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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樹高女中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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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樹高女中10

怪談大多詭譎離奇,充斥著血腥和亡者的氣息。最不濟,也得是“滿月夜的雪林”、“女生廁所的無名死者”之類聽起來就直墜恐懼的迷局。

但是記錄在這些資料裏的,卻是“圖書角消失的書去哪了”、“每逢單數日就有人撕掉值日表到底是誰”……這種聽起來像是小孩鬧著玩的謎題。

怎麽來形容這種落差呢。

就像你在看恐怖片的時候已經準備好看放大骷髏頭了,但是畫風一轉將你送到可愛芭比的幼兒專區,還順手給你塞了一個奶嘴。

江月鹿道:“老師之間的討論倒是更大膽一些。”他講了之前有老師未經允許進入月壇後消失無影的故事。

謝小雅道:“這些聽起來才像是怪談嘛!學生間流傳的簡直像是少兒故事……”

許禮問道:“可她們本來就是少兒。”

付夢如皺眉道:“難道是為了保護她們的身心健康?女高對學生的管控很嚴格,晚上不允許出校,還在校內設了很多不允許進入的場所,應該不會允許她們想東想西。”

有人讚同:“考試也很多。”

除了期中考這種大型考試,她們還有月考、周考和三天兩頭的抽查。只是待了一天就考得暈頭轉向。

謝小雅想起今晚“經驗十足”的羅青青,不確定道:“她們的身心健康……不需要保護吧,而且不覺得越保護會越反感嗎?不允許想東想西就真的不去想?她們口頭上聊的話題也好,記錄也罷,全都很正能量。”

一天相處下來,她對女高學生的直觀感受就是:像在世外桃源長大的少女天真爛漫,沒有特別淒慘的身世,也沒有人傷心或者絕望,她們最大的煩惱不過是沒完沒了的考試。

“呃……那到底是為什麽?”

討論陷入了僵局。

江月鹿問她們:“學院也是這樣嗎?”

“餵。”大概是因為他在外人面前提到了學院,付夢如不悅地掃了他一眼,想要警告他不要暴露自己的身份,但是轉念想起這二人的關系,想必已經暴露的差不多了,索性閉嘴,眼不見心不煩。

但夏翼一點也不在乎,他還沈浸在剛才獲勝的喜悅中。

謝小雅卻不覺得有什麽,肉眼可見地興奮起來。

“學院也有好多鬼故事呢!你聽過‘夜半浴室流動的影子’嗎?”

江月鹿搖頭,“我報道完就來了,沒和其他人聊過。”

“啊,你又要講了。”許禮無奈扶額。

“幫她記錄下來。”付夢如諷刺地指揮道:“下次等她說我再也不要講了都要講吐了的時候放給她聽。”

“可是可是,這是我第一次離靈異事件那麽近……值得講一萬遍好吧,況且我還沒有給鹿月老師講過!”

江月鹿笑了笑:“你說說看呢。”

於是謝小雅分享了她在巫運會期間經歷的靈異事件。

所謂巫運會是指巫術生之間舉辦的運動會,比賽項目和普通人有很大差別。以後你肯定會參與,這裏我就先不提啦——謝小雅這樣說著簡單略過,進入正題。

“當時參加巫運會的學生混住在一起,男的一邊,女的一邊。因為地點在深山,所以很難洗澡。老師不要這麽詫異嘛,就算我們是巫術生,也不能隨隨便便就變出水來,又不是魔術!”

“我們當時的簡易浴室還是靠老師提前搭的,他們從山腳提前引來活水,我們自己來加熱。”

“人多水少,每人洗澡的時間又不一樣,所以頭幾天又混亂又怨聲載道,老師索性不管了。我們就自己定了規矩,女生前半夜進浴室,每人只能洗五分鐘,超過就有人來敲門。”

“辦法很快生效,女生這邊的浴室到了後半夜就安安靜靜,一直都很正常,直到第三天還是第四天,總之是巫運會快結束的時候,有一天晚上,我忽然在深夜聽到了淅淅瀝瀝的水聲傳來。”

她故意壓低了聲音,重重一頓。就為了看江月鹿的反應,可是他卻很冷靜。

甚至很有餘韻地分析起來:“也許是有人打破了規定?”

謝小雅痛苦道:“這可是超自然事件哎,老師你也太掃興了……”

江月鹿笑了笑:“所以我猜沒那麽簡單。難道是你看到了什麽奇怪的東西?比如說浴室裏沒有燈?”

謝小雅一下就哄好了:“沒錯!你怎麽知道!”

