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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紙人城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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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紙人城25

“山賊突襲——”

城墻放哨的人還沒來得及錘起鼓,就被射殺在墻上。

餓狼們迅速在無人的街道奔馳。

前半夜響徹痛苦叫聲,後半夜已經靜不可聞。血浸濕整座城。

誰都沒料到,半年前出現在此的一個年輕人轉眼間便殺死了所有惡匪,殺妻之仇和大仇得到前後發生,活下來的人腦袋浸在濕潤的血裏,像被泡在酸水裏思考無能。

聽到這個年輕人用倦怠的語氣介紹自己。他叫秦雪,來自雪村,來到這裏是為了宣揚他們巫師族中的信仰——“共生之法”。

“可以讓死去的人活過來的辦法。”他簡短道。

泡在血水裏的腦袋慢慢擡了起來。

半晌後,第一個人站了出來。

“我願意做,秦雪巫師,我願意嘗試你……您說的功石法。”

徐娉婷連名字都叫錯了,她一點也不懂這是個什麽方法,但是聽到能讓人起死回生,她腦子裏就只剩一種聲音了。

在寂靜的屍骸血海裏,她狂熱的聲音一遍遍喊著。

“只要他能活過來——”

“我什麽都願意做。我什麽都願意!”

聽到她的聲音,其他或跪或坐在地上的人,都不由自主看向死去的摯友親朋——奇怪,知道他們可以活過來以後,就沒有那麽痛苦了。

從剛才起就被掏空的心扉,那個大洞也不再漏風了。

所有人都輕松起來——先前重得要壓死人的絕望蕩然無存。

“我也願意,我也願意!”

“讓我爹爹活過來吧!”

“求你了,秦巫師,秦巫師!”

被所有人呼喚著的秦巫師嗯了聲。

還是非常困倦地說道:“他們的身體已經死了,需要借你們一用。可以吧?”

“……不可以!我反對!”

王二麻子從屍堆裏爬出來,“為了那個死去的醜八怪就要老子的身體?老子可是好不容易才活下來的!我才不願意呢!”

徐娉婷低聲道:“那你就滾出去好了。”

“……對,對,滾出去!”

有的人是反感他,但更多的人還是害怕因為他的拒絕,秦雪不會答應幫忙。

不願意的人都跟著王二麻子離開了。

望著剩下的人,秦雪問道:“你們願意吧?”

這次沒有人再說反對了。

秦雪看向半空,露出一個釋然的笑容:“很好。他們一定會非常感動的。”

殘風卷走了風景,又剩下江月鹿一人站在小黑屋。第二個提示結束了。

“第三個提示,將在十秒後給出,十……”

“等一等。”江月鹿打斷電子女聲。

“考生有什麽問題?”

他看向黑屋邊緣,有一件事從剛才起他就很在意。

“這裏是密閉的麽?我意思是,會不會有人從外面看到我?”

“學院的考試類似於你們人類社會的考試,場內只會讓考生停留,以及作為監考官和讓考試順利運行的系統。”

“至於你說的外界觀察,這在學院是禁止的存在。”

“還有其他問題嗎?”

江月鹿的視線從遠處收回來,“沒有了。”

倒計時開始繼續。播報到“零”以後,原地不再有江月鹿的身影。

一道青火出現,燒空了整個小黑屋。

黑屋的外部,鬼鎮裏的祠堂在火焰後顯露出來,坐在巨樹枝丫上的少年和江月鹿初見時有了很大差別。他的脖頸深處往下一直蔓延著紅痕,仿佛被燒過一次。

他完整看到了江月鹿停留在小黑屋的經過。

江月鹿數次朝他所在的方向看過來,又茫然地收回視線,他都看在其中。

現在人影消失了,少年才自言自語,“那個老頭想出來的考試……像天方夜譚,竟也能變成現實。”

沒有人回答他。但他似乎很擅長自言自語。

靜寂的鬼樹之下,又響起他的聲音:“才到第三個嗎?有點久了啊,江月鹿。”

“為了別讓我在這裏等太久,你最好還是快一點……”

夜風中,鬼火搖曳,紙娃娃在他肩頭緩慢跳舞。

-【第三個提示】

現在的江月鹿正在一個極度困惑的環境中。

他在房間。一個女人的房間。

這個房間簡陋又逼仄,很難相信會發生什麽重大變故。可如果不發生點什麽,又不能成為答題關鍵的提示了。

這個房間是徐婆婆的,她剛剛醒來,燒水,洗漱,收拾屋子,縫衣服……看起來就是一個寡居婦人很普通的一天而已。不過慢慢地,江月鹿發現她有點神經質。

她從醒來就非常驚惶,不停念叨著什麽,還在房間走來走去。

解釋為丈夫去世失心瘋,倒也符合邏輯。

上一個提示中,秦雪是答應了她覆活黃玉生,但現在這個房間裏只有徐娉婷一個人,生活物品也都是單人使用的,那位南鎮遇到的黃老伯並未出現在這裏。

可他看來看去,徐娉婷此刻的狀態根本不叫失望——而是純粹的膽戰心驚。

她不停在房間裏走著,強迫癥一般翻找檢查著所有角落,老鼠洞要看一看,倒扣著的紗罩也要拿起一看。隨著沒發現任何,她的臉變得越來越可怕,最後像死人一樣從下而上顫抖起來:“又來了……又來了!”

“秦巫師……秦巫師……秦巫師!”

她不停呼喚著秦雪,好像這個名字代替了四字箴言,可以護她安全。

門吱呀一聲推開:“怎麽了?”

這是能渡人苦厄的佛陀聲音!

