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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七章 門縫下面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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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七章 門縫下面的眼睛

“兄弟, 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

這聲音很耳熟,丘嚴好像在什麽地方聽到過,但又好像沒有那麽熟悉。

這個人,他絕對不認識。

而且在這種情況下扯著他不讓他走, 這人能好到那兒去。

“兄弟, 浮屠塔八角七級, 我造不來。”

那人想了想, 松開了丘嚴的腳腕。

就在丘嚴狠狠松了一口氣準備離開的時候, 地上的人叫住了他。

他的聲音變得尖利,充斥著莫大的悲哀, 好像正在經歷無窮無盡, 永不休止的痛苦。

“兄弟,畫裏的人笑了。”

雖然丘嚴在白天吃飯的時候已經看到了笑起來的油畫女人, 但是他不覺得軟體動物只是在陳述一個事實。

把水箱放進加濕器,丘嚴想要關停加濕器, 但是摸索了半天,丘嚴發現房間裏的加濕器是沒有開關的。

也就是說,加濕器只能一直開著。

輕微的嗡鳴聲在耳邊運轉, 血腥氣和他一塊回到了房間裏。

不知道唐安言回來沒有。

丘嚴很想現在敲開唐安言的房門, 問一聲他是不是還好,但是他不可以因為他的房間門口現在還站著一個人。

大概率就是半道上替換唐安言的那個企鵝, 丘嚴能感受到從門縫射進來的目光——

他在看他。

帶著滿滿的不安,丘嚴後半夜並不安生。

在夢裏,他看見了鋪天蓋地的洪水, 黃沙席卷著海浪向他湧來, 沙礫幾乎是在瞬間灌滿了他的鼻腔, 窒息感讓他心跳不停地加快。

這感覺就好像有人用抹布裹滿了沙子, 然後硬捂上了他的口鼻。

丘嚴記得這是一種酷刑來著。

難過,鋪天蓋地的難過,丘嚴覺得自己馬上就要死了,真是可悲,還沒回去呢,他還想著回去的時候管老板要獎金來著。

好難受啊……

終於,在窒息的前沿,丘嚴醒了。這種無法呼吸的感覺太沈重了,丘嚴睜開眼看,身上的衣服、被子,甚至是地板上都是一層薄薄的血霧。

昨晚接回來的果然是血。

加濕器水箱裏的鮮血已經凝結成血塊了,血痂堵住了加濕器的噴水口。

睫毛上積攢下來的血珠已經幹了,像冰晶一樣凝結在丘嚴的眼前,世界都是暗紅色的。

房間裏的石英表停在了三點鐘的位置,不知道現在是什麽時候,丘嚴慌忙起床,但他應該沒有錯過六點鐘的早飯,不然他就不會再醒過來了。

他下到樓下的時候,大廳的鐘剛好在六點鐘敲響了。

就差一點點。

丘嚴嚇得直撫胸口。

唐安言安安全全地坐在那裏,丘嚴松了口氣。

企鵝皺著眉頭看他,叫他趕緊入席。

在唐安言身邊的椅子上坐下,丘嚴開口問道。

“昨天晚上有沒有奇怪的事發生?”

唐安言搖搖頭:“沒有,但是不是約好了時間,你怎麽沒出來?”

他沒有出來嗎?他出來了啊。

丘嚴後背開始冒冷汗,昨天他遇到的唐安言一直都是怪物嗎?!

“你……沒有看見我?”

“沒有。”

“但是有人帶我去公共浴室接水。他長得和你很像。”

唐安言說的是那個怪物。

“有人拉住你嗎?”

“沒有。”

說起來,唐安言昨天走的這條路異常順利,沒有怪物跳出來攪局,也沒有遇見不幹凈的東西。

順利的有些蹊蹺。

“昨天我遇到一個人,他說‘畫裏的人笑了’。”

丘嚴腦子裏又響起那個像是拼湊起來的聲音。

那個人……最好是已經死了。

丘嚴的腦子裏形成了一個很恐怖的想法。

他們從進入這家酒店到現在,只見過企鵝們把屍體運走,但是並不知道他們被運送到什麽地方去了,萬一……

這個想法一旦形成,便再也揮之不去,丘嚴現在想的全都是昨天晚上盥洗室裏可能出現的場景,差點和餐盤中的油畫對視。

女人的嘴角向上翹著,她好像笑得更加開心了。

丘嚴可以看見她露出來的兩顆白牙。

她為什麽笑?

有什麽值得開心的事情嗎?

丘嚴不想讓她笑,她一笑,他就要哭了。

怪物的笑容是沒有邊界的,丘嚴無法判斷畫裏的怪物在什麽情況下會突然發起攻擊。

但這一定是一個不好的征兆。

“別!”