“而且不是沒燈這麽簡單。她還沒開熱水。當時是秋啊天,一到晚上,山裏就特別冷,這麽冷的天洗冷水澡不是等著感冒嗎?可我後來查過了,沒有人感冒,所有人的成績都是正常發揮。”

付夢如:“所以我才說,肯定是哪個小鬼惡作劇,專門騙你這樣的單純孩子。開著水,還沒有燈,又冷又困,誰會這樣洗澡?”

謝小雅:“可我確確實實看到了人的影子啊,月光照在門扉上,我看得非常清晰!”

月如水緩緩流過,門內也流過水聲潺潺。她當時揉了揉眼,仿佛看到水光從門縫漫出。究竟會是誰在深夜無人的時候破壞了規則呢?她們是用各自家族的信譽發過誓言的,難道因為人類的準則對她無效嗎……

那在裏面的還會是人嗎?

一想到這裏,她就從腳尖竄來寒意,似乎潮濕的女鬼從門內出來了,只要有水,她就能無處不在。

她已經看到了我吧……說不定還會過來……

迷思讓她渾渾噩噩,一時分不清是夢境還是真實,掐了手心一下。劇痛讓她短暫蘇醒,就在這一瞬的清明裏,她徹底看見了投射在門上的人影——那是一個多麽可怕的影子啊……沒有人會長成那樣的。

“如果是惡作劇,我看到的影子又該怎麽解釋呢?”

付夢如撇嘴:“都說是你看錯了!你睡糊塗說的胡話又不止這一回。”

“而且老師第二天也去浴室看過,證明有鬼的氣息殘留,我的懷疑並不是空穴來風。”謝小雅一直信誓旦旦,也是因為拿到過最確鑿的證據。之所以說是曾經拿過,是因為那位老師沒過幾天又不承認了。

付夢如:“他都說是自己查錯了,你還念念不忘。”

“沒關系,鹿月老師,夢如她特別害怕鬼,十五歲的時候還在許願世上沒有鬼呢。”

謝小雅渾不在意地擺了擺手,完全不管後者立刻怒發沖冠吼著“誰怕鬼啊!”沖了過來,幸好被許禮拖住……江月鹿勉強從後面的好戲上分出神來,看著很嚴肅的謝小雅:“但是我在那晚看到的絕不是夢境,我說的也不是胡話。”

“這個鬼只在那一晚襲擊了我們的浴室。從某種意義上說,它很大膽,因為它敢於深入到巫術生內部。而另一方面,我到現在還是搞不懂它在做什麽,只為了洗澡嗎?就只是洗澡?”或者就是那只鬼閑著無聊專門跑來戲弄我。謝小雅這麽想。

江月鹿問道:“你為什麽篤定它是鬼呢?”

謝小雅嚴肅道:“因為那是死人的影子。”

自幼接受修習的家巫們有自己辨識人鬼的辦法,有時天時地利人和,運勢極佳,甚至不需要借助法器通神就能做到。

那天夜裏,月光照耀四方,她的精神充沛極了。在那種狀態下看到的影子沒有任何活人的氣息,但她卻能感覺到影子柔軟的肢體一起一伏,死去的人像是活著的水,正在緩慢地呼吸。

不管聽到這個結尾多少次,許禮還是會毛骨悚然。謝小雅不是個很好的說書人,她連自己的恐懼都抑制不住。可這件事的恐怖之處就在這裏,你能想象一個獵鬼的巫術生在恐懼自己看到了鬼嗎?

光是想到能把好友嚇成這樣,許禮就忍不住腦補影子到底會是什麽樣。

然後自己也慢慢害怕起來……

付夢如僵硬地拉回話題,“快學習吧!一個個不務正業。”

謝小雅還想說什麽,被許禮捂住了嘴,其餘人也緩緩進入學習狀態。正在一切安好時,久未出聲的夏翼忽然道:“但是沒有圖書館。”

他這句話說得沒頭沒尾,像是一句話從中切出的碎片從天而降。像突然在身邊響起來的電臺哢滋哢滋……被吞去了前因後果。

不解的眾人面面相覷,壓住心驚。

江月鹿走到他身邊,順著他視線看向桌上被圈起來的提綱。一直不聲不響,原來是在認真閱讀他整理的東西。他不禁有些窩心。

而那句被圈起來的話平平無奇——

“圖書角裏的書消失了。”

正是引起他們這番討論的女高學生觀察記錄。

他回想著剛才夏翼的話:但是沒有圖書館。忽然靈光一現:“你們不覺得這個學校有些奇怪嗎?有宿舍樓、教學樓和辦公樓,甚至有一個祭壇,但是卻沒有圖書館。”

“也許……圖書角的書已經夠大家看了?”