徐娉婷抓住主心骨:“秦巫師,他又來了,那惡鬼又來了……”一邊說著,一邊還在四處瞟,看她如此驚慌,像是連著被嚇了很多天。

秦雪聽起來很平靜,“你慢慢說。”

她也跟著慢慢鎮定了下來,不再哆嗦,掃向靠在門邊的掃帚,“……昨天晚上,這把掃帚不是放在這裏的。”

“你沒記錯麽?”

徐娉婷很篤定地指了一個方向,“我一直都放在這裏,只有……只有我那死去的阿生,才會把掃帚掛在櫃子旁邊。”

“還有這件衣服!”

徐娉婷一把抓起床鋪上的粗布外衫,又像被蛇咬一樣丟開:“這件衣服我是收好了放在櫃子裏的!但今天早上,它就放在我枕頭旁邊,我的枕頭旁邊啊!!!”

“還有杯子,水桶,菜刀……”

她喘不過氣來,眼睛直直睜大著,像痙攣一樣:“位置全變了,一夜以後,全變了……因為惡鬼——是惡鬼用過的!”

後面幾個字和尖叫一同流出,她的眼球都要掙出眼眶。

錯亂的話語配上混亂的情緒,說她是瘋子也能相信。

現在是什麽時候?江月鹿心想。

距離山崖那一天過去了多久?她怎麽會判若兩人?

“不錯。那就是惡鬼的氣息。”

秦雪打碎了她的最後希望,“他沒有走,他還在纏著你。”

徐娉婷愕然,一動不動地站了一會。

“他到底要幹什麽?我的夫君已經被他殺了。像殺他一樣給我個痛快也好,為什麽要這樣對我?我受不了了……秦巫師,我不想每天醒過來都看到東西不一樣……”

這裏也不對。

江月鹿就像做著批註,徐娉婷的話聽起來像是完全不記得“共生之法”這回事了,她默認自己的丈夫已經死去。

是沒有覆活?

不,南鎮全都是覆活的人。

那就是秦雪抹去了這段記憶?

徐娉婷失魂落魄地坐著。

她好像又看到了。

惡鬼從門外溜進來。惡鬼在房間走來走去。惡鬼在喝水。惡鬼走到床頭附身看著她。濃墨化不開的臉淹沒了五官,閃爍著戲謔和血腥的鬼眸饒有興味地盯著她,品嘗著她的恐懼、憤怒……看她日益瘋癲卻無法奈他何的痛苦掙紮。

秦雪巫師一定會有辦法的。

她見過,她見過他是怎麽殺了山賊救了他們的,他一定會有辦法!

“抱歉。如今鎮中全都是惡鬼。”秦雪困倦的臉說起這種事不關己的話最是適合,讓人很難想象他當初為什麽會做出殺掉山賊救人的舉動。

“除了每夜保你們,我已經做不到其他了。”

撒謊。江月鹿心想。

和後來他欺騙人的話術一樣,他在撒謊。根本沒有惡鬼。

徐娉婷絕望了,她無力地坐著,連著一個月的驚恐讓她變成一個連怨恨都做不到的廢物,也許給她一刀、面對面和鬼對峙都不會害怕。

她已經在日覆一日的恐懼中變質了。

如果沒有這些惡鬼就好了……

她無意識地想著,話卻說出了口。

“要是沒殺他們就……”

聽到她無意識的自言自語,秦雪轉頭,嚴厲道:“你說什麽?”

徐娉婷驚醒過來,意識到自己剛剛說了什麽,她渾身冒出冷汗。愧疚、羞恥和恨意向內攻擊,扭住她的腸子,把她從內到外都要扯碎了。

“你想說沒殺他們就好了?”

秦雪義正言辭,“竟然說出這樣的話來,你那死去的夫君要是知道了,在地下不會委屈大哭嗎?”

“他們是屠殺了你們鎮子的兇手,你不殺他們,只想著保你們的太平,這和那些人有什麽區別?”

“你和殺你夫君的人沒區別!”

秦雪說一句話,徐娉婷的頭就垂得更低。

等一番話說完,她已經無顏見人,“我失心瘋了,秦巫師。我瘋了才會說這種該死的話。我該死,我該死啊!”

“你太害怕了。人在害怕時會說出言不由衷的話。”

“言不由衷……”

“你忘了他們是怎麽砍掉你夫君的頭,洋洋得意拎到你面前的?”

我沒有忘!

她在心中大叫。

“你忘了我殺掉他們以後,是怎麽讓你記住他的臉的嗎?”

我沒忘!死人的臉第一次貼著她的眼睛,這輩子都不會忘的!

“這樣的血海深仇,難道你全忘了?”

秦雪譏諷道:“就因為你沒睡好了幾天。”

“我沒有忘,我沒忘!”她神經質地重覆著這句話。

“沒忘就好。”

秦雪看了一眼她,似乎在斟酌什麽:“最近我想到一個法子。”

“多虧你們鎮子福澤深厚,還有一棵寶樹……好了,你先休息,明天來祠堂,我會將一切解決。”

秦雪走後,一天很快過去。

夜深了,徐娉婷輾轉反側很久終於睡去,室內只亮著一盞油燈,畢畢地燃燒出聲響,很快,連燈芯也燒盡,一聲劈啪響後,室內再無光亮。

江月鹿坐在桌前,他站得有些累了。

猛然進入黑暗,雙眼很久才適應,等周圍的東西再次從暗影中脫出輪廓,江月鹿忽然看到自己對面坐了一個人。

門沒有響,證明這個人不是從門外進來的。

現在房間裏,除了自己,還有誰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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