鹿:“那你是怎麽知道的……我不是懷疑你,就是有點好奇。”

夏翼微微笑了起來,“我正想找機會和你說這件事。在你……離開之後,我走遍大地,認識了一些人,和寥寥幾個建立了其他的人類關系。其中一位就是我如今的老師。他教給了我不少人類的事。”

江月鹿:“這個老師,也是鬼嗎?”

夏翼點頭,“是的。也是因為他,我才和祂建立了聯系。老師說祂醒來了,那就一定是醒來了。”

“他向我轉達了一些……唔,用你們的話說,就是鬼諭吧。鬼諭裏並沒有說,我必須阻止你,或是扼殺你。”夏翼想起那些渾渾噩噩卻極盡甜美的囈語,一絲迷惘從他眉心浮現,“甚至……”

江月鹿不禁追問:“甚至?”

“甚至,像是讓我幫助你。”夏翼看向他。

“幫助我?”江月鹿細想之後,如墜冰窟不寒而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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