謝小雅馬上反駁:“不會。今天晚修課上我還在聽鄰座的學生抱怨沒有太多書可以讀。”

圖書角就在教室一角,小得可憐,許禮索性過去全拿了來,一趟一人就全搬完了,可見根本沒有多少。她們簡單地翻閱了一下,就發現了另一處異常。

“種類好簡單啊。”謝小雅同情道:“她們是讀著這樣的書長大的嗎?”

這些快被盤出包漿來的書籍大多是畫本,風格簡單輕松,臺詞很有童話風格,不難想象從小到大接受這種教育的學生會有多麽純善無害,她們簡直像養在溫室的花兒。

付夢如隨手拿起來一本,讀出標題:“我的理想。”她不禁笑了,“這年頭還有這麽蠢的題目。”

裏面還夾雜著一些家務功課書和工具書,看完以後做個木匠或者織毛衣行家完全沒問題。

謝小雅蠢蠢欲動,“不知道我的鄰座在看些什麽,這麽看來,她的閱讀量是這個教室裏最豐富的。”她不想去翻別人的桌子,只是好奇地張望了一眼,從封面判斷,肯定也是一個純情故事。

“我看過其他班級,圖書角全都一樣。所以不存在是我們班獨有的問題。”

有人猜測:“難道是條件太簡陋?畢竟是雪林裏面的學校嘛。”

江月鹿搖頭:“和落後的物質條件相比,我反而認為她們的精神文明更應該完整超前。她們完全有能力創造出書籍作品,但是一本都沒有,也沒有留傳下來。”

夏翼開了口:“也許不是沒有。”

他一說話,全場肅靜。他那淡淡的氣質像在閱覽她們每個人的反應,不動聲色掠過多人神態,渾不在意自己的話像是拋出一個炸/彈。

“而是我們看不到。”

他這句話成功讓所有人後脊梁生寒。

教室大概冷了一分鐘左右,大家才結束了倒吸涼氣的狀態。

付夢如怒道:“可恨,他們嘴裏竟然沒有一句實話!我就知道這考場沒這麽簡單,怎麽可能背背東西就過了?”

“活人不說實話,可以來問死人。”冷問寒說道。

進來後就坐在角落安靜不語的她,忽然吸引了所有的視線,連夏翼也瞧了她一眼。她身上留駐的月光被一層層的目光擦拭,變得更亮更白更凈,不過對視了數秒,大家就退卻地不再看她的眼睛,唯獨付夢如緊盯不放:“你想怎麽做?”

她輕聲道:“落陰。”

找死人問話,天生就該落陰官來幹,先前不說,是因為沒想到。現在她主動開口,倒省了很多麻煩。連付夢如都爽快道:“多叫幾個上來,一個鬼的話我可不信。”

冷問寒點了點頭。

許禮問道:“需要我們回避嗎?”

她又搖了搖頭。

“問寒。”江月鹿開口叫她,沒有阻止也沒有殷切:“我不知道落陰怎麽操作,但我希望你下去之後,我有辦法確認你安不安全。”

付夢如嗤之以鼻:“你以為誰都和你一樣弱嗎?她天生就是吃這碗飯的。”

許禮也道:“我雖然沒有見過,但也知道她從沒有過失手,這點你可以放心。”

但江月鹿非常固執,“行嗎?”

冷問寒遲疑:“可我不知道……我要想一想。”

她還是第一次面對這個問題,陌生的問題引起了陌生的波動。她在身上翻找出一塊印鑒,一半紅頭一半黑頭,印上刻有她的生辰八字和姓名,交給了江月鹿。

“如果它是現在的顏色,說明我沒事。”冷問寒道:“但如果出現了血色——”

江月鹿打斷,“那我就把你拉上來。”

付夢如道:“功虧一簣,那可不行!”

江月鹿卻沒有二話,“開始吧。”

冷問寒點頭,國際慣例先上香叩拜族神,然後拿出了一支細細的木杖,杖頭很精致,蹲著一只瞎了眼睛的麒麟。江月鹿聽到低聲吸氣的許禮喃喃:“聽說冷家的其他人也能落陰,但是她們需要用法力強勁的符紙疊在一起捂住眼睛,不然到不了陰曹地府,也看不見那裏的亡魂。”

“但是冷問寒卻不一樣。”

“她只用自己的眼睛,就能看到亡魂的生辰宮。”

在杖頭緩慢的敲擊下,她的周身忽然漫出陰森的寒意,連站得很遠的他們都被凍得發抖。那雙白瞳徹底漫出霧來,不像人,更接近原始的動物。

江月鹿記得上一次她只是拍了拍手,就從地府裏抓出一只鬼來。

這一次聲勢浩大,不知要拉上來多少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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