唐安言搶下他手裏的叉子。

丘嚴疑惑地看著他,幾乎要把問號頂在腦袋上。

“裏面有酒。”

湊上去聞了聞,果然有一股酒香,雖然被芥末的味道蓋住了,但是仔細聞還是能聞出來的。

小破企鵝。丘嚴在心裏罵道,明明說了不讓喝酒,媽的,自己往菜裏開始加了,真不要臉。

得,對面的人又倒一個。

“規則之一:不要直視油畫裏的眼睛。

“規則之二:加濕器裏請保證有水。

“規則之三:企鵝的命令高於一切。”

服務生不知道又是從什麽地方竄出來,高亢激昂地宣讀手裏的規則。

“再次重覆,本酒店不允許串門,不允許抽煙、喝酒、賭博及一切違法行為,請各位客人潔身自好,祝願大家度過一個愉快的假期。”

這不是被你們坑的嗎?!

企鵝說完走了,丘嚴看他進了一個小角門,那應該是服務生的特殊通道,只有一人寬,遇見了都得退出去一個。

這房子誰建的?這麽小的地方明顯不合規定,黑心產業。

死亡人數越來越多了,就連剛開始的幾個同樣是企鵝的客人都已經沒剩下多少。

——————

“衛生間的油畫好像只會在晚上出現。”

丘嚴白天只在餐盤裏見到了油畫,其他地方都是十分幹凈的大白墻。

一般酒店大堂和房間裏都會掛一些風景畫或者是相片之類的裝飾,這家酒店直接把怪物掛在墻上,真是好家夥。

“白天的時候,水管裏的水也是正常的。”

丘嚴想到他剛起來時看到的被堵住的加濕器,剛才他回房間的時候,加濕器裏的血塊已經被清理幹凈了,一絲血漬都沒有,就連房間裏的血腥味都消失不見了,房間裏彌散著檸檬芳香劑的味道。

丘嚴:……起碼這裏的客房服務還是很到位的。

從前臺企鵝的手裏要了一個桶,丘嚴從水龍頭裏接了水,想著這樣等到晚上的時候他就不用起來去公共浴室接水了。

——————

想的很美,但是晚上丘嚴□□渴的窒息感弄醒了兩次,桶裏的水已經耗盡了。

看樣子公共盥洗室是每天晚上都必須要去了。

丘嚴又碰上了那個類似軟體動物的“人”。

這人不僅沒死,這次的他徹徹底底變成了一個怪物。粘稠的軟手扒上丘嚴的腳踝、褲子,最後停留在了他的脖頸上。

像一條蛇一樣盤踞了下來。

“你睜開眼睛看看我。”

他不再是昨天那樣求生欲極強的尖利聲音,而是變成了空靈的,又帶上了些溫柔的祈求。

本來丘嚴的睫毛就在顫動,他拼命和自己想要睜開的眼皮作鬥爭,現在聽了這怪物的話,眼睛顫抖的更加厲害。

就像是收了鐵線蟲蠱惑的螳螂,直想將自己淹死在河水裏。

“兄弟,放我一馬,出去跟你立碑供香。”

地上的人現在已經沒有思維能力了,他聽不懂丘嚴的話,只知道丘嚴沒有按照他的要求去做,他皺起了眉頭,面上露出了惱怒的神情。

怪物的手指吸上了丘嚴的眼皮——

他在強迫他睜眼!

眼球被擠壓,疼痛感順著神經進入大腦皮層。

那個慈祥的,帶著悲哀的聲音就在丘嚴耳邊。

“睜開眼。”

“你睜開眼看我。”

“看我!”

丘嚴睜開了眼睛,面前是一幅油畫,那個慈祥的女人笑得更加放肆,她好像看見了讓她十分愉悅的事情。

從袖子裏抖出唐安言交給他的匕首,順勢向上一滑,怪物的慘叫聲在耳邊炸開,丘嚴拔腿就跑。

笑聲在丘嚴身後一兩步的位置,不遠不近,剛好夠他跑進房間關上房門。

就像是,和小孩玩鬧的長輩,永遠跟在你身後的不遠處,明明伸手就能夠抓住,但就是享受這種狩獵的樂趣。

猛地關上房門,丘嚴背靠在門板上喘著粗氣。

好消息是,他睜開眼睛的時候沒有聚焦,所以不算“直視油畫裏的眼睛”,他從油畫的手底下活過來了。

但壞消息是,他看見了那個怪物,那個觸感像是某種軟體動物的怪物。

他看上去就像是從畢加索的畫作裏面走出來的一般,身體的所有部分全部進行了替換,五官都不在它們原本應該呆在的地方。

丘嚴現在渾身發麻,他沒敢細看,但不只是五官,他至少在那只怪物身上看到了兩種不同的膚色。

被拼湊起來的人?

丘嚴雙手撐著門板幹嘔了兩聲,看到那個怪物的時候,他從心底感到不適,像是……被縫補成畢加索名畫的其中一人是他的好友。

為什麽會有這種感覺?

這酒店裏並沒有他認識的人。

吃下去的食物就像是水一般融化在了肚子裏,丘嚴只吐出一地酸水。

敲門聲響起,剛好砸在丘嚴的後腦勺上。

丘嚴整個人從門板上彈起來,那一聲叩響好像敲在了他的靈魂深處。

走廊裏的燈不是聲控的,但是現在卻亮了。

強光灑在走廊上,丘嚴的門口投下來一片黑漆漆的人影。

條件反射地沖門下的縫隙看去……

那是半截金屬畫框,還有無數只黑白色